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勢均力敵（6K）
一個時辰的光景如同指間流沙，轉瞬即逝。
高台之上，數萬目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聚焦於青石擂台上。
已恢復真容的李通明，豁然睜眼，眸中青芒內蘊。
周身原本沉寂的氣息驟然拔升，如同初醒的蟄龍。
幾乎在同一剎那，牧雲生踏階而上，緩步登台。
兩人在擂台中央相隔十步站定。
牧雲生青衣垂落，溫潤如玉的面龐上惟有劍客的沉靜，目光澄澈如洗鍊清泉，帶著一股純粹。
李通明已然褪去甲冑，一身墨色勁裝勾勒出利落身形，稜角分明的臉上不見波動。
四目相接，無聲銳意在半空碰撞。
「李兄。」牧雲生含笑拱手。
「牧兄。」李通明抱拳還禮。
下一瞬，墨門長老手中令旗斷然揮落：「奪魁之戰，牧雲生對陣李通明……戰，啟！」
聲未落，人影已動！
兩道身影剎那間在原地拉出模糊的殘像，如同兩道被強弓射出的箭矢，悍然對撞！
「錚！」
飲淵出鞘，蛟龍般的清吟撕裂空氣。
古樸長劍寒光乍現，鋒銳決絕。
兩道劍光，一青一藍，悍然交接，沒有絲毫試探之意。
牧雲生身影如流雲舒展，古劍發出嗆啷一聲。
那劍光初時不過一線寒星，瞬間便化作奔涌大河，浩浩蕩蕩傾瀉而下。
擂台之上，彷佛有千萬條銀魚在清泉中搖曳，每一劍都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無跡可尋。
斬龍山萬千劍法精粹，盡數熔鑄於這揮灑之間。
或如白虹貫日，或似飛鳥投林，精微處纖毫畢現，磅礴時氣象萬千。
這是真正劍法大成之境。
……
與此同時，看台某處，沈墨崖負手而立，素白袍袖在獵獵風中紋絲不動。
天底下，劍道絕頂之地，除卻他這斬龍山，便是遊俠一脈。
道門御劍雖有其玄妙，卻失之純粹。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武夫、兵家亦有劍道之法，不過在前二者面前，便是螢火比之皓月。
對於愛徒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上一個如牧雲生這般具有劍道天賦的，還是他沈墨崖。
李通明當真能勝？
……
面對滔天劍河，李通明神色沉凝。
飲淵蛟骨鑄就的劍身在掌心嗡鳴震顫。
他腳下宛如生根，身形似松如岳。
下一瞬，手中飲淵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寒光。
「鏡壁！」
長劍橫掃，磅礴俠意奔涌，一面清冷如寒潭、光可鑑人的無形劍氣壁障瞬間橫亘身前。
牧雲生那奔涌而來的點點劍星撞在鏡壁之上，如同撞入無數微小漩渦。
劍道軌跡瞬間扭曲、折射，漫天鋒銳竟生生偏轉。
「好一手『惑目劍』！」擂台下方，一位墨門長老低撥出聲，眼底掠過訝異。
別人認不出李通明那劍招，他卻是認得出。
須知，即使是在墨門弟子中，能將「鏡壁」用得如此嫻熟，並將虛實互化借力打力之妙推演至此者，亦屬於鳳毛麟角。
與此同時，牧雲生同樣眸光微亮，不過他非但不驚，劍勢反如江海遇阻，奔涌更急。
他身形飄忽前掠，劍尖如龍探首，竟是化繁為簡，化作一道凝練到極限的雪白細線，直刺鏡壁核心。
這一劍摒棄虛招，唯精唯一，只取一點！
可破妄見真。
不愧是斬龍山年輕一輩第一人，轉瞬便破鏡壁……李通明瞳孔收縮的同時不退反進！
寸芒！
全身氣血與俠意剎那奔湧入飲淵劍身，腳下地面炸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貼著地面突進的青色驚電。
手中飲淵凝聚著穿透之力，後發先至，點在牧雲生那破鏡而來的劍尖之上。
「叮！」
一點極其刺目的火星在兩劍交擊處迸射！
時間彷佛在此刻凝固一瞬。
狂暴氣浪以雙劍交擊點為中心轟然炸開，捲起地面碎石塵土。
而後化作洶湧衝擊，撞向擂台四周的光罩，激起大片漣漪！
「嘶！」一位門派門主倒抽一口冷氣，攥在精鐵扶手的手掌無聲陷下清晰指痕，眼中儘是駭然，「這般肉身……當真只是墨家機關師？！」
旁側，幾位修為稍弱的世家弟子，已不自覺捂住嗡鳴作響的耳朵。
一招交換，平分秋色！
雙劍交擊瞬間分離。
李通明虎口酸麻，身形向後漂出三步距離。
牧雲生也借力輕旋，如同風中飄絮卸去勁力，穩穩落在三丈之外，青衫下擺拂動。
「流雲！」李通明止住身形，再次搶出。
飲淵劍光化作一片如絲如縷、延綿不絕的青色光網。
劍勢快若疾風驟雨，每一劍都刁鑽地封向牧雲生可能的退避、反擊路線，如流雲鎖峰。
牧雲生古劍疾旋，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光輪。
叮叮噹噹的密集碰撞聲爆豆般響起，將那流雲般的劍絲盡數攔截。
李通明不等劍勢停歇，便陡然變招，飲淵挽出一輪奇詭的弧光，劍身發出清越鳴叫。
此招正是劍法篇中的鶴唳！
鶴唳並非攻招，卻是擾敵妙法。
尖銳劍嘯蘊含玄妙震盪之力，竟直接穿透耳鼓，直刺牧雲生神魂！
後者只覺識海微微一暈，眼前似有剎那重影。
高手相爭，瞬息之間足以致命！
李通明劍隨人至，飲淵已如天河倒卷，直劈對方中門！
牧雲生咬破舌尖，強攝心神，斷喝一聲：「破！」
他不閃不避，古劍以力劈華山之勢，悍然反撩而上！
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無匹大江氣息的青色劍氣應聲而出。
而李通明手中飲淵，隱有蛟龍嘶鳴之聲傳出。
劍身彷佛活了過來，一頭巨大蛟龍虛影自劍氣中探首而出。
龍睛怒張。
兩股截然不同的劍光長河對撞！
「轟隆！」
擂台中央彷佛被丟下驚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
煙塵碎石，混著逸散的劍氣，衝起數丈高！
兩道身影同時倒飛而出。
李通明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的逆血咽下，以劍拄地。
牧雲生臉色也白了一瞬，青衫袖口被凌厲餘波撕開一小片。
整個鎖龍井賽場，瞬間陷入死寂。
只剩下粗重喘息聲，以及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龍鱗！……李通明深吸一口氣，手中飲淵旋身疾轉。
剎那間，千百道青色的環形劍影，層層疊疊、密如龍鱗般環繞周身旋轉飛舞！
牧雲生追擊而來的刁鑽劍氣，打在旋轉劍影之上，竟發出金鐵摩擦刺耳之音，被硬生生彈開。
牧雲生見此，面上卻未有絲毫波動。
他身隨劍走，古劍一抖，再度掠近。
李通明同樣提著飲淵迎上。
剎那間，擂台上，劍光縱橫交錯，青石被溢散劍氣削出一道道深痕。
兩道身影快如鬼魅，劍器交擊之聲連綿成一片炸雷！
牧雲生的劍法如同星辰輪轉，完美無瑕，每一劍都好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李通明則大開大合，以力破巧，輔以奇峰突起的靈動機變，竟是將斬龍山的精妙劍招一一拆解，絲毫不落下風。
……
隨著時間流逝，全場再度陷入死寂！
落針可聞。
唯那金鐵交鳴的碰撞聲，如同密集戰鼓，敲擊在每個人心尖。
看台上，無數張臉龐凝固著驚愕、茫然與難以置信。
「這……李通明，不是墨家機關師嗎？！」一修士喉頭滾動，下意識地揪住同伴衣袖。
其同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擂台上交錯的身影：「是……是機關師！可他的劍法……竟也能與牧雲生爭鋒！」
包括墨門幾位在場的長老，同樣後知後覺，古井無波的臉上逐漸出現名為「震動」的表情。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手中捻著的鬍鬚已被無意識揪下幾根，猶不自知。
他渾濁雙目死死盯住李通明那巧妙劍招，低聲自語：「僅是半步三境的遊俠修為，卻有堪比兵家四境巔峰的肉身之力。外加這脫胎於《山河一氣真解》，卻也揉入自身領悟的劍路……難怪，難怪能引那位存在關注……只不過，牧雲生這後生的劍術，已然通神，想憑這些招式勝出，怕還是不夠！」
旁邊，另一位墨門長老苦笑搖頭：「牧雲生將斬龍山諸般高妙劍術熔於一爐，每一劍皆是無暇……老夫門下那些不成器的，能得其三分神韻便足以自傲。可即便如此，李通明竟能與之短暫打成平手。僅單憑這劍術造詣，就夠資格做老夫關門弟子！」
……
擂台上，劍光交錯之勢愈發猛烈。
牧雲生古劍倏然一收，劍勢瞬間由極繁轉為至簡，劍尖凝聚一點無匹精芒，似緩實疾，如同流星墜地，刺向李通明心口！
這一劍，化盡所有變化，唯留一點破滅真意！
李通明眼中凝重已到極致，不敢大意。
周身氣血轟鳴，俠意奔涌如沸。
飲淵劍身蛟龍虛影剎那凝實，咆哮怒吼！
他單手持劍，以開山之勢，裹挾全身巨力，悍然迎上那點精芒！
「鏘……！」
這一次碰撞遠超先前。
狂暴氣浪轟然炸開！
兩人身影同時爆退。
李通明足下青石寸寸碎裂，一連退出七步。
牧雲生亦後掠數丈，古劍劃破地面，發出低微清鳴。
短暫的對峙。
空氣彷佛凝固成沉重的鉛塊。
看來是時候了……李通明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非但未減，反而燃燒到極致。
他猛地一揚手！
「嘩啦……！」
一柄形如孔雀開屏，鑲嵌七色彩翎，流轉著琉璃般光華的羽扇，赫然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百翎扇！
靈扇出現的剎那，一股奇異的封禁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汐，無聲地蔓延開來。
「嗡！」
牧雲生手中那柄正發出低沉戰慄的古劍，光芒驟然一暗！
劍身上流轉的靈性銳氣彷佛被凍結，變得死氣沉沉，黯淡無光。
這自一座古墓中獲得的古劍，竟在這奇扇一揮之下，剎那靈光盡失，化作一塊無鋒凡鐵。
全場譁然驟起。
「那是什麼？！」
「靈兵！竟可以封印他人法器靈性？！」
「果然藏有後手！不愧是墨家機關師，手段層出不窮！」
「……」
牧雲生眼中瞳孔猛地收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古劍的聯絡被一股霸道力量，瞬間切斷。
心頭彷佛空了一塊。
這柄隨他相伴成長多年的本命劍，承載著他無數劍意與心神祭煉。
此刻卻如同斷線風箏，只留下冰冷觸感。
而一扇過後，神魂之力耗去小半的李通明，又豈會給牧雲生回神之機。
就在催動百翎扇光芒的同時，他另一隻手掌已閃電般拂過腰間乾坤尺。
烏沉猙獰的烏蛇鏈如毒蟒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瞬間纏向牧雲生下盤。
轟山犼沉重的身軀砸落擂台，背上火鴉炮管紅光吞吐，熾烈火球如同連珠炮般射向牧雲生中段。
地面龜裂，玄鐵重炮幽深的炮口瞬間鎖定，凝練的赤紅光柱後發先至。
李通明先前之所以與牧雲生糾纏那許久也未祭出機關手段，目的便是為現在。
趁其失去本命劍，戰力銳減之際，將所有火力傾瀉而出！
遠攻牽制，近身纏繞，火力覆蓋。
完美的無縫連線。
也是一記實打實的無理手。
以有心算無心。
牧兄，我想奪得仙劍的信念，在你之上啊……李通明眸光閃爍，內心無比中二的想到。
霎時間，牧雲生陷入絕境。
失去古劍加持，僅僅以氣勁凝形的指劍，面對這般鋪天蓋地的機關狂潮，縱然劍法通神，也力有未逮。
眾人只見牧雲生身影化作無數殘像，在擂台有限的空間內極致閃避。
清冽劍指如穿花蝴蝶，剛點開纏來的鎖鏈，身法又飄忽如柳絮，險之又險地避開呼嘯炮火。
然而，火力覆蓋太過密集，且源源不絕。
加之李通明也催動飲淵，緊隨其後，劍光如附骨之疽，每一劍都指向他氣機轉換的微小間隙。
「嗤啦！」
一抹血花飛濺！
牧雲生左臂肩胛處，玄鐵重炮的赤紅光柱擦過。
護體劍氣被撕裂，衣袍破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焦黑的灼痕！
他悶哼一聲，身形微滯。
幾乎同時，另一條刁鑽襲來的烏蛇鏈末端，如同毒蛇獠牙，也狠狠啃噬在他腰側。
雖未刺穿和鉤破，可那強大的吸力卻讓牧雲生踉蹌一步，速度銳減。
氣息也隨之紊亂。
看台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聲。
任誰都看得出，局勢急轉直下。
江浸月心急如焚……恨不得加入其中，和牧雲生二打一，一雪前恥。
即便是對李通明實力有所預估的沈墨崖，此刻眼神也驟然深邃。
他看著愛徒在那等凌厲攻勢下左支右絀，身上不斷增添新傷，負於身後的手不自覺地緩緩放鬆。
……
雲端之上。
昭明帝的投影面無表情，眸中深邃如淵海，卻又不時點頭。
一旁，墨門巨俠負手而立虛空，古井無波的雙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激賞。
能將牧雲生逼至如此境地，此子心思之縝密，對時機的把握之精準，堪稱妖孽。
……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將傾之際。
牧雲生忽地頓住身形，那因激戰而略顯急促的呼吸奇異地平復下來。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鎖定向李通明那始終沉著的臉，似要看透其下深藏的籌謀。
李兄，好一個連環殺局……牧雲生面上露出平和清亮的笑意。
可惜，斬龍山的劍……不止於此。
念頭至此，牧雲生緩緩閉上眼睛。
他張開右手，在胸前做出一個奇特的虛握姿勢。
五指緩緩合攏。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機，以他為中心瘋狂升騰！
擂台上呼嘯的炮火，烏蛇鏈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下、摁住。
天地間彷佛只剩下一種純粹而浩大的意志在覺醒！
純粹。
凝聚。
決絕！
沈墨崖剛放鬆下來的身軀再度緊繃。
不遠處，雲渺下意識展開道門望氣術。
霍臨鋒等人看向她。
她眼中驟然亮起刺目的神采：「有一種至高的道韻在演化！「
看台上，無數人屏住呼吸，隱隱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
下一瞬，牧雲生霍然睜眼！
眸中再無溫潤平和，唯有一片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璀璨金芒！
一道凝練至極致，近乎化為液態實質的金色光華，自他虛握的手中驟然迸發！
那金光，在收縮！
在凝聚！
在化作一柄劍的形狀！
劍身並非實體，卻閃耀著比黃金更純粹，比日光更灼熱的光芒。
劍柄無形，卻又清晰地被牧雲生握在掌心。
一股斬斷紅塵、切割虛無的劍意，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斬龍山鎮山絕學，非嫡傳親授、道心通明者不可修……心劍！
此劍一成，牧雲生彷佛與這柄光芒萬丈的金劍融為一體。
人如劍骨，劍是人心！
那股磅礴劍意，浩如星海，深邃如淵，瞬間席捲整個鎖龍井會場
「喝！」
牧雲生口中發出一聲清嘯。
他單手緊握心劍，迎著那近在咫尺的重炮、烏蛇鏈、劍光……
當空一斬！
無招！
無式！
只有一道純粹無比的金線，切割而過！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定格。
玄鐵重炮轟出的鐵丸，被那道金線如同熱刀切蠟般，從中無聲剖開。
堅韌至以蛟筋鑄成的烏沉鎖鏈，在與金線接觸的剎那，如同腐朽草繩，寸寸斷裂和崩裂。
那咆哮撲至面前的轟山犼，更是來不及如何，腰部便出現一道無比平整的斷裂線。
「哐當！」
沉重的殘骸重重砸落在地面，斷處光滑如鏡。
一劍之下，這等絕殺之局……盡化烏有！
看台之上，死寂無聲。
數萬目光凝固在那柄璀璨奪目、流淌著金色光芒的心劍之上。
時間彷佛靜止。
無數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一劍的威勢，已超越四境的認知極限！
雲端之上，墨門巨俠微微頷首，嘴角掀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昭明帝投影，目中亦是掠過一絲滿意。
擂台上。
李通明瞳孔微縮，盯著地上轟山犼殘骸上的平滑斷面，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一下。
都是錢啊……
他心念急轉，迅速收起百翎扇和各類機關殘骸。
腰間黑尺光芒再閃，一尊嶄新的轟山犼轟隆一聲砸在身旁。
獸瞳冰冷鎖定前方，炮管紅光重新凝聚。
此刻，牧雲生手持金色心劍，光華流轉。
他周身氣機亦如洪爐般沸騰，心劍雖強，卻也如同強弓硬弩拉到極致。
非蓄勢不足，實則人劍合一之下，心神已化作劍鋒，每一息皆在燃燒磅礴劍意，消耗驚人！
只能速戰速決！
無需言語，兩人再度化作兩道殘影，狠狠對撞在一起！
金劍對飲淵！
向來削鐵如泥的飲淵，劍身之上頭一次崩出豁口。
李通明心在滴血。
就算今日奪魁成神，他這些東西也可繼承給二弟和小妹的。
牧雲生手持心劍，每一斬都帶著大道至簡的韻味，不再如之前那般精妙繁複，卻快、絕、狠！
心劍的光芒如同凝練的烈日，灼燒虛空。
所過之處，劍痕深深烙印在擂台青石之上，堅硬石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割開來！
李通明則將自己掌控的機關術發揮到極致。
心念如水銀瀉地，分心三用！
飲淵主攻，劍招愈發詭譎多變，寸芒、鏡壁、流雲諸式信手拈來，死死糾纏牧雲生本體。
轟山犼側翼奔騰，火鴉炮轟鳴不斷，形成持續火力壓制，逼其分神應對。
玄鐵重炮在後方不斷收回又放出，尋找那稍縱即逝的破綻，進行致命一擊！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化作兩道模糊的光影在擂台上交錯騰挪。
一刻鐘的激戰過去，竟依舊難分高下！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燒灼的氣息，碎石粉末與溢散劍氣混雜一起。
金劍一次次切開炮火，撕裂轟山犼揮來的利爪。
飲淵在堅固的心劍鋒芒前，不斷崩開豁口，終究不能再硬撼，只能以巧勁、以絕快的速度游斗。
忽然，牧雲生身影驟然後掠，快如流光，瞬間拉開十丈距離。
他執劍立於擂台一端，目光沉靜地看向李通明。
「李兄。」牧雲生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激戰後的微喘，卻又蘊含著通透與坦然。
手中那柄光芒萬丈的心劍遙指，劍尖微垂，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緩緩抬眼，眼神如同靜水：「若接下來一劍，你能接下，此戰便算作你勝。」
要對波……李通明哪還能看不出對方所想。
這般架勢，他前世可太熟了。
高台之上，數萬目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聚焦於青石擂台上。
已恢復真容的李通明，豁然睜眼，眸中青芒內蘊。
周身原本沉寂的氣息驟然拔升，如同初醒的蟄龍。
幾乎在同一剎那，牧雲生踏階而上，緩步登台。
兩人在擂台中央相隔十步站定。
牧雲生青衣垂落，溫潤如玉的面龐上惟有劍客的沉靜，目光澄澈如洗鍊清泉，帶著一股純粹。
李通明已然褪去甲冑，一身墨色勁裝勾勒出利落身形，稜角分明的臉上不見波動。
四目相接，無聲銳意在半空碰撞。
「李兄。」牧雲生含笑拱手。
「牧兄。」李通明抱拳還禮。
下一瞬，墨門長老手中令旗斷然揮落：「奪魁之戰，牧雲生對陣李通明……戰，啟！」
聲未落，人影已動！
兩道身影剎那間在原地拉出模糊的殘像，如同兩道被強弓射出的箭矢，悍然對撞！
「錚！」
飲淵出鞘，蛟龍般的清吟撕裂空氣。
古樸長劍寒光乍現，鋒銳決絕。
兩道劍光，一青一藍，悍然交接，沒有絲毫試探之意。
牧雲生身影如流雲舒展，古劍發出嗆啷一聲。
那劍光初時不過一線寒星，瞬間便化作奔涌大河，浩浩蕩蕩傾瀉而下。
擂台之上，彷佛有千萬條銀魚在清泉中搖曳，每一劍都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無跡可尋。
斬龍山萬千劍法精粹，盡數熔鑄於這揮灑之間。
或如白虹貫日，或似飛鳥投林，精微處纖毫畢現，磅礴時氣象萬千。
這是真正劍法大成之境。
……
與此同時，看台某處，沈墨崖負手而立，素白袍袖在獵獵風中紋絲不動。
天底下，劍道絕頂之地，除卻他這斬龍山，便是遊俠一脈。
道門御劍雖有其玄妙，卻失之純粹。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武夫、兵家亦有劍道之法，不過在前二者面前，便是螢火比之皓月。
對於愛徒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
上一個如牧雲生這般具有劍道天賦的，還是他沈墨崖。
李通明當真能勝？
……
面對滔天劍河，李通明神色沉凝。
飲淵蛟骨鑄就的劍身在掌心嗡鳴震顫。
他腳下宛如生根，身形似松如岳。
下一瞬，手中飲淵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寒光。
「鏡壁！」
長劍橫掃，磅礴俠意奔涌，一面清冷如寒潭、光可鑑人的無形劍氣壁障瞬間橫亘身前。
牧雲生那奔涌而來的點點劍星撞在鏡壁之上，如同撞入無數微小漩渦。
劍道軌跡瞬間扭曲、折射，漫天鋒銳竟生生偏轉。
「好一手『惑目劍』！」擂台下方，一位墨門長老低撥出聲，眼底掠過訝異。
別人認不出李通明那劍招，他卻是認得出。
須知，即使是在墨門弟子中，能將「鏡壁」用得如此嫻熟，並將虛實互化借力打力之妙推演至此者，亦屬於鳳毛麟角。
與此同時，牧雲生同樣眸光微亮，不過他非但不驚，劍勢反如江海遇阻，奔涌更急。
他身形飄忽前掠，劍尖如龍探首，竟是化繁為簡，化作一道凝練到極限的雪白細線，直刺鏡壁核心。
這一劍摒棄虛招，唯精唯一，只取一點！
可破妄見真。
不愧是斬龍山年輕一輩第一人，轉瞬便破鏡壁……李通明瞳孔收縮的同時不退反進！
寸芒！
全身氣血與俠意剎那奔湧入飲淵劍身，腳下地面炸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貼著地面突進的青色驚電。
手中飲淵凝聚著穿透之力，後發先至，點在牧雲生那破鏡而來的劍尖之上。
「叮！」
一點極其刺目的火星在兩劍交擊處迸射！
時間彷佛在此刻凝固一瞬。
狂暴氣浪以雙劍交擊點為中心轟然炸開，捲起地面碎石塵土。
而後化作洶湧衝擊，撞向擂台四周的光罩，激起大片漣漪！
「嘶！」一位門派門主倒抽一口冷氣，攥在精鐵扶手的手掌無聲陷下清晰指痕，眼中儘是駭然，「這般肉身……當真只是墨家機關師？！」
旁側，幾位修為稍弱的世家弟子，已不自覺捂住嗡鳴作響的耳朵。
一招交換，平分秋色！
雙劍交擊瞬間分離。
李通明虎口酸麻，身形向後漂出三步距離。
牧雲生也借力輕旋，如同風中飄絮卸去勁力，穩穩落在三丈之外，青衫下擺拂動。
「流雲！」李通明止住身形，再次搶出。
飲淵劍光化作一片如絲如縷、延綿不絕的青色光網。
劍勢快若疾風驟雨，每一劍都刁鑽地封向牧雲生可能的退避、反擊路線，如流雲鎖峰。
牧雲生古劍疾旋，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光輪。
叮叮噹噹的密集碰撞聲爆豆般響起，將那流雲般的劍絲盡數攔截。
李通明不等劍勢停歇，便陡然變招，飲淵挽出一輪奇詭的弧光，劍身發出清越鳴叫。
此招正是劍法篇中的鶴唳！
鶴唳並非攻招，卻是擾敵妙法。
尖銳劍嘯蘊含玄妙震盪之力，竟直接穿透耳鼓，直刺牧雲生神魂！
後者只覺識海微微一暈，眼前似有剎那重影。
高手相爭，瞬息之間足以致命！
李通明劍隨人至，飲淵已如天河倒卷，直劈對方中門！
牧雲生咬破舌尖，強攝心神，斷喝一聲：「破！」
他不閃不避，古劍以力劈華山之勢，悍然反撩而上！
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無匹大江氣息的青色劍氣應聲而出。
而李通明手中飲淵，隱有蛟龍嘶鳴之聲傳出。
劍身彷佛活了過來，一頭巨大蛟龍虛影自劍氣中探首而出。
龍睛怒張。
兩股截然不同的劍光長河對撞！
「轟隆！」
擂台中央彷佛被丟下驚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
煙塵碎石，混著逸散的劍氣，衝起數丈高！
兩道身影同時倒飛而出。
李通明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的逆血咽下，以劍拄地。
牧雲生臉色也白了一瞬，青衫袖口被凌厲餘波撕開一小片。
整個鎖龍井賽場，瞬間陷入死寂。
只剩下粗重喘息聲，以及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龍鱗！……李通明深吸一口氣，手中飲淵旋身疾轉。
剎那間，千百道青色的環形劍影，層層疊疊、密如龍鱗般環繞周身旋轉飛舞！
牧雲生追擊而來的刁鑽劍氣，打在旋轉劍影之上，竟發出金鐵摩擦刺耳之音，被硬生生彈開。
牧雲生見此，面上卻未有絲毫波動。
他身隨劍走，古劍一抖，再度掠近。
李通明同樣提著飲淵迎上。
剎那間，擂台上，劍光縱橫交錯，青石被溢散劍氣削出一道道深痕。
兩道身影快如鬼魅，劍器交擊之聲連綿成一片炸雷！
牧雲生的劍法如同星辰輪轉，完美無瑕，每一劍都好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李通明則大開大合，以力破巧，輔以奇峰突起的靈動機變，竟是將斬龍山的精妙劍招一一拆解，絲毫不落下風。
……
隨著時間流逝，全場再度陷入死寂！
落針可聞。
唯那金鐵交鳴的碰撞聲，如同密集戰鼓，敲擊在每個人心尖。
看台上，無數張臉龐凝固著驚愕、茫然與難以置信。
「這……李通明，不是墨家機關師嗎？！」一修士喉頭滾動，下意識地揪住同伴衣袖。
其同伴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擂台上交錯的身影：「是……是機關師！可他的劍法……竟也能與牧雲生爭鋒！」
包括墨門幾位在場的長老，同樣後知後覺，古井無波的臉上逐漸出現名為「震動」的表情。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手中捻著的鬍鬚已被無意識揪下幾根，猶不自知。
他渾濁雙目死死盯住李通明那巧妙劍招，低聲自語：「僅是半步三境的遊俠修為，卻有堪比兵家四境巔峰的肉身之力。外加這脫胎於《山河一氣真解》，卻也揉入自身領悟的劍路……難怪，難怪能引那位存在關注……只不過，牧雲生這後生的劍術，已然通神，想憑這些招式勝出，怕還是不夠！」
旁邊，另一位墨門長老苦笑搖頭：「牧雲生將斬龍山諸般高妙劍術熔於一爐，每一劍皆是無暇……老夫門下那些不成器的，能得其三分神韻便足以自傲。可即便如此，李通明竟能與之短暫打成平手。僅單憑這劍術造詣，就夠資格做老夫關門弟子！」
……
擂台上，劍光交錯之勢愈發猛烈。
牧雲生古劍倏然一收，劍勢瞬間由極繁轉為至簡，劍尖凝聚一點無匹精芒，似緩實疾，如同流星墜地，刺向李通明心口！
這一劍，化盡所有變化，唯留一點破滅真意！
李通明眼中凝重已到極致，不敢大意。
周身氣血轟鳴，俠意奔涌如沸。
飲淵劍身蛟龍虛影剎那凝實，咆哮怒吼！
他單手持劍，以開山之勢，裹挾全身巨力，悍然迎上那點精芒！
「鏘……！」
這一次碰撞遠超先前。
狂暴氣浪轟然炸開！
兩人身影同時爆退。
李通明足下青石寸寸碎裂，一連退出七步。
牧雲生亦後掠數丈，古劍劃破地面，發出低微清鳴。
短暫的對峙。
空氣彷佛凝固成沉重的鉛塊。
看來是時候了……李通明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非但未減，反而燃燒到極致。
他猛地一揚手！
「嘩啦……！」
一柄形如孔雀開屏，鑲嵌七色彩翎，流轉著琉璃般光華的羽扇，赫然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百翎扇！
靈扇出現的剎那，一股奇異的封禁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汐，無聲地蔓延開來。
「嗡！」
牧雲生手中那柄正發出低沉戰慄的古劍，光芒驟然一暗！
劍身上流轉的靈性銳氣彷佛被凍結，變得死氣沉沉，黯淡無光。
這自一座古墓中獲得的古劍，竟在這奇扇一揮之下，剎那靈光盡失，化作一塊無鋒凡鐵。
全場譁然驟起。
「那是什麼？！」
「靈兵！竟可以封印他人法器靈性？！」
「果然藏有後手！不愧是墨家機關師，手段層出不窮！」
「……」
牧雲生眼中瞳孔猛地收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古劍的聯絡被一股霸道力量，瞬間切斷。
心頭彷佛空了一塊。
這柄隨他相伴成長多年的本命劍，承載著他無數劍意與心神祭煉。
此刻卻如同斷線風箏，只留下冰冷觸感。
而一扇過後，神魂之力耗去小半的李通明，又豈會給牧雲生回神之機。
就在催動百翎扇光芒的同時，他另一隻手掌已閃電般拂過腰間乾坤尺。
烏沉猙獰的烏蛇鏈如毒蟒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瞬間纏向牧雲生下盤。
轟山犼沉重的身軀砸落擂台，背上火鴉炮管紅光吞吐，熾烈火球如同連珠炮般射向牧雲生中段。
地面龜裂，玄鐵重炮幽深的炮口瞬間鎖定，凝練的赤紅光柱後發先至。
李通明先前之所以與牧雲生糾纏那許久也未祭出機關手段，目的便是為現在。
趁其失去本命劍，戰力銳減之際，將所有火力傾瀉而出！
遠攻牽制，近身纏繞，火力覆蓋。
完美的無縫連線。
也是一記實打實的無理手。
以有心算無心。
牧兄，我想奪得仙劍的信念，在你之上啊……李通明眸光閃爍，內心無比中二的想到。
霎時間，牧雲生陷入絕境。
失去古劍加持，僅僅以氣勁凝形的指劍，面對這般鋪天蓋地的機關狂潮，縱然劍法通神，也力有未逮。
眾人只見牧雲生身影化作無數殘像，在擂台有限的空間內極致閃避。
清冽劍指如穿花蝴蝶，剛點開纏來的鎖鏈，身法又飄忽如柳絮，險之又險地避開呼嘯炮火。
然而，火力覆蓋太過密集，且源源不絕。
加之李通明也催動飲淵，緊隨其後，劍光如附骨之疽，每一劍都指向他氣機轉換的微小間隙。
「嗤啦！」
一抹血花飛濺！
牧雲生左臂肩胛處，玄鐵重炮的赤紅光柱擦過。
護體劍氣被撕裂，衣袍破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皮肉焦黑的灼痕！
他悶哼一聲，身形微滯。
幾乎同時，另一條刁鑽襲來的烏蛇鏈末端，如同毒蛇獠牙，也狠狠啃噬在他腰側。
雖未刺穿和鉤破，可那強大的吸力卻讓牧雲生踉蹌一步，速度銳減。
氣息也隨之紊亂。
看台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聲。
任誰都看得出，局勢急轉直下。
江浸月心急如焚……恨不得加入其中，和牧雲生二打一，一雪前恥。
即便是對李通明實力有所預估的沈墨崖，此刻眼神也驟然深邃。
他看著愛徒在那等凌厲攻勢下左支右絀，身上不斷增添新傷，負於身後的手不自覺地緩緩放鬆。
……
雲端之上。
昭明帝的投影面無表情，眸中深邃如淵海，卻又不時點頭。
一旁，墨門巨俠負手而立虛空，古井無波的雙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激賞。
能將牧雲生逼至如此境地，此子心思之縝密，對時機的把握之精準，堪稱妖孽。
……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將傾之際。
牧雲生忽地頓住身形，那因激戰而略顯急促的呼吸奇異地平復下來。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鎖定向李通明那始終沉著的臉，似要看透其下深藏的籌謀。
李兄，好一個連環殺局……牧雲生面上露出平和清亮的笑意。
可惜，斬龍山的劍……不止於此。
念頭至此，牧雲生緩緩閉上眼睛。
他張開右手，在胸前做出一個奇特的虛握姿勢。
五指緩緩合攏。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機，以他為中心瘋狂升騰！
擂台上呼嘯的炮火，烏蛇鏈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下、摁住。
天地間彷佛只剩下一種純粹而浩大的意志在覺醒！
純粹。
凝聚。
決絕！
沈墨崖剛放鬆下來的身軀再度緊繃。
不遠處，雲渺下意識展開道門望氣術。
霍臨鋒等人看向她。
她眼中驟然亮起刺目的神采：「有一種至高的道韻在演化！「
看台上，無數人屏住呼吸，隱隱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
下一瞬，牧雲生霍然睜眼！
眸中再無溫潤平和，唯有一片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璀璨金芒！
一道凝練至極致，近乎化為液態實質的金色光華，自他虛握的手中驟然迸發！
那金光，在收縮！
在凝聚！
在化作一柄劍的形狀！
劍身並非實體，卻閃耀著比黃金更純粹，比日光更灼熱的光芒。
劍柄無形，卻又清晰地被牧雲生握在掌心。
一股斬斷紅塵、切割虛無的劍意，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斬龍山鎮山絕學，非嫡傳親授、道心通明者不可修……心劍！
此劍一成，牧雲生彷佛與這柄光芒萬丈的金劍融為一體。
人如劍骨，劍是人心！
那股磅礴劍意，浩如星海，深邃如淵，瞬間席捲整個鎖龍井會場
「喝！」
牧雲生口中發出一聲清嘯。
他單手緊握心劍，迎著那近在咫尺的重炮、烏蛇鏈、劍光……
當空一斬！
無招！
無式！
只有一道純粹無比的金線，切割而過！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定格。
玄鐵重炮轟出的鐵丸，被那道金線如同熱刀切蠟般，從中無聲剖開。
堅韌至以蛟筋鑄成的烏沉鎖鏈，在與金線接觸的剎那，如同腐朽草繩，寸寸斷裂和崩裂。
那咆哮撲至面前的轟山犼，更是來不及如何，腰部便出現一道無比平整的斷裂線。
「哐當！」
沉重的殘骸重重砸落在地面，斷處光滑如鏡。
一劍之下，這等絕殺之局……盡化烏有！
看台之上，死寂無聲。
數萬目光凝固在那柄璀璨奪目、流淌著金色光芒的心劍之上。
時間彷佛靜止。
無數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一劍的威勢，已超越四境的認知極限！
雲端之上，墨門巨俠微微頷首，嘴角掀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昭明帝投影，目中亦是掠過一絲滿意。
擂台上。
李通明瞳孔微縮，盯著地上轟山犼殘骸上的平滑斷面，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一下。
都是錢啊……
他心念急轉，迅速收起百翎扇和各類機關殘骸。
腰間黑尺光芒再閃，一尊嶄新的轟山犼轟隆一聲砸在身旁。
獸瞳冰冷鎖定前方，炮管紅光重新凝聚。
此刻，牧雲生手持金色心劍，光華流轉。
他周身氣機亦如洪爐般沸騰，心劍雖強，卻也如同強弓硬弩拉到極致。
非蓄勢不足，實則人劍合一之下，心神已化作劍鋒，每一息皆在燃燒磅礴劍意，消耗驚人！
只能速戰速決！
無需言語，兩人再度化作兩道殘影，狠狠對撞在一起！
金劍對飲淵！
向來削鐵如泥的飲淵，劍身之上頭一次崩出豁口。
李通明心在滴血。
就算今日奪魁成神，他這些東西也可繼承給二弟和小妹的。
牧雲生手持心劍，每一斬都帶著大道至簡的韻味，不再如之前那般精妙繁複，卻快、絕、狠！
心劍的光芒如同凝練的烈日，灼燒虛空。
所過之處，劍痕深深烙印在擂台青石之上，堅硬石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割開來！
李通明則將自己掌控的機關術發揮到極致。
心念如水銀瀉地，分心三用！
飲淵主攻，劍招愈發詭譎多變，寸芒、鏡壁、流雲諸式信手拈來，死死糾纏牧雲生本體。
轟山犼側翼奔騰，火鴉炮轟鳴不斷，形成持續火力壓制，逼其分神應對。
玄鐵重炮在後方不斷收回又放出，尋找那稍縱即逝的破綻，進行致命一擊！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化作兩道模糊的光影在擂台上交錯騰挪。
一刻鐘的激戰過去，竟依舊難分高下！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燒灼的氣息，碎石粉末與溢散劍氣混雜一起。
金劍一次次切開炮火，撕裂轟山犼揮來的利爪。
飲淵在堅固的心劍鋒芒前，不斷崩開豁口，終究不能再硬撼，只能以巧勁、以絕快的速度游斗。
忽然，牧雲生身影驟然後掠，快如流光，瞬間拉開十丈距離。
他執劍立於擂台一端，目光沉靜地看向李通明。
「李兄。」牧雲生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激戰後的微喘，卻又蘊含著通透與坦然。
手中那柄光芒萬丈的心劍遙指，劍尖微垂，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緩緩抬眼，眼神如同靜水：「若接下來一劍，你能接下，此戰便算作你勝。」
要對波……李通明哪還能看不出對方所想。
這般架勢，他前世可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