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邊兄弟，兩盤棋
五日後。
張桓身上的刀傷已經結痂，左臂仍不能太過用力，走動卻不受影響了。
書房內，他披著外袍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十餘封密信。
這些信分別來自惠州、興王府，落款各異，內容卻都繞不開劉家兄弟。
張桓翻完最後一封，忍不住問道：「這都五日了，怎麼還沒打起來？」
李元清端著茶盞，神色從容。
「快了。」
「現在爭的是名分。」
「劉弘熙發檄文，說劉玢殘暴不仁，濫殺忠良，又窮兵黷武，不配為君。」
「劉玢也已下詔，斥責劉弘熙兵敗畏罪，擁兵作亂，不忠不孝，命各鎮出兵勤王。」
張桓將信扔回案上。
「一個說自己是清君側，一個說弟弟要篡位。」
「嘖。」
李元清笑道：「這件衣裳不能不披。」
「興王府里還有不少朝臣、宗室在觀望。誰先坐實了亂臣賊子的名頭，誰便要少掉一半助力。」
「不過爭名分只是其一。」
張桓抬頭看他。
「還有什麼？」
「等人表態。」
李元清伸手蘸了些茶水，在案上點出兩處。
「靜江、建武兩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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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玢已經數次下令，讓兩鎮節度領兵勤王。劉弘熙也派了心腹前去，許下重賞。」
「兩邊都在等他們選主。」
張桓盯著那兩處水跡，忽然問道：「這兩鎮節度是誰？是否查了？」
李元清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留後生於嶺南，不知這二人？」
張桓心中無奈。
五代十國留下的史料本就不多，南漢更是少得可憐。
他能記住幾個皇帝與重臣，已算難得。
那些地方節度、豪酋將領，後世史書里連名字都未留下。
他上哪知道去？
「我生在博羅，又不是長在南漢朝堂。」
張桓沒好氣道：「近處的人還聽過一些，遠處各鎮節度，我哪裡能個個認得？」
李元清看了他幾眼，這才開口。
「靜江節度使黃世寧，廣州黃氏家主。」
「此人早年入靜江軍為牙兵，憑軍功一路升遷，後來受命節制靜江諸州。黃氏也因他得勢，才成了廣州大族。」
「建武軍節度使冼元霸，嶺南俚族豪酋，同樣出身建武軍牙兵。此人驍勇善戰，在俚人各部威望很高。」
張桓眉頭皺起。
「兩個豪強大族的家主，早年都給人當牙兵？」
李元清神色越發古怪。
「嗣業，你是不是想反了？」
「他們不是因為身為家主，才入軍做牙兵。」
「是因為做到了節度使，才成了家主。」
張桓抬手拍了拍額頭。
「倒是想差了。」
李元清沒有接話，只盯著他看。
張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作甚？」
「嗣業。」
李元清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你有時能算千里之外。」
「可有時又會問些嶺南商販都聽過的事。」
「我總覺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張桓心頭一緊，面上卻沒有變化。
「覺著什麼？」
李元清皺著眉思索半晌。
「覺著...說不出來。」
張桓拿起案上密信，直接拍到他面前。
「少琢磨我。」
「有這工夫，不如說說黃世寧與冼元霸會幫誰。」
李元清接住密信，目光仍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最終沒有追問。
「劉弘熙。」
「為什麼？」
「因為劉玢太過荒唐。」
李元清靠回椅背，低聲嘆道：「不來嶺南，我只當秦淮社送回江寧的消息有所誇大。」
「來了以後才看清，劉玢登基不過一年，便已殺得宮中人人自危，又強徵兵糧，逼得百姓逃亡，士族離心。」
「黃世寧與冼元霸掌兵在外，家族根基都在嶺南。」
「劉玢若繼續坐在皇位上，他們今日出兵勤王，明日便可能因一句話獲罪。」
「換作是我，也會選一個不算明主，卻至少像個正常人的君主。」
張桓點了點頭，手指在案上敲了幾下。
「既然他們也想換人，咱們能不能讓他們再多想一步？」
李元清看向他。
「何意？」
「劉漢都快爛完了。」
張桓抬手點向輿圖上的靜江與建武。
「他們今日扶劉弘熙，往後還是南漢之臣。」
「可若投我大唐呢？」
「黃世寧繼續做他的靜江節度，冼元霸也照舊統領建武軍。官職、爵位、家族富貴，都可保全。」
「且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我大唐難不成不是大樹麼？」
李元清眼睛眯了起來。
這兩人若肯投唐，南漢西面門戶便會一併洞開。
到那時，劉弘熙即便殺了劉玢，坐上皇位，也只剩一個四處漏風的爛攤子。
「可以一試。」
李元清緩緩點頭。
「他們未必會立刻答應，卻會留下一條退路。」
「只要南漢局勢繼續惡化，這條退路便可能變成歸路。」
張桓撫掌笑道：「這便對了。」
「世上哪有伸手便能撈到的好處？」
「先把餌放下，總有魚會來咬。」
李元清起身道：「我稍後便安排人前往兩鎮。」
「不過此事務必隱秘。」
「放心。」
張桓靠在椅背上。
「這種事交給你，我省心。」
「最近西邊的事便交給你了，我另有要事要辦。」
李元清應了一聲，又見張桓的目光轉向輿圖東面。
「要事？什麼要事？」
「東邊。」
「不錯，我找王延羲有事。」
張桓說道這，伸手按住泉州的位置，忍不住嘖了一聲。
「西邊劉家兄弟鬩牆，東邊王家兄弟也打得不可開交。」
「這天下姓王姓劉的，倒都喜歡拿自家兄弟開刀。」
李元清走到輿圖前。
「你找王延羲做什麼？」
「通商。」
張桓嘆道：「先前我去江寧時，便定下了與閩國接洽的策略。」
「可惜手底下沒個能辦事的人。」
「派去的使者張口便是中天八國王，把王延羲氣夠嗆，連門都沒進去便讓人轟了回來。」
李元清臉皮抽動一下。
「這等名號，換作是我，也不會讓他進門。」
「所以這次得我親自來。」
張桓指尖沿著海岸一路劃向泉州。
「潮州缺糧，缺鐵，也缺錢。」
「賣給南海諸國的貨物再多，沒有大港，也只能堆在倉里。」
「你說，劉弘熙雖答應登基之後開放廣州港，可這話能信幾分？」
李元清搖頭。
「一分都不能信。」
「那便是了。」
張桓的手指停在泉州。
「與其把希望押在廣州，不如借泉州出海。」
李元清聽到這裡，心中贊同。
「你想怎麼說服他？」
「很簡單。」
張桓眼中透出幾分鋒芒。
「送他一份大禮。」
李元清問道：「什麼禮？」
張桓提起硃筆，在王延政占據的建州旁重重畫了一圈。
「我替他打王延政。」
張桓身上的刀傷已經結痂，左臂仍不能太過用力，走動卻不受影響了。
書房內，他披著外袍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十餘封密信。
這些信分別來自惠州、興王府，落款各異，內容卻都繞不開劉家兄弟。
張桓翻完最後一封，忍不住問道：「這都五日了，怎麼還沒打起來？」
李元清端著茶盞，神色從容。
「快了。」
「現在爭的是名分。」
「劉弘熙發檄文，說劉玢殘暴不仁，濫殺忠良，又窮兵黷武，不配為君。」
「劉玢也已下詔，斥責劉弘熙兵敗畏罪，擁兵作亂，不忠不孝，命各鎮出兵勤王。」
張桓將信扔回案上。
「一個說自己是清君側，一個說弟弟要篡位。」
「嘖。」
李元清笑道：「這件衣裳不能不披。」
「興王府里還有不少朝臣、宗室在觀望。誰先坐實了亂臣賊子的名頭，誰便要少掉一半助力。」
「不過爭名分只是其一。」
張桓抬頭看他。
「還有什麼？」
「等人表態。」
李元清伸手蘸了些茶水，在案上點出兩處。
「靜江、建武兩鎮。」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劉玢已經數次下令，讓兩鎮節度領兵勤王。劉弘熙也派了心腹前去，許下重賞。」
「兩邊都在等他們選主。」
張桓盯著那兩處水跡，忽然問道：「這兩鎮節度是誰？是否查了？」
李元清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留後生於嶺南，不知這二人？」
張桓心中無奈。
五代十國留下的史料本就不多，南漢更是少得可憐。
他能記住幾個皇帝與重臣，已算難得。
那些地方節度、豪酋將領，後世史書里連名字都未留下。
他上哪知道去？
「我生在博羅，又不是長在南漢朝堂。」
張桓沒好氣道：「近處的人還聽過一些，遠處各鎮節度，我哪裡能個個認得？」
李元清看了他幾眼，這才開口。
「靜江節度使黃世寧，廣州黃氏家主。」
「此人早年入靜江軍為牙兵，憑軍功一路升遷，後來受命節制靜江諸州。黃氏也因他得勢，才成了廣州大族。」
「建武軍節度使冼元霸，嶺南俚族豪酋，同樣出身建武軍牙兵。此人驍勇善戰，在俚人各部威望很高。」
張桓眉頭皺起。
「兩個豪強大族的家主，早年都給人當牙兵？」
李元清神色越發古怪。
「嗣業，你是不是想反了？」
「他們不是因為身為家主，才入軍做牙兵。」
「是因為做到了節度使，才成了家主。」
張桓抬手拍了拍額頭。
「倒是想差了。」
李元清沒有接話，只盯著他看。
張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作甚？」
「嗣業。」
李元清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你有時能算千里之外。」
「可有時又會問些嶺南商販都聽過的事。」
「我總覺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張桓心頭一緊，面上卻沒有變化。
「覺著什麼？」
李元清皺著眉思索半晌。
「覺著...說不出來。」
張桓拿起案上密信，直接拍到他面前。
「少琢磨我。」
「有這工夫，不如說說黃世寧與冼元霸會幫誰。」
李元清接住密信，目光仍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最終沒有追問。
「劉弘熙。」
「為什麼？」
「因為劉玢太過荒唐。」
李元清靠回椅背，低聲嘆道：「不來嶺南，我只當秦淮社送回江寧的消息有所誇大。」
「來了以後才看清，劉玢登基不過一年，便已殺得宮中人人自危，又強徵兵糧，逼得百姓逃亡，士族離心。」
「黃世寧與冼元霸掌兵在外，家族根基都在嶺南。」
「劉玢若繼續坐在皇位上，他們今日出兵勤王，明日便可能因一句話獲罪。」
「換作是我，也會選一個不算明主，卻至少像個正常人的君主。」
張桓點了點頭，手指在案上敲了幾下。
「既然他們也想換人，咱們能不能讓他們再多想一步？」
李元清看向他。
「何意？」
「劉漢都快爛完了。」
張桓抬手點向輿圖上的靜江與建武。
「他們今日扶劉弘熙，往後還是南漢之臣。」
「可若投我大唐呢？」
「黃世寧繼續做他的靜江節度，冼元霸也照舊統領建武軍。官職、爵位、家族富貴，都可保全。」
「且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我大唐難不成不是大樹麼？」
李元清眼睛眯了起來。
這兩人若肯投唐，南漢西面門戶便會一併洞開。
到那時，劉弘熙即便殺了劉玢，坐上皇位，也只剩一個四處漏風的爛攤子。
「可以一試。」
李元清緩緩點頭。
「他們未必會立刻答應，卻會留下一條退路。」
「只要南漢局勢繼續惡化，這條退路便可能變成歸路。」
張桓撫掌笑道：「這便對了。」
「世上哪有伸手便能撈到的好處？」
「先把餌放下，總有魚會來咬。」
李元清起身道：「我稍後便安排人前往兩鎮。」
「不過此事務必隱秘。」
「放心。」
張桓靠在椅背上。
「這種事交給你，我省心。」
「最近西邊的事便交給你了，我另有要事要辦。」
李元清應了一聲，又見張桓的目光轉向輿圖東面。
「要事？什麼要事？」
「東邊。」
「不錯，我找王延羲有事。」
張桓說道這，伸手按住泉州的位置，忍不住嘖了一聲。
「西邊劉家兄弟鬩牆，東邊王家兄弟也打得不可開交。」
「這天下姓王姓劉的，倒都喜歡拿自家兄弟開刀。」
李元清走到輿圖前。
「你找王延羲做什麼？」
「通商。」
張桓嘆道：「先前我去江寧時，便定下了與閩國接洽的策略。」
「可惜手底下沒個能辦事的人。」
「派去的使者張口便是中天八國王，把王延羲氣夠嗆，連門都沒進去便讓人轟了回來。」
李元清臉皮抽動一下。
「這等名號，換作是我，也不會讓他進門。」
「所以這次得我親自來。」
張桓指尖沿著海岸一路劃向泉州。
「潮州缺糧，缺鐵，也缺錢。」
「賣給南海諸國的貨物再多，沒有大港，也只能堆在倉里。」
「你說，劉弘熙雖答應登基之後開放廣州港，可這話能信幾分？」
李元清搖頭。
「一分都不能信。」
「那便是了。」
張桓的手指停在泉州。
「與其把希望押在廣州，不如借泉州出海。」
李元清聽到這裡，心中贊同。
「你想怎麼說服他？」
「很簡單。」
張桓眼中透出幾分鋒芒。
「送他一份大禮。」
李元清問道：「什麼禮？」
張桓提起硃筆，在王延政占據的建州旁重重畫了一圈。
「我替他打王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