第45章 李相公未免太熱情
不到一刻鐘，前方山勢漸緩。
一座涼亭立在官道旁，亭外拴著十餘匹戰馬，十幾名甲士分列左右。
眾人甲冑鮮明，腰懸橫刀，遠遠看見張桓一行，便有人迎上前來。
「來者可是唐國嶺南節度留後？」
李乾勒住戰馬，沉聲道：「正是大唐太尉當面。」
那甲士不敢怠慢，連忙讓開道路。
張桓策馬來到亭前。
亭中坐著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一襲紫袍，腰束玉帶。
聽見馬蹄聲，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出涼亭。
「張留後！」
爽朗笑聲傳來。
張桓正要下馬，動作卻停了一下。
年輕。
這聲音未免太年輕了些。
王延羲派來迎接他的，難道不是朝中重臣？
他翻身下馬，抬頭看去。
只見那紫袍官員不過二十餘歲，眉目秀雅，面如冠玉。
若不是一身宰輔服色，倒更像哪家富貴門第里養出來的俊俏郎君。
張桓愣了愣。
對方也在打量他。
張桓一路奔波，身穿窄袖錦袍，腰懸橫刀。
面色雖帶風塵，但卻難掩英氣。
紫袍官員率先拱手。
「早聞張留後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張桓心裡有些膩歪。
你看著也沒比我年長几歲。
面上卻仍客氣還禮。
「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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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請教尊諱？」
那人笑道：「李仁遇，現任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張桓眼皮一跳。
李仁遇？
這個名字，他見過。
史書對其記載不多，卻有幾個字格外顯眼。
年少，美姿容。
而且還是王延羲的外甥。
至於他為何能年紀輕輕便位列宰輔，原因史書里也有記載。
王延羲，好男風。
張桓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得過分的臉，只覺後頸泛起涼意。
看來是真的。
念頭一閃而過，他已經收斂神色，再次拱手。
「原來是李相公。」
李仁遇眼睛頓時亮了。
李相公。
自從數日前驟然拜相，朝中那些重臣見了他，別說見禮了，連神情里都帶著輕蔑。
這還是面上的。
私下裡的話，那可就一點忌諱都沒了。
龍寵二字，早已傳遍福州權貴之家。
雖說也有一些低級官吏與僕人稱呼他為相公。
但那終歸不一樣。
張桓是留侯之後，受南唐冊封的嶺南節度留後，更是五百破五萬、威震嶺南的少年統帥。
這樣的人，肯當面稱他一聲相公，分量遠非尋常官吏、僕人可比。
李仁遇笑意越發熱切，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張桓的手腕。
「此處風大，莫在外面站著。」
「走，進亭說話。」
張桓渾身一僵。
他本能便想抽手。
可想到此行還要借泉州通商，甚至要借閩國內亂落子，只能硬生生忍住。
我忍。
不就是拉一下麼？
多大點事。
小不忍則亂大謀。
李仁遇拉著他走出兩步，又忽然停下。
「張留後可有表字？」
張桓強撐笑容。
「嗣業。」
「嗣業？」
李仁遇念了兩遍，連連點頭。
「繼承先業，好字。」
「我表字子逢。」
「日後喚我表字便可。」
「我也稱你嗣業，如何？」
張桓看著兩人尚未分開的手，臉上的笑容差點繃不住。
這人未免也太自來熟了。
「自然可以。」
「好！」
李仁遇大喜，終於鬆開手。
「嗣業，陛下今日宮中有事，暫不得閒，命我先來迎你。」
「今夜我在府中設宴，咱們喝上幾盞。待明日入宮，我再親自引你面見陛下。」
張桓暗自鬆了口氣。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李仁遇當即下令啟程。
一行人穿過福州城門，沿長街向李府而去。
福州雖遠不如江寧繁盛，城內卻也商鋪相連。
街上常能看見海外客商，貨架上擺著香料、珠玉、犀角等物。
張桓只掃了幾眼，心中便定了一分。
泉州商路，必須拿下。
有了閩國港口，潮州的瓷器、茶葉、藥材便能換回糧食、鐵料與錢帛。
此次商談，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到了李府，李仁遇立刻吩咐下人殺羊備酒，又親自引張桓去了正廳。
兩人分賓主落座。
李仁遇先問了一路情形。
張桓沒有隱瞞。
「越靠近福州，沿途斥候越多。」
「其中幾撥不像陛下的人。」
李仁遇臉色一沉。
「定是王延政那逆賊派來的。」
「此賊狼子野心，先據建州，又屢屢犯上，簡直可惡！」
他連罵數句。
張桓正準備順勢提起商路與對付建州之事，李仁遇卻忽然身子前傾。
「嗣業，我有一事，實在好奇得緊。」
「子逢請說。」
「外面都傳，你在潮州只帶五百人，便殺入南漢五萬大軍。」
李仁遇盯著張桓，眼中滿是興奮。
「那一夜，究竟是何情形？」
張桓準備好的話又堵了回去。
他端起茶盞，默默喝了一口。
這位李相公，關心的地方是不是偏了些？
可轉念一想，李仁遇再怎麼說，也是王延羲面前最得寵之人。
能把他哄高興，給王延羲吹吹枕邊風，那後面的事情應該就會好談許多。
於是他放下茶盞。
「那一夜，我先從井澳藏兵，隨後渡海登陸，繞到漢軍後方……」
隨著他的講述，李仁遇時而拍案，時而驚呼。
聽到五百人分兵兩路，同時沖入南北營寨，他忍不住站了起來。
「只帶兩百人，你便敢先沖？」
「當時若不先沖，底下將士哪肯賣命？」
「後來呢？」
「後來漢軍炸營，數萬人自相踐踏。我帶人撤退時走錯了方向，被亂軍圍住。」
張桓說得輕描淡寫。
李仁遇卻聽得呼吸都急了幾分。
「聽聞你當時身邊只剩三十餘人？」
「差不多。」
「還受了傷？」
「不過幾處小傷，已經無礙。」
李仁遇繞過案幾，來到張桓身側。
「傷在何處？」
「左臂，肩背，還有肋下。」
張桓剛回答完，李仁遇已經伸手按住他的左臂。
「這裡？」
張桓身子驟然繃緊。
李仁遇卻渾然未覺，又低頭看向他腰側。
「聽聞你肋下也挨了一刀？」
「不是刀，是棍傷。」
「傷可還在？我看看。」
說話間，那隻手已經探向張桓衣襟。
張桓眼皮猛跳，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一座涼亭立在官道旁，亭外拴著十餘匹戰馬，十幾名甲士分列左右。
眾人甲冑鮮明，腰懸橫刀，遠遠看見張桓一行，便有人迎上前來。
「來者可是唐國嶺南節度留後？」
李乾勒住戰馬，沉聲道：「正是大唐太尉當面。」
那甲士不敢怠慢，連忙讓開道路。
張桓策馬來到亭前。
亭中坐著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穿一襲紫袍，腰束玉帶。
聽見馬蹄聲，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出涼亭。
「張留後！」
爽朗笑聲傳來。
張桓正要下馬，動作卻停了一下。
年輕。
這聲音未免太年輕了些。
王延羲派來迎接他的，難道不是朝中重臣？
他翻身下馬，抬頭看去。
只見那紫袍官員不過二十餘歲，眉目秀雅，面如冠玉。
若不是一身宰輔服色，倒更像哪家富貴門第里養出來的俊俏郎君。
張桓愣了愣。
對方也在打量他。
張桓一路奔波，身穿窄袖錦袍，腰懸橫刀。
面色雖帶風塵，但卻難掩英氣。
紫袍官員率先拱手。
「早聞張留後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張桓心裡有些膩歪。
你看著也沒比我年長几歲。
面上卻仍客氣還禮。
「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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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請教尊諱？」
那人笑道：「李仁遇，現任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張桓眼皮一跳。
李仁遇？
這個名字，他見過。
史書對其記載不多，卻有幾個字格外顯眼。
年少，美姿容。
而且還是王延羲的外甥。
至於他為何能年紀輕輕便位列宰輔，原因史書里也有記載。
王延羲，好男風。
張桓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得過分的臉，只覺後頸泛起涼意。
看來是真的。
念頭一閃而過，他已經收斂神色，再次拱手。
「原來是李相公。」
李仁遇眼睛頓時亮了。
李相公。
自從數日前驟然拜相，朝中那些重臣見了他，別說見禮了，連神情里都帶著輕蔑。
這還是面上的。
私下裡的話，那可就一點忌諱都沒了。
龍寵二字，早已傳遍福州權貴之家。
雖說也有一些低級官吏與僕人稱呼他為相公。
但那終歸不一樣。
張桓是留侯之後，受南唐冊封的嶺南節度留後，更是五百破五萬、威震嶺南的少年統帥。
這樣的人，肯當面稱他一聲相公，分量遠非尋常官吏、僕人可比。
李仁遇笑意越發熱切，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張桓的手腕。
「此處風大，莫在外面站著。」
「走，進亭說話。」
張桓渾身一僵。
他本能便想抽手。
可想到此行還要借泉州通商，甚至要借閩國內亂落子，只能硬生生忍住。
我忍。
不就是拉一下麼？
多大點事。
小不忍則亂大謀。
李仁遇拉著他走出兩步，又忽然停下。
「張留後可有表字？」
張桓強撐笑容。
「嗣業。」
「嗣業？」
李仁遇念了兩遍，連連點頭。
「繼承先業，好字。」
「我表字子逢。」
「日後喚我表字便可。」
「我也稱你嗣業，如何？」
張桓看著兩人尚未分開的手，臉上的笑容差點繃不住。
這人未免也太自來熟了。
「自然可以。」
「好！」
李仁遇大喜，終於鬆開手。
「嗣業，陛下今日宮中有事，暫不得閒，命我先來迎你。」
「今夜我在府中設宴，咱們喝上幾盞。待明日入宮，我再親自引你面見陛下。」
張桓暗自鬆了口氣。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李仁遇當即下令啟程。
一行人穿過福州城門，沿長街向李府而去。
福州雖遠不如江寧繁盛，城內卻也商鋪相連。
街上常能看見海外客商，貨架上擺著香料、珠玉、犀角等物。
張桓只掃了幾眼，心中便定了一分。
泉州商路，必須拿下。
有了閩國港口，潮州的瓷器、茶葉、藥材便能換回糧食、鐵料與錢帛。
此次商談，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到了李府，李仁遇立刻吩咐下人殺羊備酒，又親自引張桓去了正廳。
兩人分賓主落座。
李仁遇先問了一路情形。
張桓沒有隱瞞。
「越靠近福州，沿途斥候越多。」
「其中幾撥不像陛下的人。」
李仁遇臉色一沉。
「定是王延政那逆賊派來的。」
「此賊狼子野心，先據建州，又屢屢犯上，簡直可惡！」
他連罵數句。
張桓正準備順勢提起商路與對付建州之事，李仁遇卻忽然身子前傾。
「嗣業，我有一事，實在好奇得緊。」
「子逢請說。」
「外面都傳，你在潮州只帶五百人，便殺入南漢五萬大軍。」
李仁遇盯著張桓，眼中滿是興奮。
「那一夜，究竟是何情形？」
張桓準備好的話又堵了回去。
他端起茶盞，默默喝了一口。
這位李相公，關心的地方是不是偏了些？
可轉念一想，李仁遇再怎麼說，也是王延羲面前最得寵之人。
能把他哄高興，給王延羲吹吹枕邊風，那後面的事情應該就會好談許多。
於是他放下茶盞。
「那一夜，我先從井澳藏兵，隨後渡海登陸，繞到漢軍後方……」
隨著他的講述，李仁遇時而拍案，時而驚呼。
聽到五百人分兵兩路，同時沖入南北營寨，他忍不住站了起來。
「只帶兩百人，你便敢先沖？」
「當時若不先沖，底下將士哪肯賣命？」
「後來呢？」
「後來漢軍炸營，數萬人自相踐踏。我帶人撤退時走錯了方向，被亂軍圍住。」
張桓說得輕描淡寫。
李仁遇卻聽得呼吸都急了幾分。
「聽聞你當時身邊只剩三十餘人？」
「差不多。」
「還受了傷？」
「不過幾處小傷，已經無礙。」
李仁遇繞過案幾，來到張桓身側。
「傷在何處？」
「左臂，肩背，還有肋下。」
張桓剛回答完，李仁遇已經伸手按住他的左臂。
「這裡？」
張桓身子驟然繃緊。
李仁遇卻渾然未覺，又低頭看向他腰側。
「聽聞你肋下也挨了一刀？」
「不是刀，是棍傷。」
「傷可還在？我看看。」
說話間，那隻手已經探向張桓衣襟。
張桓眼皮猛跳，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