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儲位暗潮，李景遂的行動
話音剛落，榻上的李昪忽然弓起身子，又接連咳了數聲。
「陛下！」
周宗心頭一驚，轉身便要喚人。
「來人，快傳醫官！」
李昪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君太。」
「別喊。」
周宗回過頭，見李昪輕輕搖頭，只得作罷。
內侍捧來溫水。
李昪抿了兩口，喉間的咳聲才漸漸壓下。他靠回軟枕，閉目緩了片刻。
「沒事。」
「朕這副身子，還能再撐幾個月。」
周宗嘴唇動了動，眼眶又紅了。
這話說得平靜。
可越是平靜，越叫人心裡發堵。
「陛下，只要靜心調養……」
李昪抬了抬手。
「好了。」
「君太，不說這些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周宗臉上。
「如今太子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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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之見，諸王之中，誰可為嗣君？」
周宗心頭驟然一沉。
暖閣內的炭火燒得正旺，他卻只覺後背發涼。
儲君之事，關係國本。
說錯一句，便可能牽動滿朝文武，甚至引來兄弟相爭。
何況李昪病勢已重。
此時再提儲位，分量便與平日截然不同。
周宗低下頭，許久沒有開口。
李昪看著他。
「你我君臣多年。」
「這裡也沒有外人。」
「從實說。」
周宗沉吟半晌，終於拱手道：「臣以為，立長立嫡，最為穩妥。」
李昪臉上沒有意外。
他只是輕輕嘆了一聲。
「立長，立嫡。」
「說起來容易。」
李昪抬眼望向窗外，聲音低了幾分。
「偽漢先主劉龑，也是聽了蕭益一句立嫡以長，才將國位傳給劉玢。」
「可那劉玢……」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南漢如今的亂局，已足夠說明一切。
一個昏君，足以讓多年積攢毀於一旦。
「齊王性情寬厚，學識也好。」
李昪緩緩說道：「若在太平年月，守成有餘。」
「可如今北有晉國，契丹，西有楚，南邊又是閩、漢。」
「連江南內部，也未必人人安分。」
「朕怕他……」
李昪停住話頭。
他怕齊王太過文弱。
怕自己一死，朝中強臣欺主，諸鎮生心。
更怕大唐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落到一個只會守禮守成的人手裡，最終坐看機會一次次從眼前溜走。
周宗自然聽得出皇帝的擔憂。
他伏下身子，聲音卻依舊堅定。
「陛下所慮，臣不敢說錯。」
「可儲位最重名分。」
「齊王既長，又無大過。立之，朝臣無話可說，諸王也無由相爭。」
「至於性情寬仁，也未必便是壞事。」
李昪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道：「壽王如何？」
周宗聽到這個名字後，沉默不語。
李昪繼續說道：「壽王通曉軍政，遇事果斷，文韜武略皆有可取之處。」
「他的性情，也更類朕。」
「朝中不少公卿，皆以為壽王更賢。」
「陛下。」
周宗抬起頭。
「壽王確實有才。」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因賢廢長。」
「今日陛下以壽王賢能，越過齊王立儲。日後便會有人效仿壽王，以才名爭位。」
「真賢也好，假賢也罷，人人都要養門客、結公卿、邀名望。」
「到了最後，諸王爭的便不再是誰賢，而是誰手中的刀更快。」
李昪眼神一凝。
周宗俯身再拜。
「太宗皇帝雄才大略，終究有玄武門之變。」
「玄宗皇帝也曾因儲位生出禍事。」
「兄弟相爭，刀兵入宮。贏的人固然能坐江山，輸的人卻要血染宮門。」
「陛下難道願意看見此等舊事，再次重演？」
暖閣內一片死寂。
連侍立在角落的內侍，都將頭垂得更低。
李昪沒有發怒。
他只是靠在榻上，望著帳頂，許久未曾出聲。
天下未定。
儲位卻不能不定。
可選錯一人，江山便可能從內部先裂開。
良久之後，李昪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
「朕乏了。」
「此事，容朕再想想。」
周宗也不再勸說，起身整理衣袖，朝榻前長揖。
「臣告退。」
他退出暖閣，沿宮道緩緩向外走去。
直到穿過第二道宮門，周宗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宮牆。
寒風卷過宮檐。
幾隻銅鈴輕輕作響。
周宗收緊衣袖，臉上沒有半分輕鬆。
皇帝既問出了壽王，便說明心中早有動搖。
今日他能以嫡長之禮勸住。
下一次呢？
周宗吐出一口白氣，轉身離去。
暖閣之中，一名始終侍奉湯藥的內侍悄然抬頭。
他先看了一眼榻上已經閉目的李昪，又看向殿門。
片刻後，內侍借著添炭的由頭退出暖閣。
走到偏廊拐角處，對著一名內侍耳邊低語數句。
那小內侍神色一緊，隨即低著頭快步離開。
消息穿過數道宮門。
不到一個時辰，便被送進了壽王府。
書房內，李景遂拆開密信。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
他卻足足看了三遍。
「立長立嫡，最為穩妥。」
李景遂低聲念出這句話，手指一點點收緊。
紙張在掌中皺成一團。
父皇已經親口提起他。
這意味著，儲位並非全無機會。
可周宗卻站在了齊王那邊。
「周宗……」
李景遂吐出兩個字，聲音陰冷。
地上火盆燃得正旺。
他將密信投入其中，看著火舌將紙張吞沒，直至最後一點墨跡化為灰燼。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景遂閉目坐了近一刻鐘，忽然起身走到書案前。
他提起筆，蘸滿墨汁。
第一行，便寫下了張桓的名字。
如今嶺南大捷，張桓進爵義安郡公，又得二十萬貫、五萬石糧草。
更重要的是，此人年僅二十，便已掌三州兵馬，能以五百破五萬。
如此有勇有謀之人，若能將其拉入自己一方，絕是一大助力。
李景遂落筆極快。
信中先賀嶺南大捷，再誇張桓有留侯之風，又隱約提及朝中有人忌憚邊功，勸他早作準備。
寫到最後，他筆鋒停住。
片刻後，添上一句。
「孤願與義安郡公，共扶社稷。」
墨跡晾乾。
李景遂親手將信裝入信封，以火漆密封。
「來人。」
一名心腹推門而入。
「殿下。」
「將此信送往嶺南節度使府。」
李景遂盯著那封信。
「另取十萬貫，一併送去。」
心腹心中一驚。
十萬貫，絕非小數目。
可他不敢多問，只雙手接信。
「喏。」
「記住。」
李景遂將聲音壓低。
「此事不可經官驛，也不能讓秦淮社察覺。」
「若路上出了差錯，你便不必回來了。」
那心腹躬身應下，迅速退出書房。
李景遂重新坐回案後。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得神情明暗不定。
過了片刻，他又喚來近侍。
「備馬。」
近侍問道：「殿下要入宮？」
「不。」
李景遂整理衣襟，抬手取下架上的外袍。
「去馮舍人府。」
「陛下！」
周宗心頭一驚，轉身便要喚人。
「來人，快傳醫官！」
李昪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君太。」
「別喊。」
周宗回過頭，見李昪輕輕搖頭，只得作罷。
內侍捧來溫水。
李昪抿了兩口，喉間的咳聲才漸漸壓下。他靠回軟枕，閉目緩了片刻。
「沒事。」
「朕這副身子，還能再撐幾個月。」
周宗嘴唇動了動，眼眶又紅了。
這話說得平靜。
可越是平靜，越叫人心裡發堵。
「陛下，只要靜心調養……」
李昪抬了抬手。
「好了。」
「君太，不說這些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周宗臉上。
「如今太子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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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之見，諸王之中，誰可為嗣君？」
周宗心頭驟然一沉。
暖閣內的炭火燒得正旺，他卻只覺後背發涼。
儲君之事，關係國本。
說錯一句，便可能牽動滿朝文武，甚至引來兄弟相爭。
何況李昪病勢已重。
此時再提儲位，分量便與平日截然不同。
周宗低下頭，許久沒有開口。
李昪看著他。
「你我君臣多年。」
「這裡也沒有外人。」
「從實說。」
周宗沉吟半晌，終於拱手道：「臣以為，立長立嫡，最為穩妥。」
李昪臉上沒有意外。
他只是輕輕嘆了一聲。
「立長，立嫡。」
「說起來容易。」
李昪抬眼望向窗外，聲音低了幾分。
「偽漢先主劉龑，也是聽了蕭益一句立嫡以長，才將國位傳給劉玢。」
「可那劉玢……」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南漢如今的亂局，已足夠說明一切。
一個昏君，足以讓多年積攢毀於一旦。
「齊王性情寬厚，學識也好。」
李昪緩緩說道：「若在太平年月，守成有餘。」
「可如今北有晉國，契丹，西有楚，南邊又是閩、漢。」
「連江南內部，也未必人人安分。」
「朕怕他……」
李昪停住話頭。
他怕齊王太過文弱。
怕自己一死，朝中強臣欺主，諸鎮生心。
更怕大唐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落到一個只會守禮守成的人手裡，最終坐看機會一次次從眼前溜走。
周宗自然聽得出皇帝的擔憂。
他伏下身子，聲音卻依舊堅定。
「陛下所慮，臣不敢說錯。」
「可儲位最重名分。」
「齊王既長，又無大過。立之，朝臣無話可說，諸王也無由相爭。」
「至於性情寬仁，也未必便是壞事。」
李昪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道：「壽王如何？」
周宗聽到這個名字後，沉默不語。
李昪繼續說道：「壽王通曉軍政，遇事果斷，文韜武略皆有可取之處。」
「他的性情，也更類朕。」
「朝中不少公卿，皆以為壽王更賢。」
「陛下。」
周宗抬起頭。
「壽王確實有才。」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因賢廢長。」
「今日陛下以壽王賢能，越過齊王立儲。日後便會有人效仿壽王，以才名爭位。」
「真賢也好，假賢也罷，人人都要養門客、結公卿、邀名望。」
「到了最後，諸王爭的便不再是誰賢，而是誰手中的刀更快。」
李昪眼神一凝。
周宗俯身再拜。
「太宗皇帝雄才大略，終究有玄武門之變。」
「玄宗皇帝也曾因儲位生出禍事。」
「兄弟相爭，刀兵入宮。贏的人固然能坐江山，輸的人卻要血染宮門。」
「陛下難道願意看見此等舊事，再次重演？」
暖閣內一片死寂。
連侍立在角落的內侍，都將頭垂得更低。
李昪沒有發怒。
他只是靠在榻上，望著帳頂，許久未曾出聲。
天下未定。
儲位卻不能不定。
可選錯一人，江山便可能從內部先裂開。
良久之後，李昪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
「朕乏了。」
「此事，容朕再想想。」
周宗也不再勸說，起身整理衣袖，朝榻前長揖。
「臣告退。」
他退出暖閣，沿宮道緩緩向外走去。
直到穿過第二道宮門，周宗才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宮牆。
寒風卷過宮檐。
幾隻銅鈴輕輕作響。
周宗收緊衣袖，臉上沒有半分輕鬆。
皇帝既問出了壽王，便說明心中早有動搖。
今日他能以嫡長之禮勸住。
下一次呢？
周宗吐出一口白氣，轉身離去。
暖閣之中，一名始終侍奉湯藥的內侍悄然抬頭。
他先看了一眼榻上已經閉目的李昪，又看向殿門。
片刻後，內侍借著添炭的由頭退出暖閣。
走到偏廊拐角處，對著一名內侍耳邊低語數句。
那小內侍神色一緊，隨即低著頭快步離開。
消息穿過數道宮門。
不到一個時辰，便被送進了壽王府。
書房內，李景遂拆開密信。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
他卻足足看了三遍。
「立長立嫡，最為穩妥。」
李景遂低聲念出這句話，手指一點點收緊。
紙張在掌中皺成一團。
父皇已經親口提起他。
這意味著，儲位並非全無機會。
可周宗卻站在了齊王那邊。
「周宗……」
李景遂吐出兩個字，聲音陰冷。
地上火盆燃得正旺。
他將密信投入其中，看著火舌將紙張吞沒，直至最後一點墨跡化為灰燼。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景遂閉目坐了近一刻鐘，忽然起身走到書案前。
他提起筆，蘸滿墨汁。
第一行，便寫下了張桓的名字。
如今嶺南大捷，張桓進爵義安郡公，又得二十萬貫、五萬石糧草。
更重要的是，此人年僅二十，便已掌三州兵馬，能以五百破五萬。
如此有勇有謀之人，若能將其拉入自己一方，絕是一大助力。
李景遂落筆極快。
信中先賀嶺南大捷，再誇張桓有留侯之風，又隱約提及朝中有人忌憚邊功，勸他早作準備。
寫到最後，他筆鋒停住。
片刻後，添上一句。
「孤願與義安郡公，共扶社稷。」
墨跡晾乾。
李景遂親手將信裝入信封，以火漆密封。
「來人。」
一名心腹推門而入。
「殿下。」
「將此信送往嶺南節度使府。」
李景遂盯著那封信。
「另取十萬貫，一併送去。」
心腹心中一驚。
十萬貫，絕非小數目。
可他不敢多問，只雙手接信。
「喏。」
「記住。」
李景遂將聲音壓低。
「此事不可經官驛，也不能讓秦淮社察覺。」
「若路上出了差錯，你便不必回來了。」
那心腹躬身應下，迅速退出書房。
李景遂重新坐回案後。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得神情明暗不定。
過了片刻，他又喚來近侍。
「備馬。」
近侍問道：「殿下要入宮？」
「不。」
李景遂整理衣襟，抬手取下架上的外袍。
「去馮舍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