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小姐
游書朗手中的報告定在了原處。
紙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視線死死釘在同一行，久久未曾移動分毫。
大小姐。
送我回家。
兩句話，短短數字，像兩粒細沙輕輕落進心底，慢慢磨出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空落。
他仿佛腦補出所有畫面：有人專程趕來接他下班，有人陪他應酬飯局，有人會在他醉酒後，把他送回家，甚至住他家，陪著他，他們還可能……在一起
游書朗抬手合上報告，指尖有些發僵。
筆帽反覆扣上、拔開、再扣上，機械重複的動作，泄盡了他心底翻湧的慌亂與彆扭。
他忍不住想起不久前。
不過短短半個月，樊霄還會天天賴在他辦公室蹭茶久坐，會發完「想你了」又慌張撤回，假裝無事發生。
會因為怕打擾他，怕顯得唐突，猶豫許久才敢問一句吃飯是否體面。
會絮絮叨叨跟他吐槽工作瑣碎，外面的飯菜難吃，路邊看到一份椰子冰，都想著特意給他帶一份。
那時候的消息源源不斷，滿眼滿心都是他。
可現在，一切清零。
消息寥寥無幾，所有動作都徹底斷絕。
人依舊日日相見，卻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窗。
路過時的目光坦蕩疏離，乾乾淨淨，卻在不曾停留。
可對著別人，能笑得這般鬆弛熟稔，能坦然託付歸途。
游書朗端起涼茶又抿了一口，徹骨的涼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澀得人發悶：說好的唯一呢？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停車場那輛熟悉的白色座駕。
這幾日，他一直在刻意躲避樊霄。
下班要麼提前錯開，要麼刻意拖延，全力避開同一部電梯，避開所有可以近距離相處的機會。
可今天，他忽然生出一股執拗的念頭。
他想親眼看看，到底是誰，會準時來接樊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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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三十三分。
游書朗收拾好桌面，拿起車鑰匙起身出門。刻意避開了直通地下車庫的近路，繞遠從寫字樓正門走出。
傍晚五點多的落日餘暉暖得晃眼，撲面而來的晚風帶著熱帶城市的燥熱。
他微微眯起眼，一眼就鎖定了路邊停靠的那輛黑色轎車。
是樊霄的車，他再熟悉不過。
他坐過無數次，清楚記得副駕座椅偏軟的觸感，記得中控扶手箱那道淺淺的細小劃痕。
可此刻，駕駛座上的人，不是樊霄。
是個女人。
身形高挑明艷，墨鏡推在蓬鬆的發頂，一身亮紅色連衣裙熱烈扎眼，在落日天光里，分外奪目耀眼。
她隨意靠在座椅里，垂頭看著手機，姿態鬆弛自然，顯然不是臨時開車的人，是習慣了掌控這輛車，甚至習慣了等候樊霄的模樣。
半降的車窗里，副駕擺放著一杯冰飲，還有一個精緻的紙質小紙袋，像是是專屬預留的。
游書朗靜靜立在台階上，目光沉沉地看了兩秒。
下一瞬，旋轉門轉動。
樊霄緩步走出，他熟門熟路走到副駕旁，俯身彎腰，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麼。
車內的女人抬眸望他，抬手將那杯冰飲遞了出去，動作自然親昵。
樊霄低頭咬著吸管喝了一口，動作自然隨性，沒有生疏客氣。
下一秒，黑色轎車穩穩啟動，流暢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轉瞬消失在路口轉彎。
台階上的晚風掠過衣擺，微涼拂身。
游書朗靜靜佇立原地，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纖長單薄，牢牢貼在地面。
心底的酸澀層層疊疊漫上來，無聲泛濫。
她開樊霄的車，且不用調整座椅，說明駕輕就熟，無比熟悉。
她遞水的動作親昵自然，樊霄且沒有躲避，說明兩人相處毫無芥蒂。
她能直接來公司接他下班，送他回家，甚至大概率，是住在樊霄的別墅里，手握他家門鑰匙。
所有的細節串聯起來，都是旁人無法插足的熟稔與親近。
游書朗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任誰路過，都只會覺得這位博海的游主任，只是閒來駐足吹吹風。
可轉身走向車庫時，他的腳步，不自覺快了半拍，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與狼狽。
他沒有開車回家。
車子在第一個路口右轉，順著記憶里的路線，駛向樊霄從前帶他去過的那家清吧。
巷弄幽深，晚風靜謐。
游書朗將車停在巷口，獨自走進昏暗的店內，熟門熟路落座最角落的卡座。
台上駐唱歌手抱著吉他，彈著慵懶舒緩的調子，嗓音低沉沙啞。
空氣里混著淡淡的菸草味與酒精香氣，曖昧又沉悶。
他掃了一眼酒單，指尖最終點了樊霄常喝的那款烈酒。
純酒加冰，無任何調劑，凜冽直白。
酒杯上桌，琥珀色的酒液盛著剔透冰塊。
游書朗端起抿了一大口，灼熱的烈性瞬間席捲口腔，順著喉嚨一路灼燒墜進胃裡，燙得人心尖發緊。
他靠在卡座柔軟的靠背里，靜靜望著台上搖曳的燈光，看著杯里的冰塊慢慢消融、化開。
這樣也好。
他在心底反覆勸慰自己。
只有這樣，才是對樊霄最好的歸宿，也是對自己僅剩的體面。
他不知道獨自靜坐了多久，半小時，或許更久。
就在酒意微微上頭時，門口風鈴輕響，幾道人影推門而入。
餘光驟然捕捉到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形。
深色襯衫，肩線筆直冷硬，進門時微微偏頭，低聲和身旁人說笑，側臉輪廓在暖黃燈光下清晰鋒利。
是樊霄。
游書朗端杯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迅速垂下眼，借著卡座昏暗的陰影藏匿身形，不動聲色。
樊霄身後跟著兩人，一個是性格開朗、愛開玩笑的詩力華，正抬手笑著拍他的肩膀，熟稔無比。
而另一人，正是傍晚開車接他的那個女人。
長發鬆散披肩，眉眼明艷靈動，入店內的瞬間，她極其自然地抬手，輕輕挽住了樊霄的胳膊。
可游書朗把所有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走入店內，在斜對面的卡座落座，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將所有動靜盡收眼底。
樊霄恰好背對他的方向，看不見他的身影。詩力華與那名女子正對前方，視線掃過全場，卻並未留意角落藏匿的人。
游書朗收回目光，垂頭將杯中剩餘的烈酒一飲而盡。
灼熱的酒液燒過食道，心底的悶澀卻半點未減。
斜對面傳來點單、說笑的細碎動靜，沒過多久，那名紅衣女子微微側身，湊近樊霄身側。
她微微偏頭，唇瓣幾乎貼在樊霄耳側，低聲呢喃著什麼，姿態旖旎。
燈光昏暗，聽不清話語內容。
但游書朗清晰看見，樊霄的肩線在那一瞬間驟然繃緊，線條僵硬滯澀。
他極輕微地側頭避讓了一寸，動作隱晦又克制，不仔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女人眼底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瞭然，隨即恢復如常，落落大方。
游書朗放下空杯，起身拎起椅上的外套，打算從側邊小門悄然離開。
剛走出兩步，一道身影驟然攔在身前。
紙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視線死死釘在同一行，久久未曾移動分毫。
大小姐。
送我回家。
兩句話，短短數字，像兩粒細沙輕輕落進心底，慢慢磨出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空落。
他仿佛腦補出所有畫面：有人專程趕來接他下班，有人陪他應酬飯局，有人會在他醉酒後，把他送回家，甚至住他家，陪著他，他們還可能……在一起
游書朗抬手合上報告，指尖有些發僵。
筆帽反覆扣上、拔開、再扣上，機械重複的動作，泄盡了他心底翻湧的慌亂與彆扭。
他忍不住想起不久前。
不過短短半個月，樊霄還會天天賴在他辦公室蹭茶久坐，會發完「想你了」又慌張撤回，假裝無事發生。
會因為怕打擾他，怕顯得唐突，猶豫許久才敢問一句吃飯是否體面。
會絮絮叨叨跟他吐槽工作瑣碎，外面的飯菜難吃，路邊看到一份椰子冰，都想著特意給他帶一份。
那時候的消息源源不斷，滿眼滿心都是他。
可現在，一切清零。
消息寥寥無幾，所有動作都徹底斷絕。
人依舊日日相見，卻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窗。
路過時的目光坦蕩疏離，乾乾淨淨，卻在不曾停留。
可對著別人，能笑得這般鬆弛熟稔，能坦然託付歸途。
游書朗端起涼茶又抿了一口，徹骨的涼意順著喉嚨滑進心底，澀得人發悶：說好的唯一呢？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停車場那輛熟悉的白色座駕。
這幾日，他一直在刻意躲避樊霄。
下班要麼提前錯開，要麼刻意拖延，全力避開同一部電梯，避開所有可以近距離相處的機會。
可今天，他忽然生出一股執拗的念頭。
他想親眼看看，到底是誰，會準時來接樊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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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三十三分。
游書朗收拾好桌面，拿起車鑰匙起身出門。刻意避開了直通地下車庫的近路，繞遠從寫字樓正門走出。
傍晚五點多的落日餘暉暖得晃眼，撲面而來的晚風帶著熱帶城市的燥熱。
他微微眯起眼，一眼就鎖定了路邊停靠的那輛黑色轎車。
是樊霄的車，他再熟悉不過。
他坐過無數次，清楚記得副駕座椅偏軟的觸感，記得中控扶手箱那道淺淺的細小劃痕。
可此刻，駕駛座上的人，不是樊霄。
是個女人。
身形高挑明艷，墨鏡推在蓬鬆的發頂，一身亮紅色連衣裙熱烈扎眼，在落日天光里，分外奪目耀眼。
她隨意靠在座椅里，垂頭看著手機，姿態鬆弛自然，顯然不是臨時開車的人，是習慣了掌控這輛車，甚至習慣了等候樊霄的模樣。
半降的車窗里，副駕擺放著一杯冰飲，還有一個精緻的紙質小紙袋，像是是專屬預留的。
游書朗靜靜立在台階上，目光沉沉地看了兩秒。
下一瞬，旋轉門轉動。
樊霄緩步走出，他熟門熟路走到副駕旁，俯身彎腰，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麼。
車內的女人抬眸望他，抬手將那杯冰飲遞了出去，動作自然親昵。
樊霄低頭咬著吸管喝了一口，動作自然隨性，沒有生疏客氣。
下一秒，黑色轎車穩穩啟動，流暢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轉瞬消失在路口轉彎。
台階上的晚風掠過衣擺，微涼拂身。
游書朗靜靜佇立原地，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纖長單薄，牢牢貼在地面。
心底的酸澀層層疊疊漫上來，無聲泛濫。
她開樊霄的車，且不用調整座椅，說明駕輕就熟，無比熟悉。
她遞水的動作親昵自然，樊霄且沒有躲避，說明兩人相處毫無芥蒂。
她能直接來公司接他下班，送他回家，甚至大概率，是住在樊霄的別墅里，手握他家門鑰匙。
所有的細節串聯起來，都是旁人無法插足的熟稔與親近。
游書朗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任誰路過，都只會覺得這位博海的游主任，只是閒來駐足吹吹風。
可轉身走向車庫時，他的腳步，不自覺快了半拍，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與狼狽。
他沒有開車回家。
車子在第一個路口右轉，順著記憶里的路線，駛向樊霄從前帶他去過的那家清吧。
巷弄幽深，晚風靜謐。
游書朗將車停在巷口，獨自走進昏暗的店內，熟門熟路落座最角落的卡座。
台上駐唱歌手抱著吉他，彈著慵懶舒緩的調子，嗓音低沉沙啞。
空氣里混著淡淡的菸草味與酒精香氣，曖昧又沉悶。
他掃了一眼酒單，指尖最終點了樊霄常喝的那款烈酒。
純酒加冰，無任何調劑，凜冽直白。
酒杯上桌，琥珀色的酒液盛著剔透冰塊。
游書朗端起抿了一大口，灼熱的烈性瞬間席捲口腔，順著喉嚨一路灼燒墜進胃裡，燙得人心尖發緊。
他靠在卡座柔軟的靠背里，靜靜望著台上搖曳的燈光，看著杯里的冰塊慢慢消融、化開。
這樣也好。
他在心底反覆勸慰自己。
只有這樣，才是對樊霄最好的歸宿，也是對自己僅剩的體面。
他不知道獨自靜坐了多久，半小時，或許更久。
就在酒意微微上頭時，門口風鈴輕響，幾道人影推門而入。
餘光驟然捕捉到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形。
深色襯衫，肩線筆直冷硬，進門時微微偏頭，低聲和身旁人說笑，側臉輪廓在暖黃燈光下清晰鋒利。
是樊霄。
游書朗端杯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迅速垂下眼，借著卡座昏暗的陰影藏匿身形，不動聲色。
樊霄身後跟著兩人，一個是性格開朗、愛開玩笑的詩力華，正抬手笑著拍他的肩膀，熟稔無比。
而另一人，正是傍晚開車接他的那個女人。
長發鬆散披肩，眉眼明艷靈動，入店內的瞬間，她極其自然地抬手，輕輕挽住了樊霄的胳膊。
可游書朗把所有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走入店內，在斜對面的卡座落座，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將所有動靜盡收眼底。
樊霄恰好背對他的方向，看不見他的身影。詩力華與那名女子正對前方，視線掃過全場，卻並未留意角落藏匿的人。
游書朗收回目光，垂頭將杯中剩餘的烈酒一飲而盡。
灼熱的酒液燒過食道，心底的悶澀卻半點未減。
斜對面傳來點單、說笑的細碎動靜，沒過多久，那名紅衣女子微微側身，湊近樊霄身側。
她微微偏頭，唇瓣幾乎貼在樊霄耳側，低聲呢喃著什麼，姿態旖旎。
燈光昏暗，聽不清話語內容。
但游書朗清晰看見，樊霄的肩線在那一瞬間驟然繃緊，線條僵硬滯澀。
他極輕微地側頭避讓了一寸，動作隱晦又克制，不仔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女人眼底掠過一絲似笑非笑的瞭然，隨即恢復如常，落落大方。
游書朗放下空杯，起身拎起椅上的外套，打算從側邊小門悄然離開。
剛走出兩步，一道身影驟然攔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