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第二試，鎖心潭（5K）
「小子！找死！」為首疤臉大漢見李通明這般托大、輕視，當即怒吼一聲，手中闊刀帶著的破空聲，當頭劈下！
另外兩人也默契地左右包抄，一人用鏈子錘掃李通明下盤，一人挺著分水刺直刺他腰肋。
配合嫻熟，狠辣刁鑽，顯然是要一擊斃命。
李通明彷佛只是隨意地一探手，插在地上的破陣槍便已如臂使指般，落入掌中。
下一瞬，烏沉槍影瞬間化作三道，幾乎不分先後地點出。
「叮！鐺！噗！」
三聲脆響合成一聲。
闊刀被槍尖點中刀面，巨力傳來，大漢只覺一股螺旋勁道直透手臂，虎口瞬間崩裂，闊刀險些脫手。
橫掃而來的鏈子錘被槍桿精準格擋，沉重的錘頭竟被一股柔韌的力道卸開，擦著李通明的衣角掠過。
那陰險的分水刺更是被槍尖後發先至，點在刺身側面，沛然大力直接將刺盪開，持刺的大漢踉蹡後退。
三人聯手一擊，竟被李通明輕描淡寫地一槍化解。
不等三人從震驚中回神，李通明的槍勢已如狂風驟雨般展開。
槍影漫天，如同密集的黑色雨點，籠罩三人周身。
每一槍都勢大力沉，角度刁鑽，逼得三人手忙腳亂，只能被動格擋，連連後退。
烏沉長槍在李通明手中，如同有了靈性，時而如靈蛇吐信，刁鑽狠辣；時而如大蟒翻身，橫掃千軍；時而又如潛龍出淵，一往無前！
槍法精妙，在他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遠超柳青霜以往對這門槍法的認知！
「呃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的手！」
「我的腿！」
慘叫聲接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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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數息功夫，三名兇悍的四境武夫便已如同滾地葫蘆般，被李通明以槍桿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兵刃脫手，抱著胳膊或腿哀嚎翻滾，徹底失去戰鬥力。
李通明收槍而立，氣息平穩，彷佛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蒼蠅。
他甚至沒多看地上哀嚎的三人一眼，目光轉向身旁。
柳青霜徹底呆住。
她櫻唇微張，一雙美眸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持槍而立、淵渟岳峙般的大師兄。
電光火石間展現出的恐怖實力，那行雲流水、碾壓強敵的槍法……
這當真是她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略顯憨厚的大師兄趙連雲？
鬼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三個兇殘如狼，讓她拼盡全力也毫無還手之力的四境武夫，在大師兄面前，連……連幾個呼吸都沒撐過去？！
大師兄的實力……竟強橫到如此地步？！
柳青霜呆呆地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收槍而立的身影。
這一刻，這道身影在她眼中彷佛驟然拔高萬丈，散發著令人心折、崇拜的光芒。
李通明隨手將破陣槍再次插回身側地面，背對著柳青霜，平靜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好了，柳師妹，暫時安全。安心調息。」
總覺得大師兄和以往不太一樣……柳青霜聞言，臉頰竟莫名飛起兩朵淡淡的紅雲。
那一聲再尋常不過的「柳師妹」，讓她心頭一跳，慌忙垂首低應：「是……大師兄！」
過後，她按下心中悸動，以及肋下傷勢的不適，原地盤膝坐下，一邊運轉功法穩住內息，一邊偷偷抬眼，打量著師兄。
……
沖天金光如同不滅的烽燧，耀眼醒目。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持續不斷的紛擾。
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又似追逐光芒的飛蛾，陸陸續續又有數波人循光而至。
有面目兇悍的獨行客，也有配合默契的小團體。
無一例外，見面即出手。
只不過，在李通明那杆似緩實疾，舉重若輕的烏沉長槍面前，無論是刁鑽毒鏢、狠戾刀罡、詭譎術法，還是默契合擊，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轉瞬便碎。
破陣槍每一次點、崩、掃、砸，都帶著一種大巧不工的壓迫。
視野的盡頭，沉寂荒原的不同方向，也隨時間流動，次第亮起數道粗細不一的光柱，直刺灰濛濛的天穹。
天門正在被更多的人叩開。
終於，一個時辰的守候即將結束。
那龐大的界碑頂端，旋渦猛地加速，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
金紅光柱中，那些原本慢悠悠懸浮上升、如同星塵般的光點，驟然活躍起來，匯聚成一道更加凝實的光流，如同逆卷的瀑布般向上奔涌！
開天門，就在此刻！
李通明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側身看向氣息已平穩不少的柳青霜：「柳師妹。」
「師兄？」柳青霜立刻抬頭，臉上仍帶著一絲蒼白。
「天門將開。」李通明聲音平淡，「此間或有後來覬覦者。你傷勢未愈，尋個穩妥所在藏匿療傷，待此地試煉結束自會被傳出。」
柳青霜心頭一暖，抿著唇用力點頭：「師兄小心！」
她知曉自己能獲一兵意已是極限，無力參與接下來更激烈的爭鬥，藏身等待結束是最好的選擇。
李通明不再多言，一步踏入那由億萬光點組成的奔騰「流瀑」之中。
熾烈而溫和的光芒瞬間將他吞沒，身影在金紅光影中迅速虛化、上升，最後徹底消失。
柳青霜看著那片光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欽佩，以及些許悵然若失。
光影變幻，空間流轉的滯澀感瞬間消逝。
腳踏實地的瞬間，李通明已本能地將警惕提升至頂點。
然而，傳入鼻端的，卻不再是鐵鏽與死灰的腐朽氣息。
而是泥土的濕潤芬芳，與草木的清新之氣。
耳畔響起的，不再是劍意風暴的厲嘯。
而是淙淙的流水聲，與清脆悅耳的鳥鳴。
他驀然抬頭，眼前景象豁然開朗，與第一試的肅殺荒涼判若雲泥。
只見天穹澄澈高遠，如洗的藍天上飄蕩著幾縷薄紗似的白雲。
暖融柔和的日光傾瀉而下，籠罩著一片生機盎然的巨大山谷。
谷中地勢起伏，一條清可見底，閃耀著碎銀般波光的小溪蜿蜒流淌，溪畔芳草茵茵，間或有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間，色彩斑斕。
最引人注目的，是溪流兩岸、山坡之上，連綿成片的桃林！
此時正值花期，千萬朵深淺不一的粉色桃花灼灼盛放，層層疊疊堆滿枝頭。
空氣里瀰漫著清雅醉人的桃花甜香，沁人心脾。
幾隻靈巧的翠羽雀鳥在花枝間跳躍穿梭，偶爾發出一兩聲悅耳的啼鳴。
遠離塵囂，安然閒逸。
此地哪裡還有半分劍冢的蕭殺？
分明是世外桃源！
就在這片如畫美景中央，靠近溪畔的一塊巨大、圓潤的暖玉色岩石上，四仰八叉地躺臥著一個光頭白鬍子老頭。
老頭身材矮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短褂，袒胸露懷，露出渾圓的肚皮。
他正鼾聲大作，震得周圍落下的桃花瓣都微微顫動。
隨著呼嚕，嘴邊一縷花白的鬍子也跟著一抖一抖，顯得極為滑稽。
李通明剛欲邁步，稍稍靠近溪邊檢視環境。
那震天響的呼嚕聲驟然一停！
「呼嚕……嗯？」
老頭子猛地睜開眼，動作快得不似老人，揉著惺忪睡眼，咕噥道：「嚯？這麼快就有小娃子摸到這兒來了？嘖嘖嘖，不錯嘛！」
聲音如同破鑼，卻中氣十足。似乎對李通明的到來頗感意外，渾濁的老眼掃過來，帶著一點審視。
李通明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依著禮數，對老頭恭敬地抱拳：「晚輩追風門趙連雲，見過前輩。敢問前輩，這第二試，當如何開啟？又有何玄機？」
老頭慢悠悠地坐起身，一點也不著急。
他慢條斯理地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根烏漆嘛黑、疙疙瘩瘩彷佛剛從灶膛里撿出來的拐杖。
顫巍巍地拄著站起身，一步三搖地朝李通明踱了過來。臉上堆滿了人畜無害的笑：「嘿嘿嘿，不急，不急喲，小娃娃性子這麼急幹嘛？」
他一直走到李通明面前不到三尺處才停下，微微佝僂著腰，仰著頭，笑眯眯地將李通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個遍。
李通明保持著鎮定。
對方雖然氣息全無，但出現在這裡，明顯非普通老頭。
搞不好是什麼墨門高人，又或者界靈之類的。
就在這時，老頭臉上的笑容依舊，那雙本應是渾濁的眼睛裡，卻陡然掠過一絲極其銳利、如同實質般的精光，幾乎要穿透李通明的皮膚。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用那破鑼嗓子帶著戲謔的語氣道：「小子，老頭子我眼神不太好，但心眼還不瞎。你這身皮囊……穿著挺彆扭吧？嘖嘖，幹嘛非要套個別人的殼子？自己那張臉不能見人不成？」
轟隆！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李通明心湖炸開。
暴露了？！
巨大的驚濤駭浪被死死鎖於心湖之下，面上神情不變：「防人之心不可無罷了。行走在外，總有些不願招惹的仇家。」
「嘁！」老頭鄙夷地撇撇嘴，花白鬍子翹了翹，顯然不信這種說辭。
「小娃娃不實誠！謊話編得順溜。」老頭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玩味的洞察，「不過嘛……放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老頭子我火眼金睛，瞧得真真兒的。你魂魄清淨得很，沒沾上那些腌臢玩意兒的腥氣味道。不是那勞什子五仙教的天仙餘孽！」
「只要不是那群躲躲藏藏、能改頭換面，遮掩魂光，顛倒因果，連老天爺都能蒙蔽片刻的泥鰍耗子，老頭子我也就懶得多管閒事！」
五仙教！
天仙餘孽！
李通明心中瞬間瞭然，如同閃電照亮迷霧。
他瞬間便知，為何墨門要將仙劍大比，置於這方劍冢小世界。
五仙教天仙一脈，修的是瞞天過海，欺神騙鬼的詭異路徑！
其至法門有剝離魂識烙印、扭曲命格氣息、蒙蔽天機感知之能。
即便是大修士當面，若非針對性施展照影神光、索魂追魄之類的秘法，亦難以輕易勘破。
尤其是那遮蔽天機，更是可媲美陰陽家。
但眼前這劍冢小世界……此地乃墨門歷代高人心血祭煉。
它如同一個放大鏡，一個異質的熔爐！
在此地，是無處不在的劍意映照組成，與外界天地規則不同。
無論何種偽裝手段在此，皆如黑暗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也對，如仙劍這般東西現實，怎能不防一手五仙教。
見老頭懶得多管閒事，李通明順勢露出被點破心思的無奈苦笑：「前輩果然神目如炬，晚輩這點小心思……」
話到一半，便不再言語，一副預設模樣。
「知道就好。」老頭很滿意李通明的識相，也懶得深究，揮了揮手裡的黑拐杖，「行了行了，找個地兒貓著等吧。人齊了，老頭子自然告訴你下一關是什麼玩意兒。」
他說完，也不再理會李通明，慢悠悠地踱回他那塊暖玉大石旁，卻沒有躺下，而是盤膝坐了上去，眯起眼，優哉游哉地捋著自己的白鬍子，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視著這片桃花流水的山谷。
李通明抱了抱拳，依言退開幾步，選了一棵虬枝盤曲、花開正盛的粗大桃樹，背靠著樹幹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時間悄然流逝。
漸漸地，空間波動開始頻繁出現。
「嗡！嗡！嗡！」
每一聲輕微的空間顫鳴，山谷中某處空地上便會憑空閃現出一道身影。
其中不乏李通明的「熟人」。
儒衫磊落、氣度溫煦的二弟，李行川。
他環顧這片如畫美景，眼中掠過詫異，很快便恢復平靜，目光下意識掃過全場，似乎在搜尋。
還有小妹李扶鸞。
她眼眸微眨，快步到李行川身邊：「二哥，這裡好美！在看什麼？」
李行川微微搖頭，收回目光，嘴角噙著溫和笑意：「沒什麼，隨便看看。」
這小老弟……遠處追風門的「大師兄」嘴角微揚。
除此之外，江浸月和楚照空、牧雲生也不出意外的先後到此。
三人皆腰懸長劍，氣息內斂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之後，是越來越多的身影顯現。
墨門幾位身著墨綠勁裝、眼神銳利的弟子。
太虛宮兩位氣質縹緲、氣息淵深的年輕道人。
大願佛門身著袈裟、面容悲憫的秀氣和尚，以及皮膚黝黑、如同銅澆鐵鑄、雙足赤裸的僧人。
幾位身著玄黑重甲的兵家驍銳。
欽天監著星紋袍服、氣質清冷的姬霽。
法家冷峻學子。
眾多名聲在外的宗門天驕、世家子弟以及部分實力強橫、氣運不錯的江湖門派翹楚紛紛現身。
約莫四五百人成功闖過第一試，匯聚於此。
人群自動分成不同的圈子，氣氛從最初的輕鬆好奇，逐漸變得凝練緊繃。
李通明的目光掃過人群，一個身影令他略顯意外……陸錚！
追風門那位驕矜自負的二弟子，竟然也成功闖到這裡。
雖然此刻陸錚看上去頗為狼狽，勁裝破損幾處，嘴角還殘留著血絲，臉上更是帶著一種驚魂未定和後怕，但終究是闖過來了。
他顯然也看到了獨自靠坐在桃樹下的李通明，面上露出極其明顯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似乎在震驚這位木訥大師兄，竟能如此快、如此輕鬆地出現在第二試場地。
他神色複雜，最終只匆匆瞥過一眼，便扭過頭去，擠入附近幾個蒼梧州門派臨時湊成的圈子。
如此也正合李通明心意，省的多做應付。
就在這時，在大石上假寐的白鬍子光頭老頭，突然睜開眼睛。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噼啪作響，響亮地打了個哈欠，然後慢吞吞地拄著他的黑拐杖站了起來。
「啪、啪、啪！」
老頭用拐杖重重地在地面頓了三下，聲音不大，卻瞬間穿透所有的低聲交談，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全場倏然一靜。
所有的目光，帶著敬畏、好奇、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到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身上。
「咳咳！」老頭清了清他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渾濁目光緩緩掃過黑壓壓的數百天驕。
臉上那點慵懶戲謔的神色一收，聲音陡然變得洪亮：「小崽子們！頭一關開天門，考教的是，爾等在陌生險境下，如何求生尋路，爭機緣，斗豺狼。」
「說白了就是臨機決斷與應變急智！能到這兒，算你們有幾分運氣和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深邃逼人：「至於這第二關，鎖心潭……考的可就不一樣了！」
老頭揚起手中黑拐杖，遙遙指向溪流下游隱約可見的，一片籠罩在奇異迷離霧氣中的深水潭方向。
「鎖心潭，考的是爾等的心性定力、破妄慧眼、明辨是非之本心！」
「此地名為靜心谷，水是滌塵水，花是迷情花！」
「鎖心潭內，千般妄念生，萬種魔頭起！」
「何為真？何為假？何為執？何為障？」
「看不破心中迷惘，勘不透紅塵魔相……便在潭底淤泥中化作滋養桃花的腐骨去吧！休想再進一步！」
最後一句，帶著令人心頭髮寒的殘酷意味。
谷中頓陷入一片死寂。
考校心境……遠比刀光劍影更兇險！
難怪叫鎖心潭！
數百天驕面上輕鬆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忐忑。
另外兩人也默契地左右包抄，一人用鏈子錘掃李通明下盤，一人挺著分水刺直刺他腰肋。
配合嫻熟，狠辣刁鑽，顯然是要一擊斃命。
李通明彷佛只是隨意地一探手，插在地上的破陣槍便已如臂使指般，落入掌中。
下一瞬，烏沉槍影瞬間化作三道，幾乎不分先後地點出。
「叮！鐺！噗！」
三聲脆響合成一聲。
闊刀被槍尖點中刀面，巨力傳來，大漢只覺一股螺旋勁道直透手臂，虎口瞬間崩裂，闊刀險些脫手。
橫掃而來的鏈子錘被槍桿精準格擋，沉重的錘頭竟被一股柔韌的力道卸開，擦著李通明的衣角掠過。
那陰險的分水刺更是被槍尖後發先至，點在刺身側面，沛然大力直接將刺盪開，持刺的大漢踉蹡後退。
三人聯手一擊，竟被李通明輕描淡寫地一槍化解。
不等三人從震驚中回神，李通明的槍勢已如狂風驟雨般展開。
槍影漫天，如同密集的黑色雨點，籠罩三人周身。
每一槍都勢大力沉，角度刁鑽，逼得三人手忙腳亂，只能被動格擋，連連後退。
烏沉長槍在李通明手中，如同有了靈性，時而如靈蛇吐信，刁鑽狠辣；時而如大蟒翻身，橫掃千軍；時而又如潛龍出淵，一往無前！
槍法精妙，在他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遠超柳青霜以往對這門槍法的認知！
「呃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我的手！」
「我的腿！」
慘叫聲接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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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十數息功夫，三名兇悍的四境武夫便已如同滾地葫蘆般，被李通明以槍桿拍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兵刃脫手，抱著胳膊或腿哀嚎翻滾，徹底失去戰鬥力。
李通明收槍而立，氣息平穩，彷佛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蒼蠅。
他甚至沒多看地上哀嚎的三人一眼，目光轉向身旁。
柳青霜徹底呆住。
她櫻唇微張，一雙美眸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持槍而立、淵渟岳峙般的大師兄。
電光火石間展現出的恐怖實力，那行雲流水、碾壓強敵的槍法……
這當真是她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略顯憨厚的大師兄趙連雲？
鬼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三個兇殘如狼，讓她拼盡全力也毫無還手之力的四境武夫，在大師兄面前，連……連幾個呼吸都沒撐過去？！
大師兄的實力……竟強橫到如此地步？！
柳青霜呆呆地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收槍而立的身影。
這一刻，這道身影在她眼中彷佛驟然拔高萬丈，散發著令人心折、崇拜的光芒。
李通明隨手將破陣槍再次插回身側地面，背對著柳青霜，平靜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好了，柳師妹，暫時安全。安心調息。」
總覺得大師兄和以往不太一樣……柳青霜聞言，臉頰竟莫名飛起兩朵淡淡的紅雲。
那一聲再尋常不過的「柳師妹」，讓她心頭一跳，慌忙垂首低應：「是……大師兄！」
過後，她按下心中悸動，以及肋下傷勢的不適，原地盤膝坐下，一邊運轉功法穩住內息，一邊偷偷抬眼，打量著師兄。
……
沖天金光如同不滅的烽燧，耀眼醒目。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持續不斷的紛擾。
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又似追逐光芒的飛蛾，陸陸續續又有數波人循光而至。
有面目兇悍的獨行客，也有配合默契的小團體。
無一例外，見面即出手。
只不過，在李通明那杆似緩實疾，舉重若輕的烏沉長槍面前，無論是刁鑽毒鏢、狠戾刀罡、詭譎術法，還是默契合擊，都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轉瞬便碎。
破陣槍每一次點、崩、掃、砸，都帶著一種大巧不工的壓迫。
視野的盡頭，沉寂荒原的不同方向，也隨時間流動，次第亮起數道粗細不一的光柱，直刺灰濛濛的天穹。
天門正在被更多的人叩開。
終於，一個時辰的守候即將結束。
那龐大的界碑頂端，旋渦猛地加速，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
金紅光柱中，那些原本慢悠悠懸浮上升、如同星塵般的光點，驟然活躍起來，匯聚成一道更加凝實的光流，如同逆卷的瀑布般向上奔涌！
開天門，就在此刻！
李通明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側身看向氣息已平穩不少的柳青霜：「柳師妹。」
「師兄？」柳青霜立刻抬頭，臉上仍帶著一絲蒼白。
「天門將開。」李通明聲音平淡，「此間或有後來覬覦者。你傷勢未愈，尋個穩妥所在藏匿療傷，待此地試煉結束自會被傳出。」
柳青霜心頭一暖，抿著唇用力點頭：「師兄小心！」
她知曉自己能獲一兵意已是極限，無力參與接下來更激烈的爭鬥，藏身等待結束是最好的選擇。
李通明不再多言，一步踏入那由億萬光點組成的奔騰「流瀑」之中。
熾烈而溫和的光芒瞬間將他吞沒，身影在金紅光影中迅速虛化、上升，最後徹底消失。
柳青霜看著那片光芒，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欽佩，以及些許悵然若失。
光影變幻，空間流轉的滯澀感瞬間消逝。
腳踏實地的瞬間，李通明已本能地將警惕提升至頂點。
然而，傳入鼻端的，卻不再是鐵鏽與死灰的腐朽氣息。
而是泥土的濕潤芬芳，與草木的清新之氣。
耳畔響起的，不再是劍意風暴的厲嘯。
而是淙淙的流水聲，與清脆悅耳的鳥鳴。
他驀然抬頭，眼前景象豁然開朗，與第一試的肅殺荒涼判若雲泥。
只見天穹澄澈高遠，如洗的藍天上飄蕩著幾縷薄紗似的白雲。
暖融柔和的日光傾瀉而下，籠罩著一片生機盎然的巨大山谷。
谷中地勢起伏，一條清可見底，閃耀著碎銀般波光的小溪蜿蜒流淌，溪畔芳草茵茵，間或有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間，色彩斑斕。
最引人注目的，是溪流兩岸、山坡之上，連綿成片的桃林！
此時正值花期，千萬朵深淺不一的粉色桃花灼灼盛放，層層疊疊堆滿枝頭。
空氣里瀰漫著清雅醉人的桃花甜香，沁人心脾。
幾隻靈巧的翠羽雀鳥在花枝間跳躍穿梭，偶爾發出一兩聲悅耳的啼鳴。
遠離塵囂，安然閒逸。
此地哪裡還有半分劍冢的蕭殺？
分明是世外桃源！
就在這片如畫美景中央，靠近溪畔的一塊巨大、圓潤的暖玉色岩石上，四仰八叉地躺臥著一個光頭白鬍子老頭。
老頭身材矮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短褂，袒胸露懷，露出渾圓的肚皮。
他正鼾聲大作，震得周圍落下的桃花瓣都微微顫動。
隨著呼嚕，嘴邊一縷花白的鬍子也跟著一抖一抖，顯得極為滑稽。
李通明剛欲邁步，稍稍靠近溪邊檢視環境。
那震天響的呼嚕聲驟然一停！
「呼嚕……嗯？」
老頭子猛地睜開眼，動作快得不似老人，揉著惺忪睡眼，咕噥道：「嚯？這麼快就有小娃子摸到這兒來了？嘖嘖嘖，不錯嘛！」
聲音如同破鑼，卻中氣十足。似乎對李通明的到來頗感意外，渾濁的老眼掃過來，帶著一點審視。
李通明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依著禮數，對老頭恭敬地抱拳：「晚輩追風門趙連雲，見過前輩。敢問前輩，這第二試，當如何開啟？又有何玄機？」
老頭慢悠悠地坐起身，一點也不著急。
他慢條斯理地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根烏漆嘛黑、疙疙瘩瘩彷佛剛從灶膛里撿出來的拐杖。
顫巍巍地拄著站起身，一步三搖地朝李通明踱了過來。臉上堆滿了人畜無害的笑：「嘿嘿嘿，不急，不急喲，小娃娃性子這麼急幹嘛？」
他一直走到李通明面前不到三尺處才停下，微微佝僂著腰，仰著頭，笑眯眯地將李通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個遍。
李通明保持著鎮定。
對方雖然氣息全無，但出現在這裡，明顯非普通老頭。
搞不好是什麼墨門高人，又或者界靈之類的。
就在這時，老頭臉上的笑容依舊，那雙本應是渾濁的眼睛裡，卻陡然掠過一絲極其銳利、如同實質般的精光，幾乎要穿透李通明的皮膚。
他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用那破鑼嗓子帶著戲謔的語氣道：「小子，老頭子我眼神不太好，但心眼還不瞎。你這身皮囊……穿著挺彆扭吧？嘖嘖，幹嘛非要套個別人的殼子？自己那張臉不能見人不成？」
轟隆！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李通明心湖炸開。
暴露了？！
巨大的驚濤駭浪被死死鎖於心湖之下，面上神情不變：「防人之心不可無罷了。行走在外，總有些不願招惹的仇家。」
「嘁！」老頭鄙夷地撇撇嘴，花白鬍子翹了翹，顯然不信這種說辭。
「小娃娃不實誠！謊話編得順溜。」老頭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玩味的洞察，「不過嘛……放心。」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老頭子我火眼金睛，瞧得真真兒的。你魂魄清淨得很，沒沾上那些腌臢玩意兒的腥氣味道。不是那勞什子五仙教的天仙餘孽！」
「只要不是那群躲躲藏藏、能改頭換面，遮掩魂光，顛倒因果，連老天爺都能蒙蔽片刻的泥鰍耗子，老頭子我也就懶得多管閒事！」
五仙教！
天仙餘孽！
李通明心中瞬間瞭然，如同閃電照亮迷霧。
他瞬間便知，為何墨門要將仙劍大比，置於這方劍冢小世界。
五仙教天仙一脈，修的是瞞天過海，欺神騙鬼的詭異路徑！
其至法門有剝離魂識烙印、扭曲命格氣息、蒙蔽天機感知之能。
即便是大修士當面，若非針對性施展照影神光、索魂追魄之類的秘法，亦難以輕易勘破。
尤其是那遮蔽天機，更是可媲美陰陽家。
但眼前這劍冢小世界……此地乃墨門歷代高人心血祭煉。
它如同一個放大鏡，一個異質的熔爐！
在此地，是無處不在的劍意映照組成，與外界天地規則不同。
無論何種偽裝手段在此，皆如黑暗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也對，如仙劍這般東西現實，怎能不防一手五仙教。
見老頭懶得多管閒事，李通明順勢露出被點破心思的無奈苦笑：「前輩果然神目如炬，晚輩這點小心思……」
話到一半，便不再言語，一副預設模樣。
「知道就好。」老頭很滿意李通明的識相，也懶得深究，揮了揮手裡的黑拐杖，「行了行了，找個地兒貓著等吧。人齊了，老頭子自然告訴你下一關是什麼玩意兒。」
他說完，也不再理會李通明，慢悠悠地踱回他那塊暖玉大石旁，卻沒有躺下，而是盤膝坐了上去，眯起眼，優哉游哉地捋著自己的白鬍子，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視著這片桃花流水的山谷。
李通明抱了抱拳，依言退開幾步，選了一棵虬枝盤曲、花開正盛的粗大桃樹，背靠著樹幹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時間悄然流逝。
漸漸地，空間波動開始頻繁出現。
「嗡！嗡！嗡！」
每一聲輕微的空間顫鳴，山谷中某處空地上便會憑空閃現出一道身影。
其中不乏李通明的「熟人」。
儒衫磊落、氣度溫煦的二弟，李行川。
他環顧這片如畫美景，眼中掠過詫異，很快便恢復平靜，目光下意識掃過全場，似乎在搜尋。
還有小妹李扶鸞。
她眼眸微眨，快步到李行川身邊：「二哥，這裡好美！在看什麼？」
李行川微微搖頭，收回目光，嘴角噙著溫和笑意：「沒什麼，隨便看看。」
這小老弟……遠處追風門的「大師兄」嘴角微揚。
除此之外，江浸月和楚照空、牧雲生也不出意外的先後到此。
三人皆腰懸長劍，氣息內斂沉穩，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之後，是越來越多的身影顯現。
墨門幾位身著墨綠勁裝、眼神銳利的弟子。
太虛宮兩位氣質縹緲、氣息淵深的年輕道人。
大願佛門身著袈裟、面容悲憫的秀氣和尚，以及皮膚黝黑、如同銅澆鐵鑄、雙足赤裸的僧人。
幾位身著玄黑重甲的兵家驍銳。
欽天監著星紋袍服、氣質清冷的姬霽。
法家冷峻學子。
眾多名聲在外的宗門天驕、世家子弟以及部分實力強橫、氣運不錯的江湖門派翹楚紛紛現身。
約莫四五百人成功闖過第一試，匯聚於此。
人群自動分成不同的圈子，氣氛從最初的輕鬆好奇，逐漸變得凝練緊繃。
李通明的目光掃過人群，一個身影令他略顯意外……陸錚！
追風門那位驕矜自負的二弟子，竟然也成功闖到這裡。
雖然此刻陸錚看上去頗為狼狽，勁裝破損幾處，嘴角還殘留著血絲，臉上更是帶著一種驚魂未定和後怕，但終究是闖過來了。
他顯然也看到了獨自靠坐在桃樹下的李通明，面上露出極其明顯的錯愕和難以置信。
似乎在震驚這位木訥大師兄，竟能如此快、如此輕鬆地出現在第二試場地。
他神色複雜，最終只匆匆瞥過一眼，便扭過頭去，擠入附近幾個蒼梧州門派臨時湊成的圈子。
如此也正合李通明心意，省的多做應付。
就在這時，在大石上假寐的白鬍子光頭老頭，突然睜開眼睛。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噼啪作響，響亮地打了個哈欠，然後慢吞吞地拄著他的黑拐杖站了起來。
「啪、啪、啪！」
老頭用拐杖重重地在地面頓了三下，聲音不大，卻瞬間穿透所有的低聲交談，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全場倏然一靜。
所有的目光，帶著敬畏、好奇、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到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身上。
「咳咳！」老頭清了清他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渾濁目光緩緩掃過黑壓壓的數百天驕。
臉上那點慵懶戲謔的神色一收，聲音陡然變得洪亮：「小崽子們！頭一關開天門，考教的是，爾等在陌生險境下，如何求生尋路，爭機緣，斗豺狼。」
「說白了就是臨機決斷與應變急智！能到這兒，算你們有幾分運氣和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深邃逼人：「至於這第二關，鎖心潭……考的可就不一樣了！」
老頭揚起手中黑拐杖，遙遙指向溪流下游隱約可見的，一片籠罩在奇異迷離霧氣中的深水潭方向。
「鎖心潭，考的是爾等的心性定力、破妄慧眼、明辨是非之本心！」
「此地名為靜心谷，水是滌塵水，花是迷情花！」
「鎖心潭內，千般妄念生，萬種魔頭起！」
「何為真？何為假？何為執？何為障？」
「看不破心中迷惘，勘不透紅塵魔相……便在潭底淤泥中化作滋養桃花的腐骨去吧！休想再進一步！」
最後一句，帶著令人心頭髮寒的殘酷意味。
谷中頓陷入一片死寂。
考校心境……遠比刀光劍影更兇險！
難怪叫鎖心潭！
數百天驕面上輕鬆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