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發燒夜
浴室之內，樊霄躺進溫熱的浴缸里，雙手被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活動起來格外笨拙。
他低頭看著自己傷得很輕的左手，心底暗自懊惱，眼底滿是失策：
早知道游書朗這麼心軟，當初就該傷得再重一點，現在這點小傷，根本沒辦法徹底留住這個人。
他盯著水面怔怔出神，心裡忍不住冒出荒唐的念頭：要不然直接把手伸進水裡，故意弄濕紗布，讓傷口二次發炎？
可念頭剛升起，又被他立刻打消。他太了解游書朗了，刻意弄傷自己太過拙劣，一眼就會被看穿，弄不好反而會惹對方厭煩。
如今游書朗已經心軟留下，得不償失，沒必要做得太過刻意。
樊霄安安靜靜泡在浴缸里，慢悠悠洗完澡，起身的時候原本想著乾脆不穿衣服，直接光著身子出去，借著雙手不便讓游書朗幫自己穿衣。
可念頭剛浮現，身體泛起熟悉的燥熱，他瞬間僵住，生怕自己直白的反應暴露心思，在游書朗面前失態丟人，只能硬生生壓下這個想法。
他靠著僅存的一點指尖力氣，艱難穿上休閒長褲，低頭看著身前全部鬆開，零散敞開的上衣扣子，眼底閃過一絲得逞。
手受傷了根本無法對齊扣眼，扣不上扣子合情合理，剛好可以再借著這個理由靠近游書朗。
於是樊霄就這麼敞著衣襟，露出大片光潔的胸口肌膚，濕發滴著水珠，緩步走出浴室。
客廳暖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沐浴過後濕潤的水汽與乾淨的沐浴香，樊霄看向沙發上的游書朗，語氣自然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助：「書朗，上衣扣子扣不上～」
游書朗抬眼撞見他敞著衣襟的模樣，心口猛地一跳，心底默默嘆了一句造孽。
他別開視線，儘量避開所有肌膚觸碰，指尖快速又利落，低頭幫樊霄一顆一顆扣好全部衣扣，全程刻意保持距離，不敢多看一眼。
樊霄見狀，順勢開口，直白告知他住處的物品擺放：「衣櫃有全新的換洗衣物，衛生間洗漱台都備好了全新洗漱用品，都沒用過。」
言外之意清清楚楚，這裡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可以留下來。
游書朗聽懂了他話里的暗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溫和又帶著一絲妥協：「你先回房睡覺，我等下洗漱完，就去休息，有事叫我。」
樊霄乖乖點頭，轉身走進主臥，刻意沒有關嚴房門，留了一道細細的門縫，讓客廳的燈光能夠照進房間。
他躺在床上，透過門縫靜靜望著客廳的人影，眼底溫順盡數褪去，只剩深沉內斂的偏執與瘋狂。
看著客廳里遲遲沒有離開的人，樊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算計的笑意。
還好，他又一次留住了游書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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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晚風溫柔，月色綿長，這個人終究還是留在了他身邊。
游書朗停留片刻，走到客房，取出乾淨床品鋪好，整理得平整妥帖，隨後關燈，窗外夜色深沉，晚風搖晃著棕櫚樹影，細碎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輕輕晃動。
快速洗漱，躺在大床上，柔軟舒適的床品，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
游書朗抬手覆在眉眼上，沒再胡思亂想，漸漸沉入安穩的睡意。
同一片空間，同一片晚風，兩個人終於共處一室。
後半夜的曼谷徹底靜了下來。
庭院裡的棕櫚樹停止了整夜的喧囂，不再劇烈搖晃枝葉。
月色如水，透過落地窗傾瀉而下，在光潔的地板鋪出一層薄薄的霜白。
偌大的屋子沉在靜謐里，連空氣都帶著緩慢綿長的韻律，像整夜安穩起伏的呼吸。
唯獨主臥的大床，打破了這份平和。
樊霄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抽離不出。
樊霄渾身滾燙得厲害，高燒的燥熱浸透四肢百骸，後頸的冷汗濡濕了整片枕巾，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心頭髮慌。
胸口掛著的四面佛吊墜被持續的體溫烘得發燙，堅硬的邊角硌著胸骨，隱隱發悶。
可他根本無暇顧及軀體的不適。
反覆回放的夢境，太過真切，真切得讓他分不清是過往回憶，還是此刻正在發生的絕望。
夢裡只有一道清冷單薄的背影。
游書朗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步伐平穩，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沒有回頭的意思。
樊霄在身後拼命呼喊，喉嚨像是被滾燙的腥甜死死堵住，無論如何用力，都擠不出一絲聲響。
書朗，回頭看看我。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心心念念的背影越走越遠，在朦朧霧氣里慢慢失了輪廓，轉瞬消散在無邊黑暗裡。
他抬腳瘋追，腳下地面濕滑冰冷，低頭望去，猩紅的血正從自己胸口源源不斷淌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每一步掙扎的追逐，都狠狠踩在自己的血泊里。
黑暗從四面八方洶湧合圍，冰冷纏上他的腳踝、膝蓋、腰腹，力道沉重又霸道，將他狠狠向下拖拽、沉溺。
他五指大張，奮力向前抓去，觸碰到的卻只有一片虛空。
深海般的窒息感裹挾全身，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急。
他像溺水之人，在無盡黑暗裡拼命掙扎，卻始終浮不出水面，抓不到救贖。
「書朗！」
破碎沙啞的嘶吼終於衝破喉嚨，裹挾著高燒的灼熱猝然響起，劃破深夜的寂靜。
樊霄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冷汗浸透了整件T恤，前襟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他整個人還困在那場無邊無際的夢魘里，指尖慌亂地在半空摸索，固執地追尋著那道消失的白襯衫背影。
游書朗幾乎是立刻驚醒，猛地坐起身。身上的T恤皺巴巴的，頭髮睡得微微翹起，滿臉未褪的睏倦。
他來不及整理衣衫，光腳踩上微涼的地板，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主臥。
房門被推開的輕響劃破沉寂，月光混著走廊微弱的夜燈湧入房間，清晰照亮床上的人：肩膀緊繃顫抖，臉色透著高燒的潮紅，脆弱得不堪一擊。
「樊霄？」
游書朗快步走到床邊俯身，手背徑直貼上他滾燙的額頭。
灼人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比睡前高了不止一度，滾燙得驚人。他正要轉身去拿退燒藥，手腕卻驟然被攥住。
樊霄唇瓣不停翕動，破碎的字句從齒縫間艱難碾出，又輕又顫：「書朗……別走……」
停頓半秒，又是近乎哀求的重複，尾音碎得不成樣子：「書朗，求你……別離開我。」
游書朗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口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精準落在最軟的地方，漾開密密麻麻的酸脹。
月光下，樊霄的臉頰燒得通紅，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沿著下頜線墜落在被褥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反覆呢喃著那兩個字，一遍又一遍，執著又卑微。
書朗……書朗……
仿佛這兩個字，是唯一能將他從無邊黑暗裡拖拽出來的救贖。
游書朗指尖在身側微微蜷起，又緩緩鬆開。
他忽然想起無數細碎的瞬間：樊霄說『你是我的唯一』。
對樊霄來說，他真的是唯一嗎？
對樊霄來說，自己真的這麼重要嗎？
重要到高燒意識混沌，深陷噩夢之時，都要念著的，害怕他離開嗎？
可是為什麼他總覺得樊霄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他，而且在透過他，看別人呢？
他低頭看著自己傷得很輕的左手，心底暗自懊惱，眼底滿是失策：
早知道游書朗這麼心軟，當初就該傷得再重一點，現在這點小傷，根本沒辦法徹底留住這個人。
他盯著水面怔怔出神，心裡忍不住冒出荒唐的念頭：要不然直接把手伸進水裡，故意弄濕紗布，讓傷口二次發炎？
可念頭剛升起，又被他立刻打消。他太了解游書朗了，刻意弄傷自己太過拙劣，一眼就會被看穿，弄不好反而會惹對方厭煩。
如今游書朗已經心軟留下，得不償失，沒必要做得太過刻意。
樊霄安安靜靜泡在浴缸里，慢悠悠洗完澡，起身的時候原本想著乾脆不穿衣服，直接光著身子出去，借著雙手不便讓游書朗幫自己穿衣。
可念頭剛浮現，身體泛起熟悉的燥熱，他瞬間僵住，生怕自己直白的反應暴露心思，在游書朗面前失態丟人，只能硬生生壓下這個想法。
他靠著僅存的一點指尖力氣，艱難穿上休閒長褲，低頭看著身前全部鬆開，零散敞開的上衣扣子，眼底閃過一絲得逞。
手受傷了根本無法對齊扣眼，扣不上扣子合情合理，剛好可以再借著這個理由靠近游書朗。
於是樊霄就這麼敞著衣襟，露出大片光潔的胸口肌膚，濕發滴著水珠，緩步走出浴室。
客廳暖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沐浴過後濕潤的水汽與乾淨的沐浴香，樊霄看向沙發上的游書朗，語氣自然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助：「書朗，上衣扣子扣不上～」
游書朗抬眼撞見他敞著衣襟的模樣，心口猛地一跳，心底默默嘆了一句造孽。
他別開視線，儘量避開所有肌膚觸碰，指尖快速又利落，低頭幫樊霄一顆一顆扣好全部衣扣，全程刻意保持距離，不敢多看一眼。
樊霄見狀，順勢開口，直白告知他住處的物品擺放：「衣櫃有全新的換洗衣物，衛生間洗漱台都備好了全新洗漱用品，都沒用過。」
言外之意清清楚楚，這裡一切都準備好了，你可以留下來。
游書朗聽懂了他話里的暗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溫和又帶著一絲妥協：「你先回房睡覺，我等下洗漱完，就去休息，有事叫我。」
樊霄乖乖點頭，轉身走進主臥，刻意沒有關嚴房門，留了一道細細的門縫，讓客廳的燈光能夠照進房間。
他躺在床上，透過門縫靜靜望著客廳的人影，眼底溫順盡數褪去，只剩深沉內斂的偏執與瘋狂。
看著客廳里遲遲沒有離開的人，樊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算計的笑意。
還好，他又一次留住了游書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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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晚風溫柔，月色綿長，這個人終究還是留在了他身邊。
游書朗停留片刻，走到客房，取出乾淨床品鋪好，整理得平整妥帖，隨後關燈，窗外夜色深沉，晚風搖晃著棕櫚樹影，細碎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輕輕晃動。
快速洗漱，躺在大床上，柔軟舒適的床品，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
游書朗抬手覆在眉眼上，沒再胡思亂想，漸漸沉入安穩的睡意。
同一片空間，同一片晚風，兩個人終於共處一室。
後半夜的曼谷徹底靜了下來。
庭院裡的棕櫚樹停止了整夜的喧囂，不再劇烈搖晃枝葉。
月色如水，透過落地窗傾瀉而下，在光潔的地板鋪出一層薄薄的霜白。
偌大的屋子沉在靜謐里，連空氣都帶著緩慢綿長的韻律，像整夜安穩起伏的呼吸。
唯獨主臥的大床，打破了這份平和。
樊霄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抽離不出。
樊霄渾身滾燙得厲害，高燒的燥熱浸透四肢百骸，後頸的冷汗濡濕了整片枕巾，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心頭髮慌。
胸口掛著的四面佛吊墜被持續的體溫烘得發燙，堅硬的邊角硌著胸骨，隱隱發悶。
可他根本無暇顧及軀體的不適。
反覆回放的夢境，太過真切，真切得讓他分不清是過往回憶，還是此刻正在發生的絕望。
夢裡只有一道清冷單薄的背影。
游書朗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步伐平穩，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沒有回頭的意思。
樊霄在身後拼命呼喊，喉嚨像是被滾燙的腥甜死死堵住，無論如何用力，都擠不出一絲聲響。
書朗，回頭看看我。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心心念念的背影越走越遠，在朦朧霧氣里慢慢失了輪廓，轉瞬消散在無邊黑暗裡。
他抬腳瘋追，腳下地面濕滑冰冷，低頭望去，猩紅的血正從自己胸口源源不斷淌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每一步掙扎的追逐，都狠狠踩在自己的血泊里。
黑暗從四面八方洶湧合圍，冰冷纏上他的腳踝、膝蓋、腰腹，力道沉重又霸道，將他狠狠向下拖拽、沉溺。
他五指大張，奮力向前抓去，觸碰到的卻只有一片虛空。
深海般的窒息感裹挾全身，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急。
他像溺水之人，在無盡黑暗裡拼命掙扎，卻始終浮不出水面，抓不到救贖。
「書朗！」
破碎沙啞的嘶吼終於衝破喉嚨，裹挾著高燒的灼熱猝然響起，劃破深夜的寂靜。
樊霄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冷汗浸透了整件T恤，前襟洇出大片深色水痕。
他整個人還困在那場無邊無際的夢魘里，指尖慌亂地在半空摸索，固執地追尋著那道消失的白襯衫背影。
游書朗幾乎是立刻驚醒，猛地坐起身。身上的T恤皺巴巴的，頭髮睡得微微翹起，滿臉未褪的睏倦。
他來不及整理衣衫，光腳踩上微涼的地板，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主臥。
房門被推開的輕響劃破沉寂，月光混著走廊微弱的夜燈湧入房間，清晰照亮床上的人：肩膀緊繃顫抖，臉色透著高燒的潮紅，脆弱得不堪一擊。
「樊霄？」
游書朗快步走到床邊俯身，手背徑直貼上他滾燙的額頭。
灼人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比睡前高了不止一度，滾燙得驚人。他正要轉身去拿退燒藥，手腕卻驟然被攥住。
樊霄唇瓣不停翕動，破碎的字句從齒縫間艱難碾出，又輕又顫：「書朗……別走……」
停頓半秒，又是近乎哀求的重複，尾音碎得不成樣子：「書朗，求你……別離開我。」
游書朗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口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精準落在最軟的地方，漾開密密麻麻的酸脹。
月光下，樊霄的臉頰燒得通紅，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沿著下頜線墜落在被褥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反覆呢喃著那兩個字，一遍又一遍，執著又卑微。
書朗……書朗……
仿佛這兩個字，是唯一能將他從無邊黑暗裡拖拽出來的救贖。
游書朗指尖在身側微微蜷起，又緩緩鬆開。
他忽然想起無數細碎的瞬間：樊霄說『你是我的唯一』。
對樊霄來說，他真的是唯一嗎？
對樊霄來說，自己真的這麼重要嗎？
重要到高燒意識混沌，深陷噩夢之時，都要念著的，害怕他離開嗎？
可是為什麼他總覺得樊霄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他，而且在透過他，看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