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雙計（4K）
百姓讚譽聲連連不斷，李通明又哪裡還能待得下去。
他當即對高安、郭衛沉聲吩咐：「此地暫且交由你二人善後，按律處置，不得有誤！」
「是，大人！」高郭二人抱拳聽命。
過後，李通明一把握住身側縐離手臂，隨即劍訣一引：「起！」
「錚！」
飲淵清鳴出鞘，青碧劍光暴漲，托起二人，如流星般沖天而起。
直指忠順侯府方向。
如今諸事已畢，是該干正事了。
劍光如虹，破開雲層。
不多時，飛劍已無聲無息地懸停於忠順侯府外的僻靜之處。
李通明和縐離躍下飛劍，劍訣一收，飲淵歸鞘。
他抬眼望向那高牆，牆內古樹枝杈探出，枝葉輕搖。
方才一路御劍，他已暗中詢問過燼骨前輩，確認無人追蹤。
此刻，再度詢問，確認無人窺探、監視忠順侯府，這才放下心來。
李通明目光望向不遠處府外的森嚴守衛，心念微轉。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若叩門通報，徒增繁瑣，反易引人注目，不如悄悄潛入。
李通明略一沉吟，對縐離低聲道：「縐女俠，隨我來。」
他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飄過高牆。
縐離緊隨其後，銀髮在風中微揚，落地時輕盈如貓。
在李通明神魂感知下，兩人避開幾處府內巡視護衛，沿著遊廊，穿花拂柳，直抵後院深處。
此處更為幽靜，唯聞鳥鳴啁啾。
轉過一處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青石鋪就的演武場映入眼帘。
場中，林曉正著玄色勁裝，立於中央。
他身形挺拔，肌肉線條流暢，此刻正演練著一套古樸拳法。
一招一式，看似緩慢，卻頗為沉重。
每次擰腰、轉胯、沉肩、出拳，其周身筋骨便隨之發出細微而密集的噼啪輕響，如同炒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隨著拳勢漸漸展開，其體內氣血亦快速奔涌，宛如江河。
隨之便有一股灼熱氣息，以林曉為中心，擴散開來，使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此法，正是兵家特有的「焚血鍛骨」之法。
需以真氣為引，調動體內氣血，化為焚血之火，淬鍊筋骨皮膜，乃至五臟六腑。
每次錘鍊，皆如置身熔爐，痛苦非常，卻也是兵家修士磨練體魄，衝擊更高境界的不二法門。
李通明與縐離駐足假山後，靜靜看著。
良久，林曉拳勢漸收，氣血緩緩平復。
他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在身前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然而，其眉宇間卻並無修煉後的暢快，反而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林曉負手而立，在院中踱步，不時遙望天邊流雲，眼中憂慮深重。
這幾日，他寸步不離守著外甥，表面平靜，實則已是心力交瘁。
一方面，他焦急等待李通明關於五仙教的訊息。
另一方面，他暗中安排，為外甥挑選了數名身家清白、體態豐腴的良家女子為妾，日夜陪伴。
只盼能在這滔天大禍降臨前，為忠順侯府留下一絲血脈。
可這終究是無奈之舉。
五仙教乃大晏禁忌，沾之即罪。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外甥元寶的爵位傳承，已然斷無可能。
甚至能否保住性命，都尚在兩可之間。
一想到故去阿姐，林曉心中便如壓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他不由長嘆一聲，聲音中滿是無奈與疲憊。
「林將軍何故滿面愁容？」一個清朗聲音，帶著笑意，自身後響起。
林曉混身一震，猛地轉身。
當看清來人，他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光芒，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李大人！」
他抱拳深深一禮：「林某……已恭候多時！」
李通明拱手回禮，笑容溫和：「林將軍客氣。」
林曉直起身，看著李通明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想起對方所問，不由面露苦笑：「阿姐與姐夫只留有元寶一個血脈，如今卻與五仙教扯上聯絡，林某怎能不急？」
他語氣誠摯，毫無疑慮便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顯然已視李通明為可以信任的友人。
且若非李通明提前洞察先機，揪出五仙教這條線索，元寶恐怕早已泥足深陷，萬劫不復。
這份情，林曉亦時刻銘記於心。
李通明微微頷首，正色道：「林將軍護持親眷，乃人之常情，李某亦有所感佩。今日前來，正有一事需林將軍相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此事若成，於忠順侯府而言，或可算作令甥戴罪立功之機。事後，縱爵位難保，可保住性命，乃至爭取寬宥，尚有轉圜餘地。」
由於涉及五仙教，李通明沒敢打包票。
也就是如今的昭明帝仁慈，不然換作尋常帝王，連林曉都得跟著死。
林曉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身軀一震，看向李通明：「李大人此言當真？！」
李通明鄭重點頭：「自然。」
「好！」林曉不疑有他，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爽朗笑道：「李大人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說著，他抬手引向不遠處一座亭台。
談事總要有個談事的地方。
三人步入亭中落座。
石桌上，林曉親自為李通明二人斟茶。
縐離端起面前青瓷茶盞，湊近鼻端輕嗅，清冽茶香沁入心脾，她眼中微亮，小口抿了一下，唇邊漾開一絲滿足。
李通明見狀，笑了笑，將桌上茶壺輕輕推至縐離面前。
林曉將兩人互動看在眼裡，心說此女與李大人倒是般配。
過後，李通明收斂笑意，正色道：「林將軍，五仙教潛伏京城，所圖非小。欲破此局，需引蛇出洞，逼其自亂陣腳。李某已擬『打草驚蛇』之計，需林將軍配合，演一齣戲。」
過後，李通明將計劃的核心，以及林曉的戲份，詳細道出。
林曉聽得心驚，暗嘆李通明藝高人膽大，同時眼中精光閃爍：「此計環環相扣……李大人運籌帷幄，林某佩服！」
甭管計劃如何，先夸便是。
同時，林曉敏銳意識到，正如李通明所言，此計劃一旦成功，不僅能揪出五仙教更多線索。
更有機會讓元寶從被動受審的嫌犯，轉變為主動立功的協查者。
這其中的差別，足以決定生死。
念及此，林曉再度起身，對著李通明深深一禮，語氣誠懇：「此番哪裡是林某相助李大人，分明是大人出手，救林某於水火。林某代忠順侯府，謝過李大人再造之恩！」
李通明起身虛扶：「林將軍言重。五仙教妖人可惡，你我目標一致，不分彼此。」
林曉聞言，心中更添敬重，不再多言客套，重新坐下，與李通明推敲起計劃細節。
從林曉該以何種態度與公孫易接觸，再到言語交鋒間的尺度拿捏，如何製造出緊張卻又不會失控的局面……
兩人反覆推演，力求無懈可擊。
縐離則安靜坐在一旁，小口品茶，偶爾在李通明詢問意見時，才回應幾句。
最終，計劃敲定。
屆時，李通明會讓公孫瑩易容成假公孫的模樣，與林曉上演一出「討債逼宮」的好戲。
至於他自身，則另有安排。
諸事議定，李通明端起茶杯，潤了潤喉，目光轉向林曉，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林將軍，現下只差一個問題尚未解決。」
林曉神色一凜。
李通明指尖在石桌輕點：「此前審訊那假公孫時，其曾言之所以選擇忠順侯府作為目標之一，是因小侯爺天生廢體，與修行無緣，極易掌控。」
他抬眼：「可小侯爺天生廢體，雖非絕密，卻也絕非人盡皆知。尋常人等，縱有心思，也未必能得此等內情。」
「假公孫初始之時，根基淺薄，是五仙教相助，才令他鎖定令甥，並取得其信任，進而以儺面誘之。可五仙教的訊息又從何而來？」
「自然，並不排除是刻意收集，可除此之外，林將軍也當知曉李某所言何意。」
林曉聞言，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了下來。
他並非愚鈍之人，李通明此言，已近乎明示。
忠順侯府內，或有內鬼。
雖不絕對，可萬一真是如此，後續必受其害。
尤其是，此人在侯府地位不低，且深得外甥信任，方能引狼入室。
幾乎無需多想，一個人便瞬間浮現在林曉腦海……管家周福！
這位跟隨老忠順侯數十載，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是看著元寶長大的。
其在府中地位超然，元寶對其更是言聽計從，視若親長。
若說誰最清楚元寶對修行的渴望，且能輕易影響外甥的決定，非周福莫屬。
儘管事先早知周福還存有問題，可林曉眼中仍閃過一絲痛心。
周福是老侯爺舊部，曾為侯府出生入死。
林曉實不願信，對方會做出背叛侯府之事。
且更不願讓其背鍋。
只是李通明所言，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也由不得他不深思。
是周福心系元寶，病急亂投醫，誤信妖言？
還是此人本就是五仙教暗樁？
亭內氣氛一時凝重。
李通明將林曉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知對方已然明瞭。
他不再多言，靜待林曉決斷。
片刻後，林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心緒，沉聲道：「李大人所言，林某明白。此事，林某定會徹查清楚！」
李通明微微頷首：「林將軍明察秋毫，李某自然放心。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為免打草驚蛇，也為驗證猜測，李某倒有一提議。」
林曉精神一振：「李大人請說！」
李通明壓低聲音，將想法細細道來。
核心只有一句話：演一場戲，引蛇出洞。
到時，便可藉機觀察周福反應。
若其主動攬責，或可視為護主心切。
若其推諉搪塞，甚至暗中傳遞訊息，亦可提前拔出隱患。
林曉聽後，略做思索，隨即點頭：「就依李大人之計。」
……
是夜，忠順侯府膳廳。
燈火通明，菜餚豐盛，遠勝往日。
小侯爺元寶，望著滿桌珍饈，眼中露出驚喜之色：「舅父，今日怎地如此豐盛？」
自舅父回京管教他以來，他被禁足府中多日，連飲食也是以清淡藥膳為主，
說是固本培元，可他覺得就是懲罰，口中早已淡出鳥來。
此刻見到久違的佳肴，自是喜不自勝。
實則他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因儺面提升修為，壽元透支過多。
林曉所為，是為其延壽，那些食材以及方子，皆出自醫師之手，價格昂貴，可抵萬金。
與此同時，林曉將外甥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這外甥，僅因口腹之慾得到滿足，便可高興好一會。
又如何與涉及邪教這等滔天大罪相提？
林曉心中五味雜陳。
可規矩便是規矩。
涉及五仙教，縱有萬般理由，亦難逃嚴懲。
只盼，忠順侯府滿門忠烈之世代功勳，能可換元寶一命。
……
林曉坐在主位，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笑意，示意外甥坐下：「近日見你氣色漸佳，便讓廚房換換口味。來，嘗嘗這八寶鴨，舅父記得你幼時最是愛吃。」
外甥聞言，心頭一暖，連日來的委屈似乎也消散不少，拿起筷子，品嘗起來。
周福侍立在一旁，布滿皺紋的臉上也露出欣慰笑容，不時上前為其布菜斟酒。
膳廳內氣氛難得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曉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元寶，今日防隅司的李大人寫了封信來。」
外甥正夾著塊肉，聞言手一抖，肉塊掉回盤中，臉色有些發白，緊張地看向林曉：「舅父，他信里寫了什麼？」
林曉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什麼，不過是例行公事，詢問關於你名下那些產業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周福，聲音微沉：「李大人提及，那些產業，帳目混亂，多有不清之處。他言此事牽連甚廣，若查實，恐怕……」
林曉沒有說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眉宇間滿是憂慮。
外甥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舅父，我真的什麼不知道啊，那些產業都是周叔……」
周福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舅老爺，老奴打理產業，向來奉公守法，絕不敢有半分逾越，定是那李大人查案心切，有所誤會！」
林曉擺擺手，打斷周福的話，嘆了口氣：「誤會與否，自有朝廷法度裁斷。只是……」
他看向外甥，眼中帶著一絲不忍：「李大人信中言語間，似對貪官污吏深惡痛絕。」
「言此等行徑危害社稷，凡涉事者，無論身份，皆當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他當即對高安、郭衛沉聲吩咐：「此地暫且交由你二人善後，按律處置，不得有誤！」
「是，大人！」高郭二人抱拳聽命。
過後，李通明一把握住身側縐離手臂，隨即劍訣一引：「起！」
「錚！」
飲淵清鳴出鞘，青碧劍光暴漲，托起二人，如流星般沖天而起。
直指忠順侯府方向。
如今諸事已畢，是該干正事了。
劍光如虹，破開雲層。
不多時，飛劍已無聲無息地懸停於忠順侯府外的僻靜之處。
李通明和縐離躍下飛劍，劍訣一收，飲淵歸鞘。
他抬眼望向那高牆，牆內古樹枝杈探出，枝葉輕搖。
方才一路御劍，他已暗中詢問過燼骨前輩，確認無人追蹤。
此刻，再度詢問，確認無人窺探、監視忠順侯府，這才放下心來。
李通明目光望向不遠處府外的森嚴守衛，心念微轉。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若叩門通報，徒增繁瑣，反易引人注目，不如悄悄潛入。
李通明略一沉吟，對縐離低聲道：「縐女俠，隨我來。」
他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落葉，無聲無息飄過高牆。
縐離緊隨其後，銀髮在風中微揚，落地時輕盈如貓。
在李通明神魂感知下，兩人避開幾處府內巡視護衛，沿著遊廊，穿花拂柳，直抵後院深處。
此處更為幽靜，唯聞鳥鳴啁啾。
轉過一處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青石鋪就的演武場映入眼帘。
場中，林曉正著玄色勁裝，立於中央。
他身形挺拔，肌肉線條流暢，此刻正演練著一套古樸拳法。
一招一式，看似緩慢，卻頗為沉重。
每次擰腰、轉胯、沉肩、出拳，其周身筋骨便隨之發出細微而密集的噼啪輕響，如同炒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隨著拳勢漸漸展開，其體內氣血亦快速奔涌，宛如江河。
隨之便有一股灼熱氣息，以林曉為中心，擴散開來，使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此法，正是兵家特有的「焚血鍛骨」之法。
需以真氣為引，調動體內氣血，化為焚血之火，淬鍊筋骨皮膜，乃至五臟六腑。
每次錘鍊，皆如置身熔爐，痛苦非常，卻也是兵家修士磨練體魄，衝擊更高境界的不二法門。
李通明與縐離駐足假山後，靜靜看著。
良久，林曉拳勢漸收，氣血緩緩平復。
他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在身前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然而，其眉宇間卻並無修煉後的暢快，反而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林曉負手而立，在院中踱步，不時遙望天邊流雲，眼中憂慮深重。
這幾日，他寸步不離守著外甥，表面平靜，實則已是心力交瘁。
一方面，他焦急等待李通明關於五仙教的訊息。
另一方面，他暗中安排，為外甥挑選了數名身家清白、體態豐腴的良家女子為妾，日夜陪伴。
只盼能在這滔天大禍降臨前，為忠順侯府留下一絲血脈。
可這終究是無奈之舉。
五仙教乃大晏禁忌，沾之即罪。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外甥元寶的爵位傳承，已然斷無可能。
甚至能否保住性命，都尚在兩可之間。
一想到故去阿姐，林曉心中便如壓巨石，沉重得喘不過氣。
他不由長嘆一聲，聲音中滿是無奈與疲憊。
「林將軍何故滿面愁容？」一個清朗聲音，帶著笑意，自身後響起。
林曉混身一震，猛地轉身。
當看清來人，他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光芒，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去：「李大人！」
他抱拳深深一禮：「林某……已恭候多時！」
李通明拱手回禮，笑容溫和：「林將軍客氣。」
林曉直起身，看著李通明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想起對方所問，不由面露苦笑：「阿姐與姐夫只留有元寶一個血脈，如今卻與五仙教扯上聯絡，林某怎能不急？」
他語氣誠摯，毫無疑慮便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顯然已視李通明為可以信任的友人。
且若非李通明提前洞察先機，揪出五仙教這條線索，元寶恐怕早已泥足深陷，萬劫不復。
這份情，林曉亦時刻銘記於心。
李通明微微頷首，正色道：「林將軍護持親眷，乃人之常情，李某亦有所感佩。今日前來，正有一事需林將軍相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此事若成，於忠順侯府而言，或可算作令甥戴罪立功之機。事後，縱爵位難保，可保住性命，乃至爭取寬宥，尚有轉圜餘地。」
由於涉及五仙教，李通明沒敢打包票。
也就是如今的昭明帝仁慈，不然換作尋常帝王，連林曉都得跟著死。
林曉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身軀一震，看向李通明：「李大人此言當真？！」
李通明鄭重點頭：「自然。」
「好！」林曉不疑有他，臉上陰霾一掃而空，爽朗笑道：「李大人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說著，他抬手引向不遠處一座亭台。
談事總要有個談事的地方。
三人步入亭中落座。
石桌上，林曉親自為李通明二人斟茶。
縐離端起面前青瓷茶盞，湊近鼻端輕嗅，清冽茶香沁入心脾，她眼中微亮，小口抿了一下，唇邊漾開一絲滿足。
李通明見狀，笑了笑，將桌上茶壺輕輕推至縐離面前。
林曉將兩人互動看在眼裡，心說此女與李大人倒是般配。
過後，李通明收斂笑意，正色道：「林將軍，五仙教潛伏京城，所圖非小。欲破此局，需引蛇出洞，逼其自亂陣腳。李某已擬『打草驚蛇』之計，需林將軍配合，演一齣戲。」
過後，李通明將計劃的核心，以及林曉的戲份，詳細道出。
林曉聽得心驚，暗嘆李通明藝高人膽大，同時眼中精光閃爍：「此計環環相扣……李大人運籌帷幄，林某佩服！」
甭管計劃如何，先夸便是。
同時，林曉敏銳意識到，正如李通明所言，此計劃一旦成功，不僅能揪出五仙教更多線索。
更有機會讓元寶從被動受審的嫌犯，轉變為主動立功的協查者。
這其中的差別，足以決定生死。
念及此，林曉再度起身，對著李通明深深一禮，語氣誠懇：「此番哪裡是林某相助李大人，分明是大人出手，救林某於水火。林某代忠順侯府，謝過李大人再造之恩！」
李通明起身虛扶：「林將軍言重。五仙教妖人可惡，你我目標一致，不分彼此。」
林曉聞言，心中更添敬重，不再多言客套，重新坐下，與李通明推敲起計劃細節。
從林曉該以何種態度與公孫易接觸，再到言語交鋒間的尺度拿捏，如何製造出緊張卻又不會失控的局面……
兩人反覆推演，力求無懈可擊。
縐離則安靜坐在一旁，小口品茶，偶爾在李通明詢問意見時，才回應幾句。
最終，計劃敲定。
屆時，李通明會讓公孫瑩易容成假公孫的模樣，與林曉上演一出「討債逼宮」的好戲。
至於他自身，則另有安排。
諸事議定，李通明端起茶杯，潤了潤喉，目光轉向林曉，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深意：「林將軍，現下只差一個問題尚未解決。」
林曉神色一凜。
李通明指尖在石桌輕點：「此前審訊那假公孫時，其曾言之所以選擇忠順侯府作為目標之一，是因小侯爺天生廢體，與修行無緣，極易掌控。」
他抬眼：「可小侯爺天生廢體，雖非絕密，卻也絕非人盡皆知。尋常人等，縱有心思，也未必能得此等內情。」
「假公孫初始之時，根基淺薄，是五仙教相助，才令他鎖定令甥，並取得其信任，進而以儺面誘之。可五仙教的訊息又從何而來？」
「自然，並不排除是刻意收集，可除此之外，林將軍也當知曉李某所言何意。」
林曉聞言，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了下來。
他並非愚鈍之人，李通明此言，已近乎明示。
忠順侯府內，或有內鬼。
雖不絕對，可萬一真是如此，後續必受其害。
尤其是，此人在侯府地位不低，且深得外甥信任，方能引狼入室。
幾乎無需多想，一個人便瞬間浮現在林曉腦海……管家周福！
這位跟隨老忠順侯數十載，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是看著元寶長大的。
其在府中地位超然，元寶對其更是言聽計從，視若親長。
若說誰最清楚元寶對修行的渴望，且能輕易影響外甥的決定，非周福莫屬。
儘管事先早知周福還存有問題，可林曉眼中仍閃過一絲痛心。
周福是老侯爺舊部，曾為侯府出生入死。
林曉實不願信，對方會做出背叛侯府之事。
且更不願讓其背鍋。
只是李通明所言，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也由不得他不深思。
是周福心系元寶，病急亂投醫，誤信妖言？
還是此人本就是五仙教暗樁？
亭內氣氛一時凝重。
李通明將林曉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知對方已然明瞭。
他不再多言，靜待林曉決斷。
片刻後，林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心緒，沉聲道：「李大人所言，林某明白。此事，林某定會徹查清楚！」
李通明微微頷首：「林將軍明察秋毫，李某自然放心。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為免打草驚蛇，也為驗證猜測，李某倒有一提議。」
林曉精神一振：「李大人請說！」
李通明壓低聲音，將想法細細道來。
核心只有一句話：演一場戲，引蛇出洞。
到時，便可藉機觀察周福反應。
若其主動攬責，或可視為護主心切。
若其推諉搪塞，甚至暗中傳遞訊息，亦可提前拔出隱患。
林曉聽後，略做思索，隨即點頭：「就依李大人之計。」
……
是夜，忠順侯府膳廳。
燈火通明，菜餚豐盛，遠勝往日。
小侯爺元寶，望著滿桌珍饈，眼中露出驚喜之色：「舅父，今日怎地如此豐盛？」
自舅父回京管教他以來，他被禁足府中多日，連飲食也是以清淡藥膳為主，
說是固本培元，可他覺得就是懲罰，口中早已淡出鳥來。
此刻見到久違的佳肴，自是喜不自勝。
實則他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因儺面提升修為，壽元透支過多。
林曉所為，是為其延壽，那些食材以及方子，皆出自醫師之手，價格昂貴，可抵萬金。
與此同時，林曉將外甥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這外甥，僅因口腹之慾得到滿足，便可高興好一會。
又如何與涉及邪教這等滔天大罪相提？
林曉心中五味雜陳。
可規矩便是規矩。
涉及五仙教，縱有萬般理由，亦難逃嚴懲。
只盼，忠順侯府滿門忠烈之世代功勳，能可換元寶一命。
……
林曉坐在主位，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笑意，示意外甥坐下：「近日見你氣色漸佳，便讓廚房換換口味。來，嘗嘗這八寶鴨，舅父記得你幼時最是愛吃。」
外甥聞言，心頭一暖，連日來的委屈似乎也消散不少，拿起筷子，品嘗起來。
周福侍立在一旁，布滿皺紋的臉上也露出欣慰笑容，不時上前為其布菜斟酒。
膳廳內氣氛難得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曉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開口：「對了，元寶，今日防隅司的李大人寫了封信來。」
外甥正夾著塊肉，聞言手一抖，肉塊掉回盤中，臉色有些發白，緊張地看向林曉：「舅父，他信里寫了什麼？」
林曉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什麼，不過是例行公事，詢問關於你名下那些產業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周福，聲音微沉：「李大人提及，那些產業，帳目混亂，多有不清之處。他言此事牽連甚廣，若查實，恐怕……」
林曉沒有說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眉宇間滿是憂慮。
外甥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舅父，我真的什麼不知道啊，那些產業都是周叔……」
周福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舅老爺，老奴打理產業，向來奉公守法，絕不敢有半分逾越，定是那李大人查案心切，有所誤會！」
林曉擺擺手，打斷周福的話，嘆了口氣：「誤會與否，自有朝廷法度裁斷。只是……」
他看向外甥，眼中帶著一絲不忍：「李大人信中言語間，似對貪官污吏深惡痛絕。」
「言此等行徑危害社稷，凡涉事者，無論身份，皆當嚴懲不貸，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