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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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順著沾滿塵土的臉頰滑落。

  楚歌的心猛地一揪。

  那眼神中的無助和求生欲,像針一樣刺了一下他內心深處,作為現代人的那一點悲憫。

  楚歌當然不是什麼聖母,面對疤臉劉這種再三前來挑釁的貨色也是絕不留情。

  可這少年雙眼無比澄澈,看上去很是無辜,甚至……有些惹人憐愛。

  最關鍵的是,這少年竟然很快抑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應,壓下了已經涌到嘴邊的呼救聲。

  很顯然,他不想連累楚歌。

  這就是很難得的品性了。

  為什麼說除非水性絕頂,不要去救溺水的人?

  因為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

  在面對生死間的大恐怖時,人很難克制住自己的本能。

  溺水者常常會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住前來救援自己的人。

  如果前來救援的人水性不是特別好的話,往往就會因為這種原因也被拖下水去,最終死在一處。

  而這個少年卻沒有隨意地將楚歌當成救命稻草,反而跟無事發生一般,扭過頭去。

  那幾個大漢顯然並非善類,這少年稍後的下場可想而知。

  可對方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向楚歌呼救的欲望,並沒有將無辜的人牽扯進來,這就已經勝過很多人了。

  雖然被拉了一波好感,但楚歌也不至於馬上替對方出手。

  但問題是這群人擋在了他們必經之路上,如果要繞道的話,起碼得多花上一天……

  他正在糾結間,那為首的漢子突然察覺到了什麼似的,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走來:「媽的,這小子剛剛是不是對著這邊愣了一下?」

  看到楚歌的一瞬間,這廝立馬露出猙獰的笑容:「看來有小老鼠偷聽到不該聽的了啊……」

  「那就也死在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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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還有這種人啊,硬找死是吧?!

  楚歌的目光掃過幾位匪徒的站位,評估著兩邊的實力差距,又看了看那被縛靈索捆住、毫無反抗之力的少年。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猛地朝後方林紅袖藏身的方向,比出了一個準備戰鬥的手勢。

  山坳里的寒風似乎都凝固了。

  楚歌的手勢落下,如同發令的號角:「紅袖,我會儘快壓制住匪首,其餘先交給你,務必保證自身安全。」

  「璃兒你控好場,護住小七!」

  楚歌的聲音清晰而短促,瞬間傳到幾人耳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從藏身的灌木叢後暴射而出,目標直指那名鍊氣六層、氣息最為兇悍的匪首!

  同時,他雙手猛地向地面一拍!

  「藤縛術!」

  玄冥真炁奔涌,混雜著磅礴的水木生機瞬間注入凍土。

  噗噗噗!

  數根覆蓋著厚厚冰霜、顏色深黑的堅韌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閃電般纏向除了匪首之外、距離最近的三名鍊氣四五層的匪徒腳踝!

  「什麼東西?!」

  「小心地下!」

  突如其來的束縛讓那三名匪徒大驚失色,動作瞬間一滯,拼命掙扎著想斬斷藤蔓。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靛青色的身影極快地飛射而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師父突然說要打,但是師父說了要打。

  所以林紅袖動了!

  她如同驚鴻掠影般,直撲被藤蔓暫時纏住、動作變形的那三名匪徒中右側的一人!

  她手中的黑色長劍瞬間出鞘,帶著一股銳不可當的氣勢,精準無比地刺向那人的咽喉。

  《驚鴻劍訣》的凌厲,配合凌英所贈寶劍本身的鋒銳無匹,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匪徒剛揮刀砍斷腳踝的藤蔓,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劍尖裹挾著鋒銳的庚金之氣,竟硬生生洞穿了那人的喉骨,鮮血飆射而出!

  那人的屍體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仰面栽倒。

  一擊斃命,乾淨利落。

  林紅袖果然是天生的劍修,即便是第一次殺人,也不過面上一白,身形竟毫不停滯。

  她劍勢一轉,黑劍立刻帶著破風聲橫掃向旁邊另一名剛剛掙脫藤蔓、驚魂未定的匪徒!

  那人慌忙舉刀格擋。

  「鐺!」地一聲脆響,那匪徒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

  林紅袖順勢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將其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岩石上,口噴鮮血,眼見是不活了。

  境界相近的情況下,只一個照面就殺死一個、廢掉一個,這便是劍修的可怖之處!

  而楚歌此刻也已衝到了匪首近前。

  那匪首反應極快,怒吼一聲,一柄鬼頭大刀便帶著呼嘯的惡風朝著楚歌當頭劈下!

  刀勢沉重,顯然力量不俗!

  楚歌看得分明,卻不閃不避。

  這一刀的威勢,比當初的老屠可是弱上了不止一籌啊……

  他心念一動,殘破的玄龜甲盾瞬間在身前浮現,硬扛了這一刀。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盾面靈光劇烈閃爍,那匪首也被震得頓了一瞬。

  楚歌要的就是這一瞬的遲滯!

  他左手並指如劍,一縷深邃幽暗的玄冥真炁便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射向匪首握刀的手腕!

  同時,他口中低喝:「紅袖!」

  林紅袖剛剛解決第二個目標,聞聲立刻會意!

  她放棄了最後一個被藤蔓纏住、正驚恐嚎叫的匪徒,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劍尖直指匪首的側肋!

  這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匪首被楚歌玄冥真炁逼得手腕一麻、刀勢稍緩的瞬間!

  匪首心中大駭,顧不得手腕的劇痛和刺骨寒意,強行扭身,鬼頭大刀迴旋格擋!

  「叮!」

  黑劍精準地點在刀身側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紅袖的劍未能刺入,但那蘊含的驚鴻劍意和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匪首打了個趔趄!

  「該死!」

  那匪首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碰到的點子這麼硬。

  一個照面,自己這邊就折了兩個,而自己似乎也危在旦夕!

  另一邊,蘇璃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她牢記師父的吩咐。

  看到那最後一位努力掙脫藤蔓、正在試圖繞後攻擊楚歌的匪徒,她猛地一咬牙,運轉玄冥真經,雙手向前虛按!

  「凝!」

  一股冰冷的寒氣貼地蔓延而出,精準地覆蓋在那匪徒腳下的地面上。

  一層薄薄的、光滑異常的冰面瞬間形成!

  那匪徒正全速前沖,腳下突然一滑,頓時失去平衡,怪叫著摔了個四腳朝天。

  蘇璃小臉煞白,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楚歌眼下已經清楚對方的實力,對自己二人並構不成什麼威脅,便將其限制住,有意鍛鍊紅袖的實戰。

  他以玄冥真炁不斷侵襲、遲滯匪首的行動,製造破綻;而林紅袖則如同遊走的幽影,每一次出劍都精準狠辣,直指要害。

  匪首被玄冥真炁凍得手腳僵硬,靈力運轉不暢,又被林紅袖鬼魅般的劍招逼得左支右絀。

  終於,在楚歌一道凝練的寒流擊中他膝蓋的瞬間,林紅袖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空檔!

  「驚鴻一瞥!」

  她清叱一聲,手中黑劍放出一道凝練如絲的赤紅劍氣,瞬間划過匪首持刀的右腕。

  「呃啊——!」

  匪首發出悽厲的慘叫,右手連同鬼頭大刀一起掉落在地,鮮血狂噴!

  楚歌緊跟而上,一掌蘊含渾厚玄冥真炁的寒冰掌印,重重印在匪首空門大開的胸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匪首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上,口中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狂噴,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滑倒在冰面的那個匪徒甚至才剛剛站起來。

  此刻見頭目也已被廢,他更是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就想分頭逃竄!

  「前輩,除惡務盡!否則後患無窮!」

  被綁的少年不知何時掙脫了嘴裡的布條,聲音中帶著急切和驚恐,嘶啞地喊道。

  然而,他話剛出口,就看到楚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上了那個亡命奔逃的匪徒。

  冰冷的玄冥真炁如同追魂索命的寒蛇,精準地沒入他的後心。

  此人身體一僵,便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撲倒在雪地里,聲息全無。

  而那個撞在山壁上、只剩下半口氣的匪首,看著手下瞬間斃命,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怨毒。

  楚歌剛準備張嘴盤問他,對方竟猛地一咬牙,隨即一股黑血便從他嘴角溢位。

  此人腦袋一歪,當場氣絕!

  竟是直接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丸,直接自盡了!

  少年看著匪首自盡,眼神微微一凝,閃過一絲瞭然,並無太多意外或恐懼,彷佛對這種結果早有預料。

  這場戰鬥結束得極快,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山坳里瀰漫著血腥氣和刺骨的寒意。

  林紅袖還劍入鞘,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蘇璃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小七則被蘇璃緊緊抱住,小臉埋在姐姐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楚歌走到被縛靈索捆著的少年面前,指尖凝聚玄冥真炁,如同鋒銳的冰刃,輕輕一划。

  「嗤啦!」

  閃著微光的縛靈索應聲而斷。

  少年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的岩石才站穩。

  他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舊帶著倔強。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然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寬大骯髒的麻衣,對著楚歌四人,鄭重其事地、一絲不苟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揖禮。

  「在下晏明,多謝諸位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聲音雖然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但談吐清晰,措辭文雅,禮節更是無可挑剔,絕非普通市井少年能有的風範。

  楚歌目光微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晏明自稱家中行商,此番乃是遭對頭僱傭匪人綁架。

  這說法看似合理,但……

  對方雖然刻意壓低了嗓音,但剛才情急之下的呼喊和此刻的言語間,聲線終究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清越。

  寬大的麻衣下,隱約能看出纖細的腰身輪廓。

  尤其此刻離得近了,雖然臉上沾滿塵土,但那彎彎的柳眉和過於清秀的眉眼,如何能瞞得過細心之人?


  更何況,她在目睹匪首果斷自盡時那種毫不意外的平靜,以及方才行禮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與矜持,絕非一個普通商賈子弟所能具備的。

  那是一種長期身處高位、或者受過嚴格教養才會形成的氣質。

  此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最好不要跟這種人扯上關係,她們所處的漩渦,絕不是自己等人現在能攪進去的……

  楚歌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平靜無波,只是微微頷首:「不必多禮,只是路見不平罷了。」

  「此地不宜久留,晏……小兄弟可還能走?」

  他刻意沒有點破對方的性別。

  晏明連忙點頭:「我的腿並沒有受傷,還可以走路的。多謝前輩關心!」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麻衣,眼神深處除了感激,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似乎她內心深處的擔憂,並未因這些匪徒的死而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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