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滅佛（下）
趙都頭把心一橫，從懷裡掏出敕牒高高舉起，朝身後的士卒喊道：「都別愣著了！王都指揮使有令，無敕額寺院一律查封。這家寺廟沒有敕額，封了！」
「敕」即皇帝詔令，「額」指寺院的匾額或名稱。「敕額」指的就是由皇帝親自批准，並以御賜匾額形式確認寺院合法地位的制度。
後周初年，沒有敕額的寺廟多了去了。
身後幾個士卒面面相覷，有的低頭看腳尖，有的扭頭看別處，誰也不敢先動手。
「怕什麼？天塌下來，老子頂著。你們跟著老子干，每人賞錢一貫。出了事，老子兜著！」
士卒們聽了，眼睛一亮。
一貫錢，頂得上小半年的餉銀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幾個膽大的跟著趙都頭進了廟門，剩下幾個互相看了看，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趙都頭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心裡鬆了口氣。
因為這座小廟比他想像的還破，正殿只有三間，供奉的佛像金漆剝落，露出裡面的泥胎，看著倒像個土疙瘩。
幾個和尚縮在角落裡，有個小沙彌已經哭出了聲，被旁邊一個老和尚捂住了嘴。
趙都頭掃了一眼那幾個和尚，扯著嗓子喊：「奉令尹大人令，此寺無敕額，依法查封。所有僧侶還俗，田產充公，銅器上繳。你們幾個，把度牒拿出來！」
幾個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動。
趙都頭不耐煩了，朝身後的士卒一揮手：「搜！」士卒們得了令，紛紛散開。有人進了正殿，有人進了禪房，有人去了後院。乒桌球乓一陣響，搬出來幾尊銅像、一口銅鐘，還有幾卷經書。趙都頭蹲下身，用手掂了掂那口銅鐘，少說也有幾十斤。
銅可是好東西，熔了能鑄錢。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後的士卒道：「都搬上車，拉回府庫。廟門貼上封條，誰也不許進去。」
士卒們七手八腳地把銅器搬上牛車，又有人拿來封條和石灰水，在門板上刷了幾個大字：「查封。太原令尹府。」
趙都頭站在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被趕出來的和尚。
老和尚攙著小沙彌，一臉木然；中年和尚蹲在地上，低著頭；還有個年輕和尚，已經脫了僧袍，露出一身粗布短褐，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都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他又想，這些人還俗了，也是好事。他們有手有腳，種地也好，當兵也好，總比靠著幾畝薄田吃齋念佛強。更何況，看這寺廟的破落樣，估計連幾畝薄田都沒有，靠的只是那微不足道的香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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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了甩頭，朝下一座小廟趕去。
接下來幾日，有很多像趙都頭這樣的小吏，帶著人馬，挨家挨戶地查封那些沒有敕額的小寺院。
城東封了七八處，城西封了五六處，城南城北也封了不少。
有的廟裡和尚已經跑了，只剩下空屋子，士卒們進去搜一圈，搬走銅器，貼上封條，走人。
有的廟裡和尚還在，大多不敢反抗，收拾包袱。
也有幾個硬氣的，站在廟門口不肯走，嚷嚷著「佛祖會降罪的」。
趙都頭也不跟他們廢話，這是陛下的旨意，有本事找陛下說理去。
那幾個和尚啞了火，訕訕地走了。和西歐中世紀的君權神授不同，他們也是真害怕皇帝的權力啊！
不到三日，收繳上來的銅器堆滿了府庫，有銅像、銅鐘、銅磬，大大小小，各式各樣。
高全義帶著人逐件登記造冊，忙得腳不沾地。
遣散的僧尼被安置在城南幾處空房子裡，等著分派去處。
願意從軍的編入廂軍，由王存審統一接收。
願意種地的，由溫德安分給荒地。
願意回家的，發給路費和口糧，遣返回鄉，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頭幾天還有些混亂，後面漸漸理順了，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不過眾人都知道，這只是開胃小菜，困難的是那些有靠山的大型寺院。
……
開寶寺在太原城外，坐北朝南，占地百畝，是太原城裡規模最大、香火最旺的寺院。
山門高三丈，朱漆大門上嵌著銅釘，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黑底金字，寫著「敕賜開寶禪寺」六個大字——那是後唐莊宗李存勖親筆所書。
正殿面闊七間，進深五間，單檐歇山頂，檐角懸著銅鈴，風過時叮噹作響。
殿內供奉著一尊銅鑄釋迦牟尼像，高一丈六尺，重逾千斤，佛像面容慈悲，雙目微垂，通體貼金。
兩側是十八羅漢像，各高三尺，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寺中僧侶三百餘人，方丈法號弘濟，年過六旬，白眉垂頰，手持紫檀念珠，行走時腳步無聲，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從不與人爭執，可誰都知道，這位老和尚不是好惹的。
開寶寺的敕額是後唐莊宗所賜，五代更迭，換了幾個朝代，這塊匾額始終沒人敢動。
寺田三千畝，遍布太原周邊，年收租糧兩千餘石，不納一粒糧。
銅像、銅鐘、銅磬、銅爐，大大小小數千件，熔了能鑄錢數萬。
為何呢？
查封小型寺廟，幾個都頭足已，可開寶寺是有敕額的正規寺廟，沈承嗣也沒想過趕盡殺絕，只是那三千畝寺田必須要吐出來，數千件銅器至少要收繳一半。
為了吃下這塊難啃的骨頭，王存審不得不親自出馬，帶著五百步卒來到開寶寺門前。
王存審騎在馬上，抬頭看那塊匾額，眉頭微皺。
這是有敕額的大寺，不能查封，只能收繳銅器、清查田產、遣散多餘僧尼。
他翻身下馬，朝身後的士卒一揮手：「進去。」
士卒們剛要邁步，寺門開了。弘濟方丈站在門檻內，雙手合十，身後站著二三十個僧人。
弘濟微微欠身：「王都監，不知帶領這許多兵卒來我開寶寺，所為何事？」
「敕」即皇帝詔令，「額」指寺院的匾額或名稱。「敕額」指的就是由皇帝親自批准，並以御賜匾額形式確認寺院合法地位的制度。
後周初年，沒有敕額的寺廟多了去了。
身後幾個士卒面面相覷，有的低頭看腳尖，有的扭頭看別處，誰也不敢先動手。
「怕什麼？天塌下來，老子頂著。你們跟著老子干，每人賞錢一貫。出了事，老子兜著！」
士卒們聽了，眼睛一亮。
一貫錢，頂得上小半年的餉銀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幾個膽大的跟著趙都頭進了廟門，剩下幾個互相看了看，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趙都頭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心裡鬆了口氣。
因為這座小廟比他想像的還破，正殿只有三間，供奉的佛像金漆剝落，露出裡面的泥胎，看著倒像個土疙瘩。
幾個和尚縮在角落裡，有個小沙彌已經哭出了聲，被旁邊一個老和尚捂住了嘴。
趙都頭掃了一眼那幾個和尚，扯著嗓子喊：「奉令尹大人令，此寺無敕額，依法查封。所有僧侶還俗，田產充公，銅器上繳。你們幾個，把度牒拿出來！」
幾個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動。
趙都頭不耐煩了，朝身後的士卒一揮手：「搜！」士卒們得了令，紛紛散開。有人進了正殿，有人進了禪房，有人去了後院。乒桌球乓一陣響，搬出來幾尊銅像、一口銅鐘，還有幾卷經書。趙都頭蹲下身，用手掂了掂那口銅鐘，少說也有幾十斤。
銅可是好東西，熔了能鑄錢。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後的士卒道：「都搬上車，拉回府庫。廟門貼上封條，誰也不許進去。」
士卒們七手八腳地把銅器搬上牛車，又有人拿來封條和石灰水，在門板上刷了幾個大字：「查封。太原令尹府。」
趙都頭站在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被趕出來的和尚。
老和尚攙著小沙彌，一臉木然；中年和尚蹲在地上，低著頭；還有個年輕和尚，已經脫了僧袍，露出一身粗布短褐，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都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他又想，這些人還俗了，也是好事。他們有手有腳，種地也好，當兵也好，總比靠著幾畝薄田吃齋念佛強。更何況，看這寺廟的破落樣，估計連幾畝薄田都沒有，靠的只是那微不足道的香火錢。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他甩了甩頭，朝下一座小廟趕去。
接下來幾日，有很多像趙都頭這樣的小吏，帶著人馬，挨家挨戶地查封那些沒有敕額的小寺院。
城東封了七八處，城西封了五六處，城南城北也封了不少。
有的廟裡和尚已經跑了，只剩下空屋子，士卒們進去搜一圈，搬走銅器，貼上封條，走人。
有的廟裡和尚還在，大多不敢反抗，收拾包袱。
也有幾個硬氣的，站在廟門口不肯走，嚷嚷著「佛祖會降罪的」。
趙都頭也不跟他們廢話，這是陛下的旨意，有本事找陛下說理去。
那幾個和尚啞了火，訕訕地走了。和西歐中世紀的君權神授不同，他們也是真害怕皇帝的權力啊！
不到三日，收繳上來的銅器堆滿了府庫，有銅像、銅鐘、銅磬，大大小小，各式各樣。
高全義帶著人逐件登記造冊，忙得腳不沾地。
遣散的僧尼被安置在城南幾處空房子裡，等著分派去處。
願意從軍的編入廂軍，由王存審統一接收。
願意種地的，由溫德安分給荒地。
願意回家的，發給路費和口糧，遣返回鄉，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頭幾天還有些混亂，後面漸漸理順了，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不過眾人都知道，這只是開胃小菜，困難的是那些有靠山的大型寺院。
……
開寶寺在太原城外，坐北朝南，占地百畝，是太原城裡規模最大、香火最旺的寺院。
山門高三丈，朱漆大門上嵌著銅釘，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黑底金字，寫著「敕賜開寶禪寺」六個大字——那是後唐莊宗李存勖親筆所書。
正殿面闊七間，進深五間，單檐歇山頂，檐角懸著銅鈴，風過時叮噹作響。
殿內供奉著一尊銅鑄釋迦牟尼像，高一丈六尺，重逾千斤，佛像面容慈悲，雙目微垂，通體貼金。
兩側是十八羅漢像，各高三尺，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寺中僧侶三百餘人，方丈法號弘濟，年過六旬，白眉垂頰，手持紫檀念珠，行走時腳步無聲，說話時聲音不高不低，從不與人爭執，可誰都知道，這位老和尚不是好惹的。
開寶寺的敕額是後唐莊宗所賜，五代更迭，換了幾個朝代，這塊匾額始終沒人敢動。
寺田三千畝，遍布太原周邊，年收租糧兩千餘石，不納一粒糧。
銅像、銅鐘、銅磬、銅爐，大大小小數千件，熔了能鑄錢數萬。
為何呢？
查封小型寺廟，幾個都頭足已，可開寶寺是有敕額的正規寺廟，沈承嗣也沒想過趕盡殺絕，只是那三千畝寺田必須要吐出來，數千件銅器至少要收繳一半。
為了吃下這塊難啃的骨頭，王存審不得不親自出馬，帶著五百步卒來到開寶寺門前。
王存審騎在馬上，抬頭看那塊匾額，眉頭微皺。
這是有敕額的大寺，不能查封，只能收繳銅器、清查田產、遣散多餘僧尼。
他翻身下馬，朝身後的士卒一揮手：「進去。」
士卒們剛要邁步，寺門開了。弘濟方丈站在門檻內，雙手合十，身後站著二三十個僧人。
弘濟微微欠身：「王都監，不知帶領這許多兵卒來我開寶寺，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