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首戰告捷，今夜劫營
戰鼓一直響到日頭西斜。
潮州四門外，煙塵與血氣混在一處。火油早已燒盡，只剩雲梯、木車的殘骸橫在城下，余火順著焦木不時竄起。
南漢兵卒仍在往前趕人。
一袋袋沙土，一捆捆木料，被拋進壕溝。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首，將原本兩丈多深的溝壑一點點填平。
有人剛扔下沙袋，轉身便被城頭飛來的箭矢射中。
有人趴在屍堆里裝死，熬到南漢禁軍上來查驗，又被一槍捅穿後背。
從清晨到黃昏，攻勢足足持續了一日。
南漢軍卻連潮州城頭都沒摸上去。
反倒在城下丟了大量屍體。
夕陽落在城牆外，將壕溝染得通紅。
溝里有沙土，有斷木，也有層層疊疊的屍體。鮮血滲進泥中，人踩上去，鞋底都會陷下半寸。
中軍高台上，陳道庠朝西門方向看了許久。
原本橫在城外的壕溝，已經被填得七七八八。
有幾處雖還未完全填實，卻也足以鋪設木板，讓攻城車與雲梯通行。
陳道庠終於點了點頭。
「夠了。」
身旁將領問道：「副帥，是否還要再攻一陣？」
「不必。」
陳道庠放下望筒。
「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登城。」
「壕溝既平，再填人命便沒有意義了。」
那將領看了一眼城下。
前陣的新募兵已經折損不少，活下來的人也大多縮著脖子，握兵器的手直打哆嗦。
若再逼他們沖一次，恐怕不用城頭放箭，人便會先散。
「傳令西、北兩營，鳴金收兵。」
陳道庠頓了頓，又道：「派人去萬景忻那裡，讓他也停了。」
「明日再戰。」
「喏！」
將領領命而去。
片刻後，低沉的鉦聲傳遍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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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當！
當！
聲音不算急促，落在那些新募兵耳中，卻比仙樂還要動聽。
前陣人群先是一滯。
緊接著，許多人丟下沙袋，轉身便往後跑。
有人甚至連兵器都不要了，扔下木槍，踩著滿地屍體往營寨方向逃。
「別擠！」
「滾開！」
「讓我過去！」
幾個倒霉鬼被撞翻在地，轉眼便讓後面的人踩了過去。
負責壓陣的禁軍都頭接連揮鞭，仍壓不住潰退般的人潮。
陳道庠站在高台上，見此情形，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他眼裡，這些臨時征來的百姓本就是耗材。
今日填溝，明日扛梯。
能活著走到城下，便算有用。
至於他們怕不怕，恨不恨，並不重要。
只要後面的刀還在，他們就得繼續往前走。
劉弘熙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直到各營兵馬退回，他才看向那條被屍首填平的壕溝。
「副帥。」
「今日折了多少人？」
陳道庠答道：「禁軍約有六十餘人，新募兵兩千上下。具體數目，要等各營清點之後才能得知。」
「兩千多人。」
劉弘熙低聲重複了一遍。
「連城頭都沒登上去。」
陳道庠神色不變。
「大王。」
「幾千新卒換一條坦途，值得。」
「明日攻城車可直抵城下，雲梯也能順勢架上女牆。再以弓弩壓住城頭，破城便在眼前。」
他說到這裡，朝劉弘熙抱拳。
「請大王安心。」
「明日一戰，末將必能克敵。」
劉弘熙看了陳道庠片刻。
他臉上沒有讚許，也沒有質疑，只輕輕點頭。
「本王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下了高台。
陳道庠望著劉弘熙的背影，眼中閃過幾分思量。
今日折損的人太多，劉弘熙顯然不太滿意。
可慈不掌兵。
不拿這些新募之卒填平壕溝，難道要拿禁軍銳卒去填？
等明日城破，所有死傷都會變成晉王的戰功。
到了那時，誰還會在意今日死了多少人呢？
陳道庠收回目光。
「傳令各營。」
「今夜多添一頓飯，讓兵卒早些歇息。」
「傷者集中安置，營門加派守衛。」
「明日卯時造飯，辰時攻城。」
「喏！」
南漢各營陸續收兵。
城外的喊殺漸漸散去，只剩傷卒的哀號聲仍在風中飄蕩。
潮州城頭，李元清一直等到敵軍完全退出弓弩射程，才開口傳令。
「不得追擊。」
「各部清點傷亡。」
「補充箭矢，搬運滾木，滅掉城外余火。」
「今晚加派兩輪值守，所有人甲不離身，刀不離手。」
傳令兵迅速奔向各段城牆。
張遇賢抹去臉上的黑灰，朝城外望了一眼。
「他們退得這般痛快，明日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壕溝已經平了。」
李元清露出一個笑容：「那他們也得有明日才行。」
張遇賢聞言重重點頭。
傷亡數目很快送了過來。
四門守軍陣亡四十三人。
另有百餘人受傷，其中大半隻是擦傷、箭傷，並無性命之憂。
張遇賢聽到這個數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只死了四十三人？」
報信的都頭拱手道：「節帥，已經點過兩遍。」
「陣亡四十三人，重傷十七人。」
「其餘傷者，敷藥之後仍可守城。」
張遇賢看向城外屍橫遍野的戰場，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軍報。
城外死了那麼多人。
城內只折四十餘人。
這份戰果，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元清卻沒有多少喜色。
「很正常。」
「陳道庠今日主要為了填溝，派出的弓弩手極少。」
「我軍死的這些人，多數是運氣不好，被流矢射中。」
張遇賢咬了咬牙。
「陳道庠這狗賊，用兵竟如此狠毒。」
「那幾萬人雖穿了軍衣，到底也是南漢百姓。」
「他就不怕將士寒心，半夜有人割了他的腦袋？」
李元清輕輕搖頭。
「因為今日死的不是禁軍。」
「若他敢把禁軍也當成耗材，不用半夜，恐白日便有人先將刀捅進他後背。」
「那些新募兵無甲無弓，又被禁軍分散看守。」
「想反，也得先有兵器。」
張遇賢沉默下來。
這便是陳道庠敢如此行事的底氣。
欺負的，無非是那些無力反抗之人。
……
潮州城南，四十餘里外。
山林之中，五百軍士已經睡了整整一個白日。
直到斥候從北面趕回，張桓才睜開眼睛。
他靠著樹幹坐起身，先接過水囊灌了兩口。
「戰況如何？」
斥候單膝跪地。
「南漢大軍四面攻城，持續了整整一日。」
「不過未能登上城頭。」
「我軍守備嚴密，先以弓弩射殺壓陣禁軍，又用火油焚毀了不少雲梯與木車。」
張桓神色不變。
這個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
「南漢傷亡多少？」
「主力禁軍傷亡不多。」
「那些新募之卒，至少死了兩三千人。」
斥候說到這裡，臉上浮出幾分不忍。
「卑職親眼看見，他們拿屍首與木料填壕溝。」
「如今潮州城外的壕溝，已經平了。」
張桓目光微沉。
陳道庠果然夠狠。
「我軍傷亡呢？」
「尚未探清。」
「不過城頭旗號齊整，各處守軍並無慌亂，想來損失不大。」
「南漢軍已經撤回營寨。」
張桓問道：「那些新募兵士氣如何？」
斥候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回留後，他們退回營中時，一個個垂頭喪氣，連兵器都握不穩。」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趁亂逃跑。」
「還有幾十人不肯回營，抄起木槍反抗壓陣禁軍。」
「後來呢？」
「全被殺了。」
斥候低聲道：「首級就掛在轅門外。」
「南漢各營還傳下軍令，明日再有後退者，殺無赦。」
張桓聽完，忽然撫掌大笑。
「好！」
「非常好！」
周圍正在休息的軍士紛紛抬頭。
李乾快步走來。
「留後，今夜動手？」
「動手。」
張桓站起身，拔出橫刀。
刀鋒映著林間最後一點天光，冷得刺眼。
「現在便走，到了以後也差不多是半夜了，那便是動手的時候。」
潮州四門外，煙塵與血氣混在一處。火油早已燒盡，只剩雲梯、木車的殘骸橫在城下，余火順著焦木不時竄起。
南漢兵卒仍在往前趕人。
一袋袋沙土，一捆捆木料，被拋進壕溝。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首，將原本兩丈多深的溝壑一點點填平。
有人剛扔下沙袋，轉身便被城頭飛來的箭矢射中。
有人趴在屍堆里裝死，熬到南漢禁軍上來查驗，又被一槍捅穿後背。
從清晨到黃昏，攻勢足足持續了一日。
南漢軍卻連潮州城頭都沒摸上去。
反倒在城下丟了大量屍體。
夕陽落在城牆外，將壕溝染得通紅。
溝里有沙土，有斷木，也有層層疊疊的屍體。鮮血滲進泥中，人踩上去，鞋底都會陷下半寸。
中軍高台上，陳道庠朝西門方向看了許久。
原本橫在城外的壕溝，已經被填得七七八八。
有幾處雖還未完全填實，卻也足以鋪設木板，讓攻城車與雲梯通行。
陳道庠終於點了點頭。
「夠了。」
身旁將領問道：「副帥，是否還要再攻一陣？」
「不必。」
陳道庠放下望筒。
「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登城。」
「壕溝既平，再填人命便沒有意義了。」
那將領看了一眼城下。
前陣的新募兵已經折損不少，活下來的人也大多縮著脖子，握兵器的手直打哆嗦。
若再逼他們沖一次，恐怕不用城頭放箭，人便會先散。
「傳令西、北兩營，鳴金收兵。」
陳道庠頓了頓，又道：「派人去萬景忻那裡，讓他也停了。」
「明日再戰。」
「喏！」
將領領命而去。
片刻後，低沉的鉦聲傳遍戰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
當！
當！
聲音不算急促，落在那些新募兵耳中，卻比仙樂還要動聽。
前陣人群先是一滯。
緊接著，許多人丟下沙袋，轉身便往後跑。
有人甚至連兵器都不要了，扔下木槍，踩著滿地屍體往營寨方向逃。
「別擠！」
「滾開！」
「讓我過去！」
幾個倒霉鬼被撞翻在地，轉眼便讓後面的人踩了過去。
負責壓陣的禁軍都頭接連揮鞭，仍壓不住潰退般的人潮。
陳道庠站在高台上，見此情形，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他眼裡，這些臨時征來的百姓本就是耗材。
今日填溝，明日扛梯。
能活著走到城下，便算有用。
至於他們怕不怕，恨不恨，並不重要。
只要後面的刀還在，他們就得繼續往前走。
劉弘熙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
直到各營兵馬退回，他才看向那條被屍首填平的壕溝。
「副帥。」
「今日折了多少人？」
陳道庠答道：「禁軍約有六十餘人，新募兵兩千上下。具體數目，要等各營清點之後才能得知。」
「兩千多人。」
劉弘熙低聲重複了一遍。
「連城頭都沒登上去。」
陳道庠神色不變。
「大王。」
「幾千新卒換一條坦途，值得。」
「明日攻城車可直抵城下，雲梯也能順勢架上女牆。再以弓弩壓住城頭，破城便在眼前。」
他說到這裡，朝劉弘熙抱拳。
「請大王安心。」
「明日一戰，末將必能克敵。」
劉弘熙看了陳道庠片刻。
他臉上沒有讚許，也沒有質疑，只輕輕點頭。
「本王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下了高台。
陳道庠望著劉弘熙的背影，眼中閃過幾分思量。
今日折損的人太多，劉弘熙顯然不太滿意。
可慈不掌兵。
不拿這些新募之卒填平壕溝，難道要拿禁軍銳卒去填？
等明日城破，所有死傷都會變成晉王的戰功。
到了那時，誰還會在意今日死了多少人呢？
陳道庠收回目光。
「傳令各營。」
「今夜多添一頓飯，讓兵卒早些歇息。」
「傷者集中安置，營門加派守衛。」
「明日卯時造飯，辰時攻城。」
「喏！」
南漢各營陸續收兵。
城外的喊殺漸漸散去，只剩傷卒的哀號聲仍在風中飄蕩。
潮州城頭，李元清一直等到敵軍完全退出弓弩射程，才開口傳令。
「不得追擊。」
「各部清點傷亡。」
「補充箭矢，搬運滾木，滅掉城外余火。」
「今晚加派兩輪值守，所有人甲不離身，刀不離手。」
傳令兵迅速奔向各段城牆。
張遇賢抹去臉上的黑灰，朝城外望了一眼。
「他們退得這般痛快，明日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壕溝已經平了。」
李元清露出一個笑容：「那他們也得有明日才行。」
張遇賢聞言重重點頭。
傷亡數目很快送了過來。
四門守軍陣亡四十三人。
另有百餘人受傷，其中大半隻是擦傷、箭傷，並無性命之憂。
張遇賢聽到這個數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只死了四十三人？」
報信的都頭拱手道：「節帥，已經點過兩遍。」
「陣亡四十三人，重傷十七人。」
「其餘傷者，敷藥之後仍可守城。」
張遇賢看向城外屍橫遍野的戰場，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軍報。
城外死了那麼多人。
城內只折四十餘人。
這份戰果，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元清卻沒有多少喜色。
「很正常。」
「陳道庠今日主要為了填溝，派出的弓弩手極少。」
「我軍死的這些人，多數是運氣不好，被流矢射中。」
張遇賢咬了咬牙。
「陳道庠這狗賊，用兵竟如此狠毒。」
「那幾萬人雖穿了軍衣，到底也是南漢百姓。」
「他就不怕將士寒心，半夜有人割了他的腦袋？」
李元清輕輕搖頭。
「因為今日死的不是禁軍。」
「若他敢把禁軍也當成耗材，不用半夜，恐白日便有人先將刀捅進他後背。」
「那些新募兵無甲無弓，又被禁軍分散看守。」
「想反，也得先有兵器。」
張遇賢沉默下來。
這便是陳道庠敢如此行事的底氣。
欺負的，無非是那些無力反抗之人。
……
潮州城南，四十餘里外。
山林之中，五百軍士已經睡了整整一個白日。
直到斥候從北面趕回，張桓才睜開眼睛。
他靠著樹幹坐起身，先接過水囊灌了兩口。
「戰況如何？」
斥候單膝跪地。
「南漢大軍四面攻城，持續了整整一日。」
「不過未能登上城頭。」
「我軍守備嚴密，先以弓弩射殺壓陣禁軍，又用火油焚毀了不少雲梯與木車。」
張桓神色不變。
這個結果，早在他預料之中。
「南漢傷亡多少？」
「主力禁軍傷亡不多。」
「那些新募之卒，至少死了兩三千人。」
斥候說到這裡，臉上浮出幾分不忍。
「卑職親眼看見，他們拿屍首與木料填壕溝。」
「如今潮州城外的壕溝，已經平了。」
張桓目光微沉。
陳道庠果然夠狠。
「我軍傷亡呢？」
「尚未探清。」
「不過城頭旗號齊整，各處守軍並無慌亂，想來損失不大。」
「南漢軍已經撤回營寨。」
張桓問道：「那些新募兵士氣如何？」
斥候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回留後，他們退回營中時，一個個垂頭喪氣，連兵器都握不穩。」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趁亂逃跑。」
「還有幾十人不肯回營，抄起木槍反抗壓陣禁軍。」
「後來呢？」
「全被殺了。」
斥候低聲道：「首級就掛在轅門外。」
「南漢各營還傳下軍令，明日再有後退者，殺無赦。」
張桓聽完，忽然撫掌大笑。
「好！」
「非常好！」
周圍正在休息的軍士紛紛抬頭。
李乾快步走來。
「留後，今夜動手？」
「動手。」
張桓站起身，拔出橫刀。
刀鋒映著林間最後一點天光，冷得刺眼。
「現在便走，到了以後也差不多是半夜了，那便是動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