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北冥無涯
木屋前，有幾塊青石。
最大的青石上，擺著一張棋盤，有一精瘦枯乾的老者，正坐於其旁，對著棋盤苦思冥想。
薛慕華快步走上前去，對那老者納頭便拜：「師……」
話沒說完，老者衣袖拂動，薛慕華只感到胸口一窒，剩下的話被堵在喉嚨之中，再也說不出來。
老者自然就是號稱「聰辯先生」的蘇星河，他渾濁的目光掃過薛慕華，停留在王語嫣臉上。
王語嫣已緩緩揭開面紗，露出與李秋水年輕時酷似的面容。
蘇星河渾身一震，喃喃道：「師父就在這屋裡，你進去吧。」
「謝過蘇師伯。」王語嫣對蘇星河施了一禮，走到木屋前。
見那屋子並沒有門戶，便取出李秋水所贈的水晶匕首，那匕首削鐵如泥，劃開木板自然是輕而易舉。
王語嫣推開木板，邁入屋內，只覺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面前又是一道木板做的牆壁。
她依樣葫蘆，用匕首劃破木板，踏步而入。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一人懸空而坐，正是無崖子。
「語嫣拜見外公。」
「像……真像……哈哈……呵呵……」
無崖子看見王語嫣，一時間百感交集，大笑起來。
他七十餘年的內功非同小可，笑聲穿透木板房，震得山谷之中儘是迴響。
薛慕華和阿朱不知道屋內藏著人，相顧駭然。
「慕華，這是何人？」蘇星河指著阿朱，語氣頗為不善。
「是那位姑娘特意令徒……令我救下之人，我不敢不帶來。」薛慕華忙道。
蘇星河聽了點點頭，對阿朱道：「既是如此，你坐下罷，老朽看看你受了甚麼傷。」
阿朱走到青石邊坐下，蘇星河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之上。
「姑娘可是姓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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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一怔，她身上確實刺了一個「段」字，可從未與人提起過，這老人又是如何知曉？
口中只道：「我自小無父無母，被老爺收養，老爺曾說過我大概姓阮。」
蘇星河聞言笑道：
「江湖傳言，大理鎮南王段正淳，乃是武林第一風流浪子，姑娘身具『反關脈』，若是想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大可自段正淳調查。」
乍一聽到有關自己身世的消息，阿朱有些不知所措。
心道：「等表小姐出來，再問她便是。」
屋內，無崖子竭力壓制著自己的心情，不讓語聲太過激動：
「三十年了，阿蘿的女兒都這麼大了！孩子，你走近些，讓外公好好看看。」
王語嫣依言走近，待兩人相距三尺之時，無崖子突然出手，抓向王語嫣的手腕。
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無崖子眼神一亮，立刻潛運內力，伸手虛空一帶。
王語嫣只感覺一股勁風自背後升起，托著自己往無崖子的方向衝出了兩步。
腳下當即踏起凌波微步，沿弧形走了數步，正好消解了勁風。
「好！這凌波微步已經如此熟練，悟性當屬上佳！外公本來打算布下珍瓏棋局，以此來挑選一個才智悟性出眾的人，來承接我的衣缽。」
「如今你來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妙極，妙極！只要你繼承了我的七十年北冥真氣，除掉丁春秋那個叛徒，自然不在話下！」
說到此處，懸在空中的身體微微晃動，顯是情緒頗為激動。
王語嫣見狀，忍不住感慨萬千。
身受重傷，僥倖逃得性命，卻難以行動，被繩子吊在半空之中，足足三十年。
換了一個普通人，臥病在床，生活無法自理，都是異常折磨的事情。
更何況，無崖子曾經是個眾星捧月、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如此驕傲的一個人，需要躲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依靠徒弟照料生活起居。
也難怪他聽到有人破了珍瓏棋局，便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內功全部送了出去。
一死了之，對於無崖子而言，也是解脫。
但王語嫣並不打算讓他就此解脫：
「那萬萬不可，逆行『北冥神功』，散盡真氣之後，外公必死無疑，我尋來此處，可不是專程來給您送終的。」
無崖子聞言，不禁苦笑數聲：
「我已成為廢人，今日見你如此出色，此生已然無憾。況且這樣生不如死的的日子，於我來說，再多幾十年，也不過是煎熬罷了。」
說話聲中，充滿著無盡的蕭索之意。
卻聽王語嫣道：「我在江湖上聽過傳聞，西域有靈藥，色如黑玉，靈驗無比，可使斷骨復生，哪怕關節盡斷也能醫治。」
無崖子聽了卻道：「我逍遙派的靈藥又何嘗少了？昔日我被你……我被丁春秋打下山崖，斷骨只是外傷，這些年來，也被你蘇師伯治得好了大半。」
「只是當年我身中了劇毒，又遭了重手法偷襲，經脈早已錯亂糾結，再難打通，以至於雙腿癱瘓，不能行走，這卻不是甚麼藥膏就能醫治的了。」
「這麼說來，若是能打通經脈，便能治好您所受之傷？」
聽王語嫣這麼一問，無崖子不禁失笑道：「就連我這七十年的北冥真氣，都難以沖開淤塞的經脈，想要打通談何容易？你還是莫要異想天開了。」
話音剛落，卻見王語嫣凌空出指，虛點了數下。
無崖子驚道：「你這是……大理段氏一陽指？你從何處習來？」
昔日他和李秋水在無量玉洞隱居時，曾想收集一陽指的指法卻不可得，乍一看外孫女忽然試使了出來，自是驚喜交加。
「這個說來話長，我只知這一陽指若輔以玄門內功，便能打通人的奇經八脈，起沉疴、療絕症。」
聞言，無崖子掛在空中的身軀又復顫抖起來。
他本已經覺得，自己註定要了此殘生，此刻驟然聽見這樣的辦法，正如萬古長夜之中，照進了一縷曙光。
若能重獲新生，誰有甘願就此死去呢？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他精通醫道，自然知道王語嫣所說的法門聽起來容易，實則危險之極。
施術者需要極其渾厚的內力，且不能出半點紕漏。
這世上，又去哪裡找一個這樣的高手，甘願冒生死大險，來救自己呢？
卻聽王語嫣道：
「還請外公保重，一年之內，我必設法將您醫好，到那時，您自己去找丁春秋算帳便是。」
最大的青石上，擺著一張棋盤，有一精瘦枯乾的老者，正坐於其旁，對著棋盤苦思冥想。
薛慕華快步走上前去，對那老者納頭便拜：「師……」
話沒說完，老者衣袖拂動，薛慕華只感到胸口一窒，剩下的話被堵在喉嚨之中，再也說不出來。
老者自然就是號稱「聰辯先生」的蘇星河，他渾濁的目光掃過薛慕華，停留在王語嫣臉上。
王語嫣已緩緩揭開面紗，露出與李秋水年輕時酷似的面容。
蘇星河渾身一震，喃喃道：「師父就在這屋裡，你進去吧。」
「謝過蘇師伯。」王語嫣對蘇星河施了一禮，走到木屋前。
見那屋子並沒有門戶，便取出李秋水所贈的水晶匕首，那匕首削鐵如泥，劃開木板自然是輕而易舉。
王語嫣推開木板，邁入屋內，只覺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面前又是一道木板做的牆壁。
她依樣葫蘆，用匕首劃破木板，踏步而入。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一人懸空而坐，正是無崖子。
「語嫣拜見外公。」
「像……真像……哈哈……呵呵……」
無崖子看見王語嫣，一時間百感交集，大笑起來。
他七十餘年的內功非同小可，笑聲穿透木板房，震得山谷之中儘是迴響。
薛慕華和阿朱不知道屋內藏著人，相顧駭然。
「慕華，這是何人？」蘇星河指著阿朱，語氣頗為不善。
「是那位姑娘特意令徒……令我救下之人，我不敢不帶來。」薛慕華忙道。
蘇星河聽了點點頭，對阿朱道：「既是如此，你坐下罷，老朽看看你受了甚麼傷。」
阿朱走到青石邊坐下，蘇星河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之上。
「姑娘可是姓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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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一怔，她身上確實刺了一個「段」字，可從未與人提起過，這老人又是如何知曉？
口中只道：「我自小無父無母，被老爺收養，老爺曾說過我大概姓阮。」
蘇星河聞言笑道：
「江湖傳言，大理鎮南王段正淳，乃是武林第一風流浪子，姑娘身具『反關脈』，若是想找到自己的生身父母，大可自段正淳調查。」
乍一聽到有關自己身世的消息，阿朱有些不知所措。
心道：「等表小姐出來，再問她便是。」
屋內，無崖子竭力壓制著自己的心情，不讓語聲太過激動：
「三十年了，阿蘿的女兒都這麼大了！孩子，你走近些，讓外公好好看看。」
王語嫣依言走近，待兩人相距三尺之時，無崖子突然出手，抓向王語嫣的手腕。
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無崖子眼神一亮，立刻潛運內力，伸手虛空一帶。
王語嫣只感覺一股勁風自背後升起，托著自己往無崖子的方向衝出了兩步。
腳下當即踏起凌波微步，沿弧形走了數步，正好消解了勁風。
「好！這凌波微步已經如此熟練，悟性當屬上佳！外公本來打算布下珍瓏棋局，以此來挑選一個才智悟性出眾的人，來承接我的衣缽。」
「如今你來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妙極，妙極！只要你繼承了我的七十年北冥真氣，除掉丁春秋那個叛徒，自然不在話下！」
說到此處，懸在空中的身體微微晃動，顯是情緒頗為激動。
王語嫣見狀，忍不住感慨萬千。
身受重傷，僥倖逃得性命，卻難以行動，被繩子吊在半空之中，足足三十年。
換了一個普通人，臥病在床，生活無法自理，都是異常折磨的事情。
更何況，無崖子曾經是個眾星捧月、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如此驕傲的一個人，需要躲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依靠徒弟照料生活起居。
也難怪他聽到有人破了珍瓏棋局，便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內功全部送了出去。
一死了之，對於無崖子而言，也是解脫。
但王語嫣並不打算讓他就此解脫：
「那萬萬不可，逆行『北冥神功』，散盡真氣之後，外公必死無疑，我尋來此處，可不是專程來給您送終的。」
無崖子聞言，不禁苦笑數聲：
「我已成為廢人，今日見你如此出色，此生已然無憾。況且這樣生不如死的的日子，於我來說，再多幾十年，也不過是煎熬罷了。」
說話聲中，充滿著無盡的蕭索之意。
卻聽王語嫣道：「我在江湖上聽過傳聞，西域有靈藥，色如黑玉，靈驗無比，可使斷骨復生，哪怕關節盡斷也能醫治。」
無崖子聽了卻道：「我逍遙派的靈藥又何嘗少了？昔日我被你……我被丁春秋打下山崖，斷骨只是外傷，這些年來，也被你蘇師伯治得好了大半。」
「只是當年我身中了劇毒，又遭了重手法偷襲，經脈早已錯亂糾結，再難打通，以至於雙腿癱瘓，不能行走，這卻不是甚麼藥膏就能醫治的了。」
「這麼說來，若是能打通經脈，便能治好您所受之傷？」
聽王語嫣這麼一問，無崖子不禁失笑道：「就連我這七十年的北冥真氣，都難以沖開淤塞的經脈，想要打通談何容易？你還是莫要異想天開了。」
話音剛落，卻見王語嫣凌空出指，虛點了數下。
無崖子驚道：「你這是……大理段氏一陽指？你從何處習來？」
昔日他和李秋水在無量玉洞隱居時，曾想收集一陽指的指法卻不可得，乍一看外孫女忽然試使了出來，自是驚喜交加。
「這個說來話長，我只知這一陽指若輔以玄門內功，便能打通人的奇經八脈，起沉疴、療絕症。」
聞言，無崖子掛在空中的身軀又復顫抖起來。
他本已經覺得，自己註定要了此殘生，此刻驟然聽見這樣的辦法，正如萬古長夜之中，照進了一縷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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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他精通醫道，自然知道王語嫣所說的法門聽起來容易，實則危險之極。
施術者需要極其渾厚的內力，且不能出半點紕漏。
這世上，又去哪裡找一個這樣的高手，甘願冒生死大險，來救自己呢？
卻聽王語嫣道：
「還請外公保重，一年之內，我必設法將您醫好，到那時，您自己去找丁春秋算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