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五仙教圖謀(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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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顯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五境兵修?」他抬眼,「還是三個?」

  「是。而且行刑時依舊從容不迫,看姿態氣度,像是世家秘密培養的死士。」

  陳顯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雲嶺這地方,能拿出這般陣容的……」他慢慢說,「慕容家做不到,司徒家也做不到,就算各家加起來,也湊不出。」

  陳七低聲說:「屬下也這麼想。所以幕後的人,恐怕不在雲嶺。」

  「京城……」

  陳顯眼中精光一閃:「或者中土幾州的大人物。李通明得罪的人不少,有人不想他活著從雲嶺回去,也說得通。」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步,忽然又問:「李通明傷得怎麼樣?」

  「據說一點事沒有。」

  陳顯停下腳步。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好命的傢伙!

  陳七見他沉思,又從懷中取出一物,是一卷以炭筆速寫的粗糙畫紙。

  「大人,行刑前,屬下買通了刑場一名雜役,將這三名刺客的樣貌大致描摹了下來。」


  斬首後,屍首雖會示眾,可面部掛著厚重血漿,反倒不易繪畫,特徵難辨。

  陳顯接過畫紙,仔細端詳。

  畫技雖粗陋,但眉眼傳神,神情冷硬麻木,足夠用於辨認。

  「做得不錯。」陳顯抬眼,讚許道:「此事考慮得周全,記你一功。」

  他指尖撫過畫紙。

  不管這藏在暗處,急切想要李通明性命的人是誰,是京城的哪位大人物,還是其他州郡的過江龍……敵人的敵人,便是天然的盟友。

  至少,也是可以暫時借力的物件。

  李通明如今風頭正盛,又深得裴讓老兒的看重,是懸在雲嶺世家頭頂的一把刀。

  不除掉他,陳顯寢食難安。

  「陳九。」他放下畫紙,聲音恢復一貫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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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在。」心腹立刻上前一步。

  「你親自去辦兩件事。」陳顯屈起手指,「第一,拿著這些畫像,去找城西的金不換。此人專做各路訊息買賣,三教九流的路子都通。」

  「告訴他,價錢隨他開,我要知道這三人的根腳,打哪來,經過何地,要一字不漏。」

  「第二!」他頓了頓,「持我名帖,去拜訪雲嶺水軍都督……」

  「旁敲側擊,問問州兵檔案里,近年來可有類似形貌、修為的退役或失蹤兵卒記錄。記住,只問,不提其他。」

  「是!」陳九躬身領命,轉身便走。

  「等等。」陳顯又叫住他,補充道:「動靜小些。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陳家,莫要給人留下把柄。」

  陳九會意,迅速消失在院門外。

  陳顯獨自走回書房。

  取出那儺面,啟用。

  幽綠光芒泛起。

  【行走陳顯,稟上使:雲嶺有變。昨夜李通明遇刺,刺客為三名五境兵修及八名四境同黨,悉數被殲。】

  【屬下已著手追查刺客來歷,疑似有第三方勢力介入,欲除李通明而後快。】

  【此或為契機,可否動用教中資源,助屬下查明此股勢力根底?若能聯合,必可火中取栗!】

  訊息傳出,陳顯靜靜等待。

  對方這次回復竟比要漫長的多。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儺面微微一震。

  【本座已知悉。李通明遇刺,京城亦有微瀾。】

  對方的回應意味深長,【查探可以,謹慎接觸。教中近期有要務,雲嶺之事,汝可臨機決斷,莫誤大局。】

  訊息中斷。

  教中要務?會是何事……陳顯眯起眼睛。

  不晉升七境大儺,終究只是邊緣螻蟻,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陳顯嘆息一聲,繼續思量。

  京城微瀾……看來這股勢力,果然來自京城。

  而且,連教中上使似乎都對其動向有所察覺,卻語焉不詳,只是默許我接觸……

  這背後的水,怕是深得很。

  ……

  雲嶺山脈腹地。

  一處被天然迷霧還有陣法遮蔽的幽谷深處。

  就連日光也無法穿透谷頂終年不散的瘴霧。

  谷中照明,全賴岩壁上自然生長的磷光苔蘚,以及七處巨大的青銅燈盞。

  這些燈盞造型古拙,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盞中燃著的並非尋常燈油,而是一種粘稠如蜜、泛著幽綠光澤的液體。

  火焰靜靜燃燒,將周圍照為綠海。

  此地,原為上古部落的祭祀之壇。

  殘存的石柱上,刻有祭祀符文。

  百餘年前,五仙教一位上使發現此處,以秘法啟用部份殘陣,使之成為雲嶺核心據點之一。

  此刻,七盞青銅燈中央的圓形石台上,有五道身影圍坐。

  天仙一脈上使,玄璣子。

  坐於正北,身著素白寬袍,頭戴七星冠,面容隱在淡淡瑩光霧氣之後,難以窺清。

  其身前石面擺著一副龜甲與三枚古銅錢,龜甲上有細微裂痕,銅錢兩正一反,懸浮半空。

  他手指虛撫銅錢,指尖有光輝流淌,似在持續推演天機。

  地仙一脈上使,青囊客。

  坐於東北位,作遊方道士打扮,灰布道袍洗得發白,腰間掛一陳舊羅盤與一串古銅鈴。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明亮。

  此刻正閉目凝神,身周有地脈氣息緩緩流動。

  人仙一脈上使,瘟娘子。

  坐於東南,是五人中唯一的女子,身著藕荷色襦裙,外罩輕紗,看似二八少女,眉眼溫婉。

  她膝上橫放一桿玉煙槍,槍頭雕刻成骷髏狀,裊裊青煙從骷髏七竅中滲出,

  儺仙一脈,上使柒,沒有諢號。

  坐於西南位,臉上並未佩戴儺面,露出一張四十餘歲、平平無奇的中年文士面容。

  屍仙一脈上使,骨真人。

  坐於西北位,身形枯瘦如柴,裹在一件寬大的玄黑袍服中,露出的手部皮膚呈青灰色,關節突出。

  他面上覆著一張慘白面具,面具無口無鼻,只在眼部開了兩個孔洞,內里似有綠色磷火閃爍。

  其身側地面插著一桿幡旗,隱約可見無數細小幽魂遊走,旗杆似用人腿骨拼接而成。

  五人均未言語。

  約莫半炷香後,天仙脈玄璣子忽然輕「咦」一聲。

  半空懸浮的銅錢中,那枚反面朝上的銅錢,微微震顫,表面竟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

  此乃天機被外力干擾,反噬將至的徵兆。

  「有趣。」玄璣子聲音縹緲,似從極遠處傳來,「這李通明的命格迷霧……竟又加重三分。」

  「連仙祖親賜之物,亦看不破。這陰陽家的手段,果然了得。」

  「到底是誰在替其遮掩,莫不是那星君?」

  瘟娘子輕吸一口玉煙槍,吐出的青煙在空中凝成一團,又倏然散開:「死鬼,你到底行不行?」

  「不過天仙老祖既已親自出馬,確認李通明已打入我教內部,你又推演他作何?莫不是如今又有變數?」

  「非是變數,而是遮掩。」玄璣子指尖光輝流轉,在那枚震顫的銅錢上輕輕一點,銅錢頓時安靜下來,「本座只是好奇,為何借仙祖銅錢,亦不能突破對方遮掩?」

  「按理說,除非是星君親自出手,不然陰陽家之中,除去我教那人,應當無人能有此手段!」

  「可星君一早便被仙祖拉入天外鬥法,若隔空出手,必受反噬!」

  「這李通明雖天資出眾,但也不該能讓星君為其做到這等地步才是!」

  「須知仙祖能夠出手,也是因地仙老祖相助……方能做到的。」

  上使柒聞言,抬起眼皮:「既已確認,為何不除?本座與之虛與委蛇多日,甚是噁心。」

  「且那陳姓棋子,近日也是急得很。」

  「急?」地仙一脈青囊客忽然睜眼,聲音沉厚:「他急,是因為眼界只囿於雲嶺一州之爭,急於晉升上使之位。」

  「卻不知,我教要的,從來不是一州一地的得失。」

  他伸手在地面虛按,石台上方三尺處,驟然浮現一片由微光凝聚的南境三州地形圖。

  山川河流、州郡城池,皆栩栩如生。

  「止交、雲嶺、玉門三州,北倚橫斷山脈,南接樹國瘴海,玉門關一破,便是長驅直入之勢。」

  青囊客手指點向沙盤上玉門關的位置:「但玉門關乃大晏南疆第一雄關,關城本身便是巨型法器,歷代加固,更有百萬邊軍駐守,整體戰力雖不如北境,但強攻代價太大。」

  瘟娘子輕笑介面:「所以,需要關內先亂。亂到守軍不得不分兵平亂,亂到關防出現漏洞,亂到……樹國瘴海大軍可應邀入境,助大晏平叛!」

  她指尖在沙盤一側,上面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點:「近百年來,我瘟仙一脈在南境三州,暗中布瘟十七次,已摸清最佳瘟種。」

  「期間更是製造流民百萬,更滲透邊軍中層將校十一人。如今只需一個契機,玉門關內,頃刻可成糜爛之勢。」

  骨真人也道:「那個契機,便是雲嶺。」

  「不錯。」上使柒點頭,「雲嶺乃南境三州中樞,漕運樞紐,物資集散之地。」

  「若雲嶺大亂,玉門邊軍糧餉後勤必受掣肘。更關鍵的是……」

  他指向沙盤上代表世家的幾個光點:「慕容、司徒、陳氏,這些盤踞雲嶺近千年的地頭蛇,在地方上的影響力根深蒂固。」

  「他們若被逼到絕境,為求自保,會做出什麼事?」

  青囊客淡淡道:「會不惜一切代價尋求外力。而我教,便是他們眼中最現成的外力。」

  玄璣子也笑道:「李通明與裴讓推行新政,打壓世家,看似在醫治雲嶺弊病。」

  「實則,他們每削世家一分權,每抄一家產業,便是在為我教火上添油。」

  「世家百年積累,豈會坐以待斃?甘願放棄種種……屆時,鋌而走險便是唯一選擇。」

  瘟娘子忽然道:「樹國瘴海那邊,進展如何?」

  骨真人面具眼孔中磷火一跳:「樹國王庭已集結青木鬼卒百萬,瘴母亦答應出手,麾下可驅策的毒物、妖瘴不計其數。」

  「只待玉門關內亂起,便舉兵叩關,鯨吞三州。」

  青囊客補充:「我地仙一脈,三年前也已開始暗中改造玉門關外三百里地形。」

  「布下巨型迷蹤陣與涌毒泉。屆時大軍開拔,可借地勢隱匿行蹤,瘴氣亦可隨軍瀰漫,削弱守軍戰力。」

  玄璣子忽道:「樹國大祭司,前日以萬年古樹葉傳訊,提及一事……」

  「瘴海深處,似乎有一尊上古巨型靈樞。」

  此言一出,其餘四人目光皆一凝。

  上使柒沉聲道:「五位仙祖曾經皆言,此物一旦出現,不惜任何代價毀滅,絕不可讓其現世!」

  「無妨。」玄璣子語氣平靜,「眼下大事時機未到,我等尚有餘力,可派人前去,務必完成五位仙祖之命!」

  其餘四人點頭。

  沉默片刻。

  瘟娘子幽幽說回正題:「如此說來,那李通明在碧淵城的種種,不過是為我教做嫁衣。」

  「待世家被逼至懸崖,這些事情便可告知那陳姓暗子一二,讓其動一動了。」

  上使柒點頭:「待時機成熟,本座會讓他煽動民變,衝擊州衙,製造雲嶺叛亂的假象,逼雲嶺那些世家最後一把。」

  骨真人陰森道:「本座在雲嶺各地埋下的三百二十七具鐵屍、四十九具銀屍、七具金屍,隨時可喚醒。」

  「屆時混入亂民之中,也足以讓局面徹底失控。」

  青囊客道:「本座會確保雲嶺主要河道在關鍵時期意外淤塞,官道塌方,拖延朝廷援軍。」

  「同時,玉門關內的幾處關鍵地脈節點,也已埋下裂地符,啟動時可使關牆崩塌。」

  玄璣子最後總結:「兩月後,有幾日天象有異,陰陽紊亂,正是起事良機。在此之前……」

  他目光掃過其餘四人:「一切照舊,縱容李通明繼續立功。」

  「甚至,必要時可捨棄一些外圍棋子,讓他贏得更漂亮些,將大晏的注意力牢牢吸在雲嶺。」

  「待他們自以為大局在握,準備收官之時……」

  玄璣子衣袖輕拂,沙盤消散:「便是驚雷乍起,南境烽火連天之日。」

  ……

  密議將散時,瘟娘子忽然想起一事,看向上使柒:「對了,京城那邊,九皇子趙焱近日動作頻頻。此人可否利用?」

  上使柒沉吟:「趙焱此人心胸狹窄,公孫易失蹤,他自是如坐針氈。」

  「我已向他泄露過一些線索,將他引向雲嶺。此人雖蠢,但皇子身份有時也能攪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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