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衣錦還鄉
戶部、工部領旨退下，殿中朝臣卻沒有散去。
李昪看著張桓，笑道：「張卿千里來朝，獻三州，安萬民，朝廷若只給一道詔書，未免顯得薄待功臣。」
張桓拱手道：「陛下所賜官爵，臣已受之有愧，豈敢再求賞賜。」
「你不求，是你的本分，朕給不給，卻是朝廷的體面。」
李昪轉頭吩咐道：「今夜於宮中設宴壽王、周卿、馮卿，還有三省六部諸官，皆來作陪。」
「另命起居郎將張氏父子歸附始末記入國史，禮部擬寫告示，頒行各州縣。」
「朕要讓江南百姓都知道，嶺南軍民棄偽歸正，三州之地已歸我大唐。」
群臣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當日晚間，宮中張燈設宴，殿外鼓樂齊鳴。
張桓本想坐在末席，卻被內侍引到了李景遂下首。
他剛要推辭，李景遂已經拉住他的衣袖。
「張侯，今日若還推來讓去，這酒便不用喝了。」
「殿下，我初入朝堂，坐在此處恐怕不妥。」
「陛下都沒有說不妥，你怕什麼？」
李景遂把酒盞推到他面前，笑道：「你在清暉殿上說得頭頭是道，怎麼到了宴席上，反倒像個小娘子？」
張桓看了一眼酒盞。
「我只是擔心嶺南局勢，不敢貪杯。」
「今晚只論慶功，不談軍務。」
李景遂舉起酒盞道：「張侯請。」
「殿下請。」
二人飲下一盞，周宗與馮延巳也先後前來敬酒。
周宗端著酒盞，感慨道：「張侯入江寧不過數日，便為嶺南軍民求得這般前程，老夫佩服。」
「若無周相公代為引見，我連宮門都進不去。」
張桓雙手舉盞道：「這第一杯，我該敬相公。」
周宗搖了搖頭。
「老夫只是遞了一封信。」
「相公遞的是信，救的卻是十餘萬人的性命。」
「你這話若傳出去，老夫明日便要被人堵在府門前求辦事。」
周宗與他碰了一盞，壓低聲音道：「朝廷給你的擔子不輕，往後行事，要多留幾分心。」
張桓聽出了話中提醒，點頭道：「小子記下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延巳站在旁邊，輕咳一聲。
「周樞密，你這般小聲說話，莫不是在教張侯如何防著我？」
周宗瞥了他一眼。
「馮舍人若不做虧心事，何必怕人防著？」
「我為朝廷謀事，何來虧心？」
馮延巳舉起酒盞，朝張桓說道：「張侯，你我昨日朝堂上雖有些爭論，可那是國事，今日這杯酒，卻是敬你的才學。」
「馮舍人言重了。」
「你也別客氣。」
馮延巳笑道：「等你回了嶺南，若真能練出一支強軍，讓劉玢寢食難安，我親自為你寫一篇賦。」
張桓一本正經道：「那可得提前說一句，賦寫得好，我可會讓人刻碑，立在潮州城門前。」
「寫得不好呢？」
「那便送去廣州。」
「為何送去廣州？」
「讓劉玢每日讀上幾遍，或許不用打仗，他便先氣病了。」
周圍幾名官員笑出聲來。
馮延巳指著張桓，半晌才道：「好個張侯，連我也敢編排，罰酒三杯。」
「我酒量淺，一杯。」
「兩杯。」
「一杯半。」
「哪有半杯的道理？」
「我初來江寧，許多規矩不懂，馮舍人多擔待。」
「你方才還說把我的賦送去廣州，怎麼沒見你不懂規矩？」
酒過數巡，殿中氣氛越發熱絡。
有人問嶺南山川，有人問三州軍民，也有人旁敲側擊，想知道張家父子手中究竟有多少可戰之兵。
張桓該答的答，不該答的便拿一句軍中帳冊混亂擋回去。
整場夜宴看似為了慶功，實則也有不少人借著酒意探他的底。
這些朝臣，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次日一早，禮部告示便貼遍江寧城。
「嶺南義士張遇賢、張桓父子，率三州軍民棄偽歸唐。」
「陛下嘉其忠義，封張遇賢為南海郡開國公、嶺南節度使，封張桓為循陽侯、嶺南節度留後。」
「凡三州軍民，皆為大唐子民。」
一道道公文送往州縣，驛馬沿官道晝夜奔馳，懸著官府旗號的快船也順江而下。
各州縣不只要張貼告示，還要讓官吏、里正向百姓講明三州歸附之事。
外出行商的商人，也被官府叫去叮囑。
「你們去吳越、楚國做買賣時，記得多提嶺南之事。」
一名商人苦著臉道：「官爺，小人是賣茶的，又不是說書的。」
小吏把通關憑驗遞給他。
「賣茶時不會與人閒談？」
「會倒是會。」
「那便告訴他們，嶺南百姓苦於劉氏暴政，張氏父子率眾歸唐，陛下厚加封賞。」
「說得好，回來時少不了你的好處。」
「若說得不好呢？」
「你只要別說成張氏父子攻打大唐，便算不得不好。」
商人連忙點頭。
「這事小人記得牢，到了楚國，一定逢人便說。」
隱藏在民間的秦淮社也隨之動了起來。
江寧的酒樓里多了說三州歸唐的講古人，往來商船上多了幾名健談的旅客，連遠在邊州的驛館，也有人拿張家父子的事當作談資。
不過短短兩日，嶺南三州歸附的消息便沿著水路、陸路傳遍南唐州縣。
在這個重名分的世道，十餘萬軍民主動歸附，意義不亞於攻城略地。
甚至更勝一場尋常大捷。
朝廷無需戰死一兵一卒，便讓天下人看見，連南漢治下的百姓都心向大唐。
三日後，戶部調撥的糧草、工部清點的弓弩甲械，陸續裝上船隻。
與之一同南下的，還有近兩百名黑雲長劍都銳士。
船隊離開碼頭時，張桓站在船頭，回望江寧城。
城牆沿江伸展，碼頭人來車往，岸邊店鋪招旗相連，挑夫與船戶的呼喊聲隔水傳來。
李元清走到他身旁。
「張侯捨不得江寧？」
「是有些捨不得。」
張桓指著岸上說道：「李教頭，這江寧城真不錯，百姓安居，民生安樂。」
「如今你要陪我回嶺南窮苦之地，倒是委屈你了。」
李元清一怔，隨後搖頭道：「奉陛下之命，何來委屈？」
他順著張桓的目光望向岸邊，又說道：「陛下愛民，不願百姓受苦，少征伐，少徭役，百姓自然能過幾日安生日子。」
「是啊。」
張桓點了點頭。
「若劉氏也能如陛下一般，我等又怎會舉旗？」
「就算舉旗了，又怎會有十萬軍民相隨？」
他說到這裡，自嘲一笑。
「不過話說回來，若非劉氏暴虐，我張家父子又怎有今日的機遇？」
「如今榮耀加身，倒該謝謝那劉氏才是。」
李元清沒有笑。
張桓望著漸漸遠去的江寧城，聲音低了幾分。
「只可惜，這份榮耀，是嶺南百姓拿苦難換來的。」
「詔書越厚，官爵越高，我這肩膀便越重。」
李元清轉頭看著他，過了一會才說道。
「張侯若真覺得肩上擔子重，便治理好三州，助朝廷平定嶺南。」
「等天下歸於一統，不只嶺南百姓，天下百姓也不用再受兵亂之苦。」
張桓笑道：「李教頭說得對。」
他話鋒一轉，抬手指向後方船隻。
「不過天下一統，不能只靠嘴說。」
「這兩百名黑雲長劍都銳士，我可是眼饞得很。」
「到了潮州，李教頭得拿出真本事，把三州兵馬好生練一練。」
「軍隊越強，偽漢越難打。」
「只要咱們把劉氏耗殘，朝廷將來南下，便能少費許多力氣。」
「你可不能藏私。」
李元清笑了一聲。
「張侯放心。」
「訓練三州兵馬，本就是末將南下的職責。」
「只要張侯捨得讓士卒吃苦，末將便能讓他們脫胎換骨。」
張桓連連點頭，心裡卻啐了一口。
拉倒吧。
訓練兵馬是職責，看住他才是要緊事。
不過李元清確實是個人才。
特別是刺探消息、布置耳目這一塊，放眼南唐，也難找出幾人能與他相比。
若以後能讓這位秦淮社大東主替自己搭起一張網，那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
接下來十餘日，兩人日日同船而行。
白日談練兵，夜裡談兵法，有時還會對著輿圖爭上半個時辰。
「張侯，你這套分隊之法，是從何處學來的？」
「夢裡。」
「夢？」
「李教頭不信？」
「信。」
李元清笑道：「張侯夢裡的仙人，管得倒寬，既教治國，又教練兵。」
「說不定哪日還能教我做飯。」
「那末將便等著嘗嘗張侯的手藝。」
兩人談笑不少，私交也一日勝過一日。
可每到深夜，李元清都會回到艙中，取出一本薄冊。
「十月二十三，張桓觀沿岸村落，詢問今年稻穀收成。」
「十月二十五，與軍士同食，未飲酒。」
「十月二十八，議軍陣，善分權責，不喜將令受制於人。」
他寫完之後，又在末尾補上一句。
「此人愛民之心不似作偽，野心卻難測。」
每隔數日，薄冊中的內容便會由黑雲長劍都銳士帶走，經沿岸暗樁送回江寧。
李元清在觀察張桓。
記錄他的飲食起居，判斷他的喜怒取捨，再從這些細枝末節中，推測他下一步會如何行事。
這是秦淮社為張桓繪製的譜面。
只是李元清並不知道，從踏入江寧那一日起，張桓展露出的每一面，都經過了取捨。
他看見的，只是張桓願意讓他看見的。
十五日後，船隊終於駛入潮州渡口。
岸邊早已擠滿迎接的人群。
張遇賢站在最前方，僧景全、李台、董大牙分列左右，後面還有軍中各部頭領。
眾人穿著新換的衣袍，腰背挺得筆直。
董大牙隔著老遠便扯開嗓門。
「少主回來了！」
李台抬腳踢了他一下。
「還叫什麼少主？」
董大牙反應過來，咧嘴大笑。
「對，對！」
「是侯爺回來了！」
岸上眾人紛紛拱手，笑聲與呼喊聲連成一片。
昨日還是反賊，今日已有官職、有爵位、有朝廷編制。
對這些出身鄉野的人來說，往後不只是能抬頭做人。
連自家族譜，都得從他們這一代重新寫起。
而為他們掙來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歸來的船頭。
李昪看著張桓，笑道：「張卿千里來朝，獻三州，安萬民，朝廷若只給一道詔書，未免顯得薄待功臣。」
張桓拱手道：「陛下所賜官爵，臣已受之有愧，豈敢再求賞賜。」
「你不求，是你的本分，朕給不給，卻是朝廷的體面。」
李昪轉頭吩咐道：「今夜於宮中設宴壽王、周卿、馮卿，還有三省六部諸官，皆來作陪。」
「另命起居郎將張氏父子歸附始末記入國史，禮部擬寫告示，頒行各州縣。」
「朕要讓江南百姓都知道，嶺南軍民棄偽歸正，三州之地已歸我大唐。」
群臣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當日晚間，宮中張燈設宴，殿外鼓樂齊鳴。
張桓本想坐在末席，卻被內侍引到了李景遂下首。
他剛要推辭，李景遂已經拉住他的衣袖。
「張侯，今日若還推來讓去，這酒便不用喝了。」
「殿下，我初入朝堂，坐在此處恐怕不妥。」
「陛下都沒有說不妥，你怕什麼？」
李景遂把酒盞推到他面前，笑道：「你在清暉殿上說得頭頭是道，怎麼到了宴席上，反倒像個小娘子？」
張桓看了一眼酒盞。
「我只是擔心嶺南局勢，不敢貪杯。」
「今晚只論慶功，不談軍務。」
李景遂舉起酒盞道：「張侯請。」
「殿下請。」
二人飲下一盞，周宗與馮延巳也先後前來敬酒。
周宗端著酒盞，感慨道：「張侯入江寧不過數日，便為嶺南軍民求得這般前程，老夫佩服。」
「若無周相公代為引見，我連宮門都進不去。」
張桓雙手舉盞道：「這第一杯，我該敬相公。」
周宗搖了搖頭。
「老夫只是遞了一封信。」
「相公遞的是信，救的卻是十餘萬人的性命。」
「你這話若傳出去，老夫明日便要被人堵在府門前求辦事。」
周宗與他碰了一盞，壓低聲音道：「朝廷給你的擔子不輕，往後行事，要多留幾分心。」
張桓聽出了話中提醒，點頭道：「小子記下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延巳站在旁邊，輕咳一聲。
「周樞密，你這般小聲說話，莫不是在教張侯如何防著我？」
周宗瞥了他一眼。
「馮舍人若不做虧心事，何必怕人防著？」
「我為朝廷謀事，何來虧心？」
馮延巳舉起酒盞，朝張桓說道：「張侯，你我昨日朝堂上雖有些爭論，可那是國事，今日這杯酒，卻是敬你的才學。」
「馮舍人言重了。」
「你也別客氣。」
馮延巳笑道：「等你回了嶺南，若真能練出一支強軍，讓劉玢寢食難安，我親自為你寫一篇賦。」
張桓一本正經道：「那可得提前說一句，賦寫得好，我可會讓人刻碑，立在潮州城門前。」
「寫得不好呢？」
「那便送去廣州。」
「為何送去廣州？」
「讓劉玢每日讀上幾遍，或許不用打仗，他便先氣病了。」
周圍幾名官員笑出聲來。
馮延巳指著張桓，半晌才道：「好個張侯，連我也敢編排，罰酒三杯。」
「我酒量淺，一杯。」
「兩杯。」
「一杯半。」
「哪有半杯的道理？」
「我初來江寧，許多規矩不懂，馮舍人多擔待。」
「你方才還說把我的賦送去廣州，怎麼沒見你不懂規矩？」
酒過數巡，殿中氣氛越發熱絡。
有人問嶺南山川，有人問三州軍民，也有人旁敲側擊，想知道張家父子手中究竟有多少可戰之兵。
張桓該答的答，不該答的便拿一句軍中帳冊混亂擋回去。
整場夜宴看似為了慶功，實則也有不少人借著酒意探他的底。
這些朝臣，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次日一早，禮部告示便貼遍江寧城。
「嶺南義士張遇賢、張桓父子，率三州軍民棄偽歸唐。」
「陛下嘉其忠義，封張遇賢為南海郡開國公、嶺南節度使，封張桓為循陽侯、嶺南節度留後。」
「凡三州軍民，皆為大唐子民。」
一道道公文送往州縣，驛馬沿官道晝夜奔馳，懸著官府旗號的快船也順江而下。
各州縣不只要張貼告示，還要讓官吏、里正向百姓講明三州歸附之事。
外出行商的商人，也被官府叫去叮囑。
「你們去吳越、楚國做買賣時，記得多提嶺南之事。」
一名商人苦著臉道：「官爺，小人是賣茶的，又不是說書的。」
小吏把通關憑驗遞給他。
「賣茶時不會與人閒談？」
「會倒是會。」
「那便告訴他們，嶺南百姓苦於劉氏暴政，張氏父子率眾歸唐，陛下厚加封賞。」
「說得好，回來時少不了你的好處。」
「若說得不好呢？」
「你只要別說成張氏父子攻打大唐，便算不得不好。」
商人連忙點頭。
「這事小人記得牢，到了楚國，一定逢人便說。」
隱藏在民間的秦淮社也隨之動了起來。
江寧的酒樓里多了說三州歸唐的講古人，往來商船上多了幾名健談的旅客，連遠在邊州的驛館，也有人拿張家父子的事當作談資。
不過短短兩日，嶺南三州歸附的消息便沿著水路、陸路傳遍南唐州縣。
在這個重名分的世道，十餘萬軍民主動歸附，意義不亞於攻城略地。
甚至更勝一場尋常大捷。
朝廷無需戰死一兵一卒，便讓天下人看見，連南漢治下的百姓都心向大唐。
三日後，戶部調撥的糧草、工部清點的弓弩甲械，陸續裝上船隻。
與之一同南下的，還有近兩百名黑雲長劍都銳士。
船隊離開碼頭時，張桓站在船頭，回望江寧城。
城牆沿江伸展，碼頭人來車往，岸邊店鋪招旗相連，挑夫與船戶的呼喊聲隔水傳來。
李元清走到他身旁。
「張侯捨不得江寧？」
「是有些捨不得。」
張桓指著岸上說道：「李教頭，這江寧城真不錯，百姓安居，民生安樂。」
「如今你要陪我回嶺南窮苦之地，倒是委屈你了。」
李元清一怔，隨後搖頭道：「奉陛下之命，何來委屈？」
他順著張桓的目光望向岸邊，又說道：「陛下愛民，不願百姓受苦，少征伐，少徭役，百姓自然能過幾日安生日子。」
「是啊。」
張桓點了點頭。
「若劉氏也能如陛下一般，我等又怎會舉旗？」
「就算舉旗了，又怎會有十萬軍民相隨？」
他說到這裡，自嘲一笑。
「不過話說回來，若非劉氏暴虐，我張家父子又怎有今日的機遇？」
「如今榮耀加身，倒該謝謝那劉氏才是。」
李元清沒有笑。
張桓望著漸漸遠去的江寧城，聲音低了幾分。
「只可惜，這份榮耀，是嶺南百姓拿苦難換來的。」
「詔書越厚，官爵越高，我這肩膀便越重。」
李元清轉頭看著他，過了一會才說道。
「張侯若真覺得肩上擔子重，便治理好三州，助朝廷平定嶺南。」
「等天下歸於一統，不只嶺南百姓，天下百姓也不用再受兵亂之苦。」
張桓笑道：「李教頭說得對。」
他話鋒一轉，抬手指向後方船隻。
「不過天下一統，不能只靠嘴說。」
「這兩百名黑雲長劍都銳士，我可是眼饞得很。」
「到了潮州，李教頭得拿出真本事，把三州兵馬好生練一練。」
「軍隊越強，偽漢越難打。」
「只要咱們把劉氏耗殘，朝廷將來南下，便能少費許多力氣。」
「你可不能藏私。」
李元清笑了一聲。
「張侯放心。」
「訓練三州兵馬，本就是末將南下的職責。」
「只要張侯捨得讓士卒吃苦，末將便能讓他們脫胎換骨。」
張桓連連點頭，心裡卻啐了一口。
拉倒吧。
訓練兵馬是職責，看住他才是要緊事。
不過李元清確實是個人才。
特別是刺探消息、布置耳目這一塊，放眼南唐，也難找出幾人能與他相比。
若以後能讓這位秦淮社大東主替自己搭起一張網，那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
接下來十餘日，兩人日日同船而行。
白日談練兵，夜裡談兵法，有時還會對著輿圖爭上半個時辰。
「張侯，你這套分隊之法，是從何處學來的？」
「夢裡。」
「夢？」
「李教頭不信？」
「信。」
李元清笑道：「張侯夢裡的仙人，管得倒寬，既教治國，又教練兵。」
「說不定哪日還能教我做飯。」
「那末將便等著嘗嘗張侯的手藝。」
兩人談笑不少，私交也一日勝過一日。
可每到深夜，李元清都會回到艙中，取出一本薄冊。
「十月二十三，張桓觀沿岸村落，詢問今年稻穀收成。」
「十月二十五，與軍士同食，未飲酒。」
「十月二十八，議軍陣，善分權責，不喜將令受制於人。」
他寫完之後，又在末尾補上一句。
「此人愛民之心不似作偽，野心卻難測。」
每隔數日，薄冊中的內容便會由黑雲長劍都銳士帶走，經沿岸暗樁送回江寧。
李元清在觀察張桓。
記錄他的飲食起居，判斷他的喜怒取捨，再從這些細枝末節中，推測他下一步會如何行事。
這是秦淮社為張桓繪製的譜面。
只是李元清並不知道，從踏入江寧那一日起，張桓展露出的每一面，都經過了取捨。
他看見的，只是張桓願意讓他看見的。
十五日後，船隊終於駛入潮州渡口。
岸邊早已擠滿迎接的人群。
張遇賢站在最前方，僧景全、李台、董大牙分列左右，後面還有軍中各部頭領。
眾人穿著新換的衣袍，腰背挺得筆直。
董大牙隔著老遠便扯開嗓門。
「少主回來了！」
李台抬腳踢了他一下。
「還叫什麼少主？」
董大牙反應過來，咧嘴大笑。
「對，對！」
「是侯爺回來了！」
岸上眾人紛紛拱手，笑聲與呼喊聲連成一片。
昨日還是反賊，今日已有官職、有爵位、有朝廷編制。
對這些出身鄉野的人來說，往後不只是能抬頭做人。
連自家族譜，都得從他們這一代重新寫起。
而為他們掙來這一切的人，此刻正站在歸來的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