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白玫瑰
樊霄小心翼翼抱著慵懶睏倦的人去浴室洗漱。
他細心地用保鮮膜裹住游書朗受傷的手臂，嚴防沾水，溫柔細緻地替他洗澡，再用柔軟的毛巾輕輕擦乾水漬。
收拾妥當，他將人抱回床上，蓋好柔軟的被子，俯身看著枕邊的人。
心底積壓了許久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想問夢裡的過往，想問上輩子後來的事，想確定游書朗是不是後來活得很好？
可看著游書朗很累的樣子，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過往種種太過沉重，不如就讓歲月溫柔治癒，來日方長慢慢說。
就在他失神之際，游書朗嗓音慵懶沙啞：「樊霄，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有話就說。」
樊霄垂眸望著他，眼底藏著淺淺的不安：「我總怕一覺醒來，這終究是夢一場。」
游書朗抬手撫過他的眉眼，溫柔篤定：「不會的，都是真的，不是夢。」
「那就好。」樊霄心頭大石落地。
「快睡吧，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累壞了。」
樊霄應聲躺下，輕輕將手搭在游書朗的腰側，貼合著他的溫度，閉眼緩緩沉入夢鄉。
睡意朦朧間，熟悉的畫面驟然闖入腦海。
漆黑荒涼的廢棄倉庫，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光線湧入的瞬間，他看見游書朗不顧一切沖了進來。
彼時的他狼狽靠在冰冷的鐵門上，渾身脫力，腹部的傷口不斷滲著溫熱的鮮血，染紅了衣衫。
而游書朗瘋了一般衝到他面前，蹲下身，顫抖著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傷口，眼底滿是慌亂與猩紅，聲聲哽咽：
「樊霄，別睡，看著我。」
他靠著冰冷的鐵門，靜靜望著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最後還是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周遭光線驟然暗下，畫面徹底湮滅。
下一秒，光亮再次炸開。
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刺穿耳膜。
擔架被推上車，游書朗守在一旁，死死扣住樊霄冰涼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夢裡的他躺在擔架上，臉白得像褪盡血色的紙，嘴唇紫得嚇人。
腹部傷口不斷湧出血，浸透一層又一層紗布，順著擔架邊緣往下滴，在地面暈開深色的印記。
生命力正從他身體裡飛速流走。
游書朗的聲音壓得很低，藏著快要繃斷的哭腔：「樊霄，撐住，求你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別丟下我。」
可擔架上的樊霄再也給不出回應。那隻被緊緊攥住的手，一點點脫力，緩緩從游書朗掌心滑下去。
游書朗猛地一怔，慌忙伸手追上去，重新攥緊，聲音驟然碎裂，帶著失控的恐慌：「樊霄！樊霄你別睡！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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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狠狠一切。
搶救室外的紅燈刺眼地亮著，紅得像凝固的血，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是凌遲。
游書朗坐在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襯衫袖口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漬，那是樊霄的血。
他垂著頭，視線釘在地磚縫隙里，脊背繃得筆直，像在硬扛一場無人分擔的崩塌。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咔噠」一聲打開。醫生摘下面罩，低聲說出那句宣判。
游書朗緩緩站起身，聽完那幾句話，沒有崩潰大哭，沒有嘶吼，連肩膀都沒有抖一下。
他靜靜立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石像，死寂沉沉。
許久，他才輕輕點頭，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空洞得可怕：「謝謝醫生。」
畫面再轉，是靈堂。
白幔垂落，冷風穿堂。
游書朗一身黑襯衫，扣子扣到最頂端，臉上沒有淚痕，也沒有悲戚。
可仔細看，他眼底一片荒蕪，像是所有情緒都隨著樊霄一同埋進了土裡。
詩力華站在身側低聲勸他，他只是木然點頭。
有人上前弔唁鞠躬，他機械地欠身回禮，禮數周全，卻沒有半分活氣。
整個人安靜得詭異，仿佛只是按照程序運轉的傀儡。
夢境畫面驟然加速，推著樊霄去看往後日復一日的煎熬。
游書朗辭了工作，衣櫃裡再也不見淺色系衣物，常年一身沉暗的顏色。
他只抽樊霄常抽的那款，煙霧裡裹著熟悉的胭脂香氣，每一口都是在抓一點殘留的念想。
和詩力華吃飯，與人談判周旋時，他偶爾會扯出一抹笑。
可那笑意浮在嘴角，眼底空空蕩蕩，沒有一點光亮。
從前那個溫和的游主任不見了，他硬生生逼著自己長出一身鋒芒，在商場裡步步為營，手段狠厲果決。
他花了一年，孤身一人一點點扒開所有掩藏的真相。
幕後黑手的身份，所有破碎的線索，被他不眠不休一點點拼完整。
每一次深挖，都是再重溫一遍樊霄遇害的痛。
無數個深夜，曼谷燈火璀璨。
還是他們一起住過的那間公寓，窗簾拉開，滿城霓虹鋪在窗外，屋內卻只剩無邊孤寂。
游書朗獨自靠在窗邊，指尖夾著煙，火光明明滅滅。
長長的菸灰堆積在煙尾，簌簌落在窗台上，他連抬手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就那樣一動不動坐著，望著遠處的燈火，孤零零地熬到天光微亮。
樊霄站在他身側，拼命喊他的名字，可游書朗聽不見。
畫面再次跳轉。
幕後主使落網伏法，行刑那天，游書郎看著新聞，靜靜看完全程。
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無悲無喜，愛恨好像在這一刻全部燃盡。
之後他買了一束白玫瑰，獨自去墓園。
冷風裹著草木的寒氣，游書朗蹲在墓碑前，輕輕把花放在碑下。
手摩挲碑上樊霄的黑白照片，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熬幹了所有力氣的疲憊：「樊霄，我給你報仇了。」
短暫的沉默，他望著照片，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藏著赴死的決心：「你等等我，我就來陪你。」
樊霄疼得幾乎窒息，他嘶吼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書朗！不要！我不要你陪！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著！」
可夢境是隔絕生死的屏障，他的呼喊消散在風裡，游書朗聽不見。
最後一幕，緩緩鋪開。
游書朗把添添送到詩力華家，他蹲下身，平視小孩的眼睛，語氣溫柔，可底色是訣別：「游叔叔要找你樊叔叔，你跟著詩叔叔，乖乖聽話，好好長大。」
添添懵懂地點頭。
隨後游書朗敲響了詩力華家的大門，看向詩力華，輕聲託付：「詩少，麻煩你了。」
詩力華拍了拍他肩膀，很擔憂：「跟我客氣什麼，出去走走也好，早點回來。」
游書朗淡淡頷首，沒有承諾。
他細心地用保鮮膜裹住游書朗受傷的手臂，嚴防沾水，溫柔細緻地替他洗澡，再用柔軟的毛巾輕輕擦乾水漬。
收拾妥當，他將人抱回床上，蓋好柔軟的被子，俯身看著枕邊的人。
心底積壓了許久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想問夢裡的過往，想問上輩子後來的事，想確定游書朗是不是後來活得很好？
可看著游書朗很累的樣子，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過往種種太過沉重，不如就讓歲月溫柔治癒，來日方長慢慢說。
就在他失神之際，游書朗嗓音慵懶沙啞：「樊霄，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有話就說。」
樊霄垂眸望著他，眼底藏著淺淺的不安：「我總怕一覺醒來，這終究是夢一場。」
游書朗抬手撫過他的眉眼，溫柔篤定：「不會的，都是真的，不是夢。」
「那就好。」樊霄心頭大石落地。
「快睡吧，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累壞了。」
樊霄應聲躺下，輕輕將手搭在游書朗的腰側，貼合著他的溫度，閉眼緩緩沉入夢鄉。
睡意朦朧間，熟悉的畫面驟然闖入腦海。
漆黑荒涼的廢棄倉庫，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光線湧入的瞬間，他看見游書朗不顧一切沖了進來。
彼時的他狼狽靠在冰冷的鐵門上，渾身脫力，腹部的傷口不斷滲著溫熱的鮮血，染紅了衣衫。
而游書朗瘋了一般衝到他面前，蹲下身，顫抖著手死死按住他流血的傷口，眼底滿是慌亂與猩紅，聲聲哽咽：
「樊霄，別睡，看著我。」
他靠著冰冷的鐵門，靜靜望著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最後還是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周遭光線驟然暗下，畫面徹底湮滅。
下一秒，光亮再次炸開。
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刺穿耳膜。
擔架被推上車，游書朗守在一旁，死死扣住樊霄冰涼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夢裡的他躺在擔架上，臉白得像褪盡血色的紙，嘴唇紫得嚇人。
腹部傷口不斷湧出血，浸透一層又一層紗布，順著擔架邊緣往下滴，在地面暈開深色的印記。
生命力正從他身體裡飛速流走。
游書朗的聲音壓得很低，藏著快要繃斷的哭腔：「樊霄，撐住，求你撐住，馬上就到醫院了，別丟下我。」
可擔架上的樊霄再也給不出回應。那隻被緊緊攥住的手，一點點脫力，緩緩從游書朗掌心滑下去。
游書朗猛地一怔，慌忙伸手追上去，重新攥緊，聲音驟然碎裂，帶著失控的恐慌：「樊霄！樊霄你別睡！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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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外的紅燈刺眼地亮著，紅得像凝固的血，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是凌遲。
游書朗坐在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襯衫袖口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漬，那是樊霄的血。
他垂著頭，視線釘在地磚縫隙里，脊背繃得筆直，像在硬扛一場無人分擔的崩塌。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咔噠」一聲打開。醫生摘下面罩，低聲說出那句宣判。
游書朗緩緩站起身，聽完那幾句話，沒有崩潰大哭，沒有嘶吼，連肩膀都沒有抖一下。
他靜靜立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石像，死寂沉沉。
許久，他才輕輕點頭，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空洞得可怕：「謝謝醫生。」
畫面再轉，是靈堂。
白幔垂落，冷風穿堂。
游書朗一身黑襯衫，扣子扣到最頂端，臉上沒有淚痕，也沒有悲戚。
可仔細看，他眼底一片荒蕪，像是所有情緒都隨著樊霄一同埋進了土裡。
詩力華站在身側低聲勸他，他只是木然點頭。
有人上前弔唁鞠躬，他機械地欠身回禮，禮數周全，卻沒有半分活氣。
整個人安靜得詭異，仿佛只是按照程序運轉的傀儡。
夢境畫面驟然加速，推著樊霄去看往後日復一日的煎熬。
游書朗辭了工作，衣櫃裡再也不見淺色系衣物，常年一身沉暗的顏色。
他只抽樊霄常抽的那款，煙霧裡裹著熟悉的胭脂香氣，每一口都是在抓一點殘留的念想。
和詩力華吃飯，與人談判周旋時，他偶爾會扯出一抹笑。
可那笑意浮在嘴角，眼底空空蕩蕩，沒有一點光亮。
從前那個溫和的游主任不見了，他硬生生逼著自己長出一身鋒芒，在商場裡步步為營，手段狠厲果決。
他花了一年，孤身一人一點點扒開所有掩藏的真相。
幕後黑手的身份，所有破碎的線索，被他不眠不休一點點拼完整。
每一次深挖，都是再重溫一遍樊霄遇害的痛。
無數個深夜，曼谷燈火璀璨。
還是他們一起住過的那間公寓，窗簾拉開，滿城霓虹鋪在窗外，屋內卻只剩無邊孤寂。
游書朗獨自靠在窗邊，指尖夾著煙，火光明明滅滅。
長長的菸灰堆積在煙尾，簌簌落在窗台上，他連抬手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就那樣一動不動坐著，望著遠處的燈火，孤零零地熬到天光微亮。
樊霄站在他身側，拼命喊他的名字，可游書朗聽不見。
畫面再次跳轉。
幕後主使落網伏法，行刑那天，游書郎看著新聞，靜靜看完全程。
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無悲無喜，愛恨好像在這一刻全部燃盡。
之後他買了一束白玫瑰，獨自去墓園。
冷風裹著草木的寒氣，游書朗蹲在墓碑前，輕輕把花放在碑下。
手摩挲碑上樊霄的黑白照片，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熬幹了所有力氣的疲憊：「樊霄，我給你報仇了。」
短暫的沉默，他望著照片，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藏著赴死的決心：「你等等我，我就來陪你。」
樊霄疼得幾乎窒息，他嘶吼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書朗！不要！我不要你陪！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活著！」
可夢境是隔絕生死的屏障，他的呼喊消散在風裡，游書朗聽不見。
最後一幕，緩緩鋪開。
游書朗把添添送到詩力華家，他蹲下身，平視小孩的眼睛，語氣溫柔，可底色是訣別：「游叔叔要找你樊叔叔，你跟著詩叔叔，乖乖聽話，好好長大。」
添添懵懂地點頭。
隨後游書朗敲響了詩力華家的大門，看向詩力華，輕聲託付：「詩少，麻煩你了。」
詩力華拍了拍他肩膀，很擔憂：「跟我客氣什麼，出去走走也好，早點回來。」
游書朗淡淡頷首，沒有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