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語驚客道偽善
燕赤霞抓住這個間隙，再度御劍俯衝，長劍青光凝聚，匯聚一身道法，順著左千戶破開的傷口直刺而入。
劍光沒入軀體深處，鱗奴渾身劇烈抽搐，體內維繫陰鬼的妖力源頭瞬間崩碎。
那些被困在知秋一葉陣中的陰鬼，失去力量支撐，一陣渙散，化作縷縷黑煙，慢慢消散在林間霧氣里。
鱗奴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松針地上，四肢抽搐幾下，不再動彈，身上的綠色鱗甲迅速失去光澤，慢慢灰敗。
林間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風吹過松林，沙沙作響。
夏侯收劍，走到鱗奴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再抬眼望向燕赤霞，眼底的求戰之意淡了不少，多了幾分凝重：
「原來江湖之外，還有這樣藏在廟堂里的妖魔。若是方才沒有你們出手，我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裡。」
燕赤霞將長劍歸鞘，黑袍下擺沾了一點妖血，他看向左千戶，目光認真：
「在下燕赤霞，多謝援手。看閣下招式，是軍中武道？」
「金吾衛千戶，左滄瀾！」
左千戶把朴刀收回腰間，手上沾著妖血，隨意在枯草上擦了擦，「我帶著一行人，押送傅太傅，途經此地，聽聞你在黑松林，特意過來尋你。普度慈航勢力太大，單憑一人之力，難以抗衡。」
聽出左千戶話里的邀請之意，燕赤霞沉默片刻，目光掃過一旁囚車方向，看見閉目端坐的傅太傅，又看了看一旁嬉皮笑臉、正在清點撿來妖物碎鱗打算拿去賣錢的知秋一葉，還有握刀警戒的傅清風，以及隱在陰影里氣息微弱的聶小倩。
「我獨行慣了，向來不愛摻和朝堂紛爭。」
燕赤霞緩緩開口，沒有直接答應，「但若是妖魔禍亂人間，殘害百姓，我燕赤霞的劍，不會坐視不理。只是國師身居高位，手握權柄，背後牽扯極廣，貿然出手，後患無窮。」
知秋一葉湊上來，晃了晃手裡的桃木劍：
「燕大俠，這話沒錯。可那蜈蚣精源源不斷放妖出來害人，今天是青石鎮，明天說不定就是別的村落，躲是躲不開的。我們也不是逼你立刻站隊，只是想和你互通消息。」
夏侯在一旁抱劍而立，忽然開口：
「燕赤霞，我還是想和你比劍。但不是現在。等除掉這偽佛妖魔，到時候，我們再尋一處清淨山野，痛痛快快分一場高下。」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淡漠的臉上，極淡地掠過一絲笑意：「好！若能活到那時，我便陪你一戰！」
左千戶靜靜聽著，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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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明白，燕赤霞本心向善，只是生性孤冷，不會輕易入伙。
強求只會適得其反，這一次聯手退敵，已經在對方心裡埋下一顆種子。
他神念悄悄向外鋪開，往松林更深處探查，確認沒有別的妖祟埋伏，才收回心神。
聶小倩的青煙身形飄了過來，輕聲道：
「方才那鱗奴趕來之前，已經放出一縷妖氣傳信。用不了多久，普度慈航就會知道，鱗奴折在了黑松林。」
這話落下，場中氣氛又沉了幾分。
傅清風走上前，收刀入鞘：
「想必國師已經開始布置了吧。」
囚車裡，傅太傅緩緩睜開眼，蒼老的聲音穿透木欄：
「普度慈航在皇城經營多年，朝中不少官員早已被他蠱惑。光憑我們幾人，加上燕大俠，恐依舊力薄。」
「老夫早年曾聽聞一位奇人，姓諸葛名臥龍，精通卦象推演、陰陽陣法，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是此人行蹤飄忽不定，這些年沒人知道他流落何方。」
「若能尋到他相助，我們才有和偽佛對峙的底氣。」
「諸葛臥龍？」
寧采臣猛地抬起頭，臉色漲紅，攥著書卷的手都在發顫。他往前踉蹌半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或許知曉他的下落！」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寧采臣咽了口唾沫，語速急促地解釋：
「前些日子我途經縣衙，被衙役錯抓，充作牢中犯人抵數。在牢里的時候，同囚室有個蓬頭垢面的老書生，終日拿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他見我識得字，便日日隔著牆教我辨字讀經、講卦論易，傳了我不少學問。」
「後來也是他暗中指點，讓我從挖好的地道脫身……」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尋常落第書生，直到脫身前他贈我手札和一塊腰牌，上書臥龍二字，不知傅大人說的可是這位？
左滄瀾聞言，心中輕笑，看來大夢中的劇情還沒塌。
知秋一葉眼睛一亮：「諸葛臥龍？那可是個奇人！聽說算卦極准，陣法手段高明，要真如你所言，怕是差不離！「
燕赤霞聞言，眉頭微挑，他也聽過這個名號，只是無緣相見。
傅大人撫須道：「十有八九便是此人！」
左滄瀾沉默片刻，忽然抬眼望向天際。
暮色已經沉得只剩最後一線暗紅，天邊的雲像被血浸過。
他沉聲開口：「諸葛臥龍的事，往後再議。眼下有一樁更緊要的——諸位，今夜子時，將有異象現世！」
眾人一怔。
「什麼異象？」傅清風收刀，側耳過來。
「血月凌空！」
左滄瀾吐出四個字，「我夜觀天象，今夜子時月亮會變成血紅色，天地間純陰煞氣最盛的一刻。」
燕赤霞眉頭皺得更緊：「血月乃天地凶兆，陰氣蝕骨，尋常修行之人避之不及，這和對付普渡慈航有什麼干係？」
「普渡慈航修的是妖佛一道，靠香火願力續命，金身法力全賴陽世香火撐著。」。
左滄瀾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血月凌空之時，陽氣至弱，陰煞最盛，他的金身法力會被純陰煞氣硬生生壓下去三成，正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燕赤霞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劍：
「你怎麼知道這些？血月異象乃天機隱兆，尋常修行之人都推算不出，你一個軍中武人，從何處聽來的隱秘？」
左滄瀾心中早有準備，面上不動聲色，只含糊道：「早年在邊軍，曾遇過一位遊方老道救過一命，養傷期間學了些觀天象的本事。今夜我觀天象有異，才想起這樁事。」
這句話漏洞很多，燕赤霞只當這位千戶另有機緣，卻沒有再追問。
江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秘，他自己也不是全無來歷。
「既然如此，我們去哪找那蜈蚣精？」夏侯抱劍開口。
左滄瀾緩緩吐出四個字「正氣山莊！」
「前些時日國師法架廊陽城布道傳經，於近日返京，路過正氣山莊別院落腳休息，今天看來怕是要渡這血月之夜！」
「鱗奴傳信回去，普渡慈航定然會在那裡布防。我們趁血月之時殺他個措手不及，一舉除掉這偽佛。」
眾人沒有異議，迅速整頓隊伍。
知秋一葉順手把鱗奴幾塊還算完好的鱗甲收進布包，嘴裡念叨著能換不少銀子；夏侯決定暫時和他們同行，一路護衛，靜待之後和燕赤霞的比武之約。
燕赤霞站在松樹下，看著這支隊伍動身，沉默許久，最後抬步，跟在了隊伍末尾。
他依舊沒有許諾並肩作戰，可行動已經說明了選擇。
夕陽最後的光，穿過松枝縫隙落下來，一行人重新踏上官道，往正氣山莊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都清楚，自黑松林這一戰起，他們算是徹底和普度慈航撕破臉面。
而今夜的血月，將是他們捅向那尊偽佛最鋒利的一刀。
劍光沒入軀體深處，鱗奴渾身劇烈抽搐，體內維繫陰鬼的妖力源頭瞬間崩碎。
那些被困在知秋一葉陣中的陰鬼，失去力量支撐，一陣渙散，化作縷縷黑煙，慢慢消散在林間霧氣里。
鱗奴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松針地上，四肢抽搐幾下，不再動彈，身上的綠色鱗甲迅速失去光澤，慢慢灰敗。
林間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風吹過松林，沙沙作響。
夏侯收劍，走到鱗奴屍體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再抬眼望向燕赤霞，眼底的求戰之意淡了不少，多了幾分凝重：
「原來江湖之外，還有這樣藏在廟堂里的妖魔。若是方才沒有你們出手，我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裡。」
燕赤霞將長劍歸鞘，黑袍下擺沾了一點妖血，他看向左千戶，目光認真：
「在下燕赤霞，多謝援手。看閣下招式，是軍中武道？」
「金吾衛千戶，左滄瀾！」
左千戶把朴刀收回腰間，手上沾著妖血，隨意在枯草上擦了擦，「我帶著一行人，押送傅太傅，途經此地，聽聞你在黑松林，特意過來尋你。普度慈航勢力太大，單憑一人之力，難以抗衡。」
聽出左千戶話里的邀請之意，燕赤霞沉默片刻，目光掃過一旁囚車方向，看見閉目端坐的傅太傅，又看了看一旁嬉皮笑臉、正在清點撿來妖物碎鱗打算拿去賣錢的知秋一葉，還有握刀警戒的傅清風，以及隱在陰影里氣息微弱的聶小倩。
「我獨行慣了，向來不愛摻和朝堂紛爭。」
燕赤霞緩緩開口，沒有直接答應，「但若是妖魔禍亂人間，殘害百姓，我燕赤霞的劍，不會坐視不理。只是國師身居高位，手握權柄，背後牽扯極廣，貿然出手，後患無窮。」
知秋一葉湊上來，晃了晃手裡的桃木劍：
「燕大俠，這話沒錯。可那蜈蚣精源源不斷放妖出來害人，今天是青石鎮，明天說不定就是別的村落，躲是躲不開的。我們也不是逼你立刻站隊，只是想和你互通消息。」
夏侯在一旁抱劍而立，忽然開口：
「燕赤霞，我還是想和你比劍。但不是現在。等除掉這偽佛妖魔，到時候，我們再尋一處清淨山野，痛痛快快分一場高下。」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淡漠的臉上，極淡地掠過一絲笑意：「好！若能活到那時，我便陪你一戰！」
左千戶靜靜聽著，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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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明白，燕赤霞本心向善，只是生性孤冷，不會輕易入伙。
強求只會適得其反，這一次聯手退敵，已經在對方心裡埋下一顆種子。
他神念悄悄向外鋪開，往松林更深處探查，確認沒有別的妖祟埋伏，才收回心神。
聶小倩的青煙身形飄了過來，輕聲道：
「方才那鱗奴趕來之前，已經放出一縷妖氣傳信。用不了多久，普度慈航就會知道，鱗奴折在了黑松林。」
這話落下，場中氣氛又沉了幾分。
傅清風走上前，收刀入鞘：
「想必國師已經開始布置了吧。」
囚車裡，傅太傅緩緩睜開眼，蒼老的聲音穿透木欄：
「普度慈航在皇城經營多年，朝中不少官員早已被他蠱惑。光憑我們幾人，加上燕大俠，恐依舊力薄。」
「老夫早年曾聽聞一位奇人，姓諸葛名臥龍，精通卦象推演、陰陽陣法，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是此人行蹤飄忽不定，這些年沒人知道他流落何方。」
「若能尋到他相助，我們才有和偽佛對峙的底氣。」
「諸葛臥龍？」
寧采臣猛地抬起頭，臉色漲紅，攥著書卷的手都在發顫。他往前踉蹌半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我或許知曉他的下落！」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寧采臣咽了口唾沫，語速急促地解釋：
「前些日子我途經縣衙，被衙役錯抓，充作牢中犯人抵數。在牢里的時候，同囚室有個蓬頭垢面的老書生，終日拿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他見我識得字，便日日隔著牆教我辨字讀經、講卦論易，傳了我不少學問。」
「後來也是他暗中指點，讓我從挖好的地道脫身……」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尋常落第書生，直到脫身前他贈我手札和一塊腰牌，上書臥龍二字，不知傅大人說的可是這位？
左滄瀾聞言，心中輕笑，看來大夢中的劇情還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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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聲開口：「諸葛臥龍的事，往後再議。眼下有一樁更緊要的——諸位，今夜子時，將有異象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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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異象？」傅清風收刀，側耳過來。
「血月凌空！」
左滄瀾吐出四個字，「我夜觀天象，今夜子時月亮會變成血紅色，天地間純陰煞氣最盛的一刻。」
燕赤霞眉頭皺得更緊：「血月乃天地凶兆，陰氣蝕骨，尋常修行之人避之不及，這和對付普渡慈航有什麼干係？」
「普渡慈航修的是妖佛一道，靠香火願力續命，金身法力全賴陽世香火撐著。」。
左滄瀾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血月凌空之時，陽氣至弱，陰煞最盛，他的金身法力會被純陰煞氣硬生生壓下去三成，正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燕赤霞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劍：
「你怎麼知道這些？血月異象乃天機隱兆，尋常修行之人都推算不出，你一個軍中武人，從何處聽來的隱秘？」
左滄瀾心中早有準備，面上不動聲色，只含糊道：「早年在邊軍，曾遇過一位遊方老道救過一命，養傷期間學了些觀天象的本事。今夜我觀天象有異，才想起這樁事。」
這句話漏洞很多，燕赤霞只當這位千戶另有機緣，卻沒有再追問。
江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秘，他自己也不是全無來歷。
「既然如此，我們去哪找那蜈蚣精？」夏侯抱劍開口。
左滄瀾緩緩吐出四個字「正氣山莊！」
「前些時日國師法架廊陽城布道傳經，於近日返京，路過正氣山莊別院落腳休息，今天看來怕是要渡這血月之夜！」
「鱗奴傳信回去，普渡慈航定然會在那裡布防。我們趁血月之時殺他個措手不及，一舉除掉這偽佛。」
眾人沒有異議，迅速整頓隊伍。
知秋一葉順手把鱗奴幾塊還算完好的鱗甲收進布包，嘴裡念叨著能換不少銀子；夏侯決定暫時和他們同行，一路護衛，靜待之後和燕赤霞的比武之約。
燕赤霞站在松樹下，看著這支隊伍動身，沉默許久，最後抬步，跟在了隊伍末尾。
他依舊沒有許諾並肩作戰，可行動已經說明了選擇。
夕陽最後的光，穿過松枝縫隙落下來，一行人重新踏上官道，往正氣山莊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都清楚，自黑松林這一戰起，他們算是徹底和普度慈航撕破臉面。
而今夜的血月，將是他們捅向那尊偽佛最鋒利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