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閆征的落敗,點燃的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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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閆征的這一問,直插佛門立身之本!

  旃檀沉默數息,忽然反問。

  「所以閆大夫口中的有用,便是能夠治河、守邊、種糧、納稅?」

  閆征幾乎毫不猶豫。

  「難道這些不是天下頭等大事?!」

  「當然是!」旃檀直接點頭。

  「但小僧想問天下之事,難道只有這些才算大事?」

  閆征的神色第一次微微一變。

  旃檀雙手合十,一臉平靜的道。

  「王法治其行。」

  「佛法……則問其心。」

  短短十一個字,直接令整個曲江瞬間安靜!

  旃檀開口道,「有人因一念貪心而殺人。」

  「有人因一念嗔恨而滅門。」

  「有人困於喪親之痛。」

  「有人困於生老病死。」

  「王法能斬貪官,卻不能斬盡天下人心中的貪!」

  「軍伍能擋胡騎,卻擋不住世人面對死亡時的懼!」

  「倉中有糧,可以解一時之飢。」

  「可人心欲壑,又該拿什麼去填?!」

  旃檀的聲音並不高亢,但卻如晨鐘暮鼓,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望著閆征道,「若有人因為佛法而止惡,因佛法而放下屠刀,因佛法而走出喪親之痛,因佛法而不再被貪、嗔、痴所困……」

  「那這算不算渡?」

  此話一出。

  曲江一靜!

  閆征沒有立即回答。

  旃檀卻再進一步,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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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大夫,治河守邊是有用,那勸人止惡、安頓人心,難道便不是有用?」

  「難道這天下之學……只有能收稅、能徵兵、能治河、能造糧,才算有用?」

  「若是如此。」

  「詩書何用?」

  「琴棋何用?」

  「禮樂何用?」

  「人活一世。」

  「莫非只需要吃飯、服役、納稅、打仗?」

  這一瞬間。

  就連鄭玄齡等人的表情,也徹底嚴肅起來。

  閆征死死的盯著旃檀。

  旃檀也直視著閆征。

  良久。

  閆征忽然開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朝廷以律法治天下,而佛法則治人心?」

  旃檀立刻搖頭。

  「小僧不敢稱治,只是教人自渡。」

  「呵!」

  閆征冷笑道,「若人人都能自渡,那還要你們這些和尚幹什麼?」

  旃檀則笑著反問道。

  「那若人人生而知之,又何須先生?」

  刷!

  閆征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說不出話來。

  長堤之上,更是一片死寂!

  好半晌。

  閆征忽然咧了咧嘴,感慨道。

  「你這小禿驢,嘴還真利索。」

  旃檀:「……」

  這句小禿驢,令場中不少人差點沒繃住。

  閆征望著旃檀,神色變的複雜起來。

  這一場辯法,他其實還有許多東西可以繼續問。

  但都沒什麼意義了。

  因為旃檀的目標只有兩個,第一是大乾做的太過了,天下僧人亦有無辜之人,第二則是活閻王太狂了。

  你不跟他辯佛法,只是以惡僧切入,他就只扣著這兩點。

  但他也不得不說,那詩……的確狂!

  所以他現在很難辦。

  若是繼續扣著惡僧來發難,那旃檀一定會立於不敗之地。

  但若是改問佛法,那與找死無異。

  活閻王啊活閻王,你說你沒事裝這不要錢的比幹啥?

  閆征的老臉僵住,十分蛋疼。

  他望了望旃檀。

  而旃檀也似乎知道閆征的想法一般,朝他雙手合十,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閆征頓時沒好氣的道,「笑個毛!」

  「老夫是輸了,但我大乾亦還有人!」

  嘩!

  此言一出,長堤之上瞬間爆發出一片譁然!

  第一敗!

  閆征承認敗了!

  可這一刻,卻沒有多少人覺得他丟人!

  甚至恰恰相反!

  因為閆征沒有被旃檀三言兩語擊潰,也沒有因為一句佛經都說不上來便狼狽的退場!

  這個壓根不懂多少佛法的大乾第一噴子,竟硬生生以王法、民生、寺田、香火、佛門之用,與旃檀交鋒了足足許久!

  甚至中間幾次,都逼得旃檀不得不正面回應!

  這已經足夠驚人了!

  閆征大步轉身。

  只是在他走到長橋之前,又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一雙蒼老的眸子看向了對岸那些大乾士子,以及一些一身長袍,氣勢不凡的大儒,沒好氣的道。

  「都看老夫幹什麼?」

  「老夫不懂佛法,尚且能和他掰扯這麼久。」

  「你們這些讀了一輩子書的,總不會真準備讓老夫一個人把今日扛過去吧?」

  「下一個!」

  「干他!」

  此話一出!

  幾名方才還十分遲疑的大儒,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是啊!

  閆征都不懂什麼佛法,但靠著證據都與旃檀交鋒了這麼久,甚至還險些勝了。

  那他們這些苦讀聖賢書,真正精通諸子百家理論的學子與大儒,難道還要在下面繼續當縮頭烏龜,顧忌名聲不敢上?

  整片曲江驟然一靜!

  一息。

  兩息。

  下一秒。

  「老夫來!」

  一道聲音猛然從人群之中炸響!

  刷!

  無數人齊齊轉頭。

  只見一名身穿灰色長袍、鬚髮斑白的老人緩緩站了起來。

  此人名為季無咎,乃大乾名家一脈成名數十年的宿老!

  方才迦葉令旃檀守擂之時,他本已經向前邁出了半步。

  可最終。

  還是因為那幾十年的聲名停了下來。

  而現在。

  季無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褶皺的雙手,忽然自嘲地笑了。

  「老夫爭了一輩子名。」

  「辯了一輩子實。」

  「到今日……」

  「竟險些被一個名字給嚇住了。」

  旁邊的眾人一怔。

  季無咎卻已經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的落在旃檀身上!

  「佛子弟子是一個名,天下聲望也是一個名。」

  「若老夫因為怕輸給這個名,便連自己的道都不敢拿出來——」

  季無咎嗤笑一聲。

  「那老夫這幾十年的名實之學,才真成了笑話!」

  轟!

  一時間。

  不少百家學子眼睛瞬間亮了!

  季無咎大步的走向長橋。

  當走到閆征身旁時,季無咎的腳步略微一停。

  閆征斜了他一眼,出聲道。

  「終於捨得你那點破名聲了?」

  季無咎冷哼一聲。

  「你這個老匹夫連成烤雞都不怕,區區聲名,老夫又憑什麼不敢?」

  「哈哈哈!」

  閆征聞言,驟然大笑!

  下一刻。

  季無咎已經邁上長橋,一身袖袍迎風而動!

  「大乾名家!」

  「季無咎!」

  「還請賜教!」

  轟!

  第二人!

  一時間。

  整個曲江再次沸騰!

  而更讓人震撼的是季無咎才剛剛走上長橋。

  人群之中,便又有一道蒼老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名家既然都去了。」

  「那我道家……豈能無人?」

  刷!

  一名白髮老道緩緩睜開雙眼,站了起來。

  青陽觀。

  玄一!

  他一甩拂塵,直接起身!

  「佛門講因果。」

  「我道家講自然。」

  「老道今日倒想看看,你佛門的因果如何能鎖得住我道家之無為!」

  玄一邁步向前。

  「青陽觀玄一!」

  「季老頭你若不行,貧道接著來!」

  轟!

  第三人!

  季無咎聞言,直接笑罵了一聲。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會不行?」

  但緊隨著。

  「還有老夫!」

  這時,又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

  只見國子監大儒趙玄緩緩站了起來。

  他先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儒袍,隨後望向閆征,搖頭失笑道。

  「活到六十多歲。」

  「讀了一輩子聖賢書。」

  「今日竟讓閆征這個老匹夫教老夫,什麼叫讀書人的骨頭。」

  「罷了!」

  趙玄長長吐出一口氣。

  「名聲這種東西。」

  「輸了……」

  「再掙便是!」

  他一步踏出,高聲道。

  「大乾國子監!」

  「趙玄!」

  「老夫以儒家入世之道,請教佛門出世之法!」

  嗡!

  第四人!

  轟隆隆!!!

  這一瞬間。

  整個曲江徹底炸了!

  一人!

  兩人!

  三人!

  方才還因為旃檀身份而遲疑不前的那些大乾名宿,此刻竟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站起!

  黃子瞻猛然站直身體,激動不已。

  尺破天咧開嘴。

  林萬卷也雙拳緊握。

  甚至就連閆征自己,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當看著那一個又一個站起來的人影。

  閆征笑了。

  這才對!

  這才是他昨夜想看到的大乾!

  佛門有佛門的道。

  可儒家有儒家的理!

  道家有道家的法!

  墨家有墨家的兼愛!

  法家有法家的刑名!

  你旃檀精通佛法?

  那便來!

  我大乾避你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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