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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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景那邊算是招安了。

  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依然那麼棘手。

  凜上白雪可以交給李偉去對付。

  那小子跟著賀知學了這麼久,劍道這一關要是過不去的話,還是趕緊去找個女人談戀愛吧。

  真正讓林笙頭疼的,是自己那位小徒弟。

  說來慚愧。

  之前賀知問林笙收過幾個徒弟,林笙只報了霍祈的名字。

  不是故意隱瞞,是因為他從不在公開場合承認白鶯是自己徒弟。

  畢竟說出來丟人啊。

  別誤會,不是說覺得白鶯丟人。

  而是林笙覺得自己這個師父丟人。

  我一個長刀選手,她一個狙擊手。

  你說我是她師父,我教她什麼?

  教她把手裡的槍掄起來當狼牙棒使?

  那有人要說了。

  哎你不是在離火的時候天天拉著人家訓練嗎?

  對啊,沒錯。

  那是因為這丫頭有韌性。

  什麼叫有韌性?就是你讓她跑十公里她能給你跑到十一公里。

  你讓她練到凌晨三點她不會兩點五十收槍。

  這種人當陪練簡直太好用了。

  皮實耐操,罵不哭,累不垮。

  往射擊位上一趴就是一尊佛。

  所以嚴格來說,林笙不是白鶯的師父,頂多算教練。

  白鶯是陪練。

  一個頂級的陪練。

  最多最多,林笙教過她一些霍姆尼克打法。

  但那玩意兒在職業賽場上用處又不大,你說你一個打定點的,學什麼關節錯位打擊?

  那不是讓法拉利去跑滴滴嗎,純粹瞎折騰。

  至於什麼職業素養啊、競技精神啊、做人的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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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唷,謝天謝地哦。

  魔術師還能教別人這些?說出去都沒人信的。

  林笙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能教出什麼好苗子?

  只能說,在林笙的薰陶之下白鶯還能成長得這么正直。

  那純粹是這孩子自己底子好,抗毒屬性點滿了。

  換個人早被他帶成江湖騙子了,見面先問「老闆辦卡嗎」。

  你瞧,霍祈這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

  ...

  現在林笙已經搬進了專門準備的小樓。

  說是小樓,其實就是楚家在城郊的一棟閒置房產。

  兩層,帶個院子,被劉子銘簡單拾掇了一下。

  像模像樣地掛了塊「螢火訓練基地」的牌子。

  二樓的房間被改成了一個小型全息模擬訓練室。

  規模別說和以前世界的粒子訓練室比,就是和一般的正規體育館全息模擬設備都比不了。

  投影範圍只有三米見方,力學反饋系統還沒完全上線。

  護具也只有三套,還都是孟春秋那邊實驗室手搓出來的工程樣機。

  但眼下就這個條件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林笙這個巧婦還得鑽木取火。

  訓練室里,林笙從牆角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反曲弓。

  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朝尹巧扔過去。

  尹巧單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

  她拉了幾下弓弦試了試磅數,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

  搭弦,開弓,撒放。

  動作一氣呵成,中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箭簇釘在二十米外的靶心上,正中黃心。

  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尹巧面無表情地又抽出一支箭。

  又是十環。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每一支都穩穩地扎在靶心周圍,五支箭簇擠在一起,尾羽呈一個規則的放射狀散開。

  準頭非常好。

  林笙點了點頭,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畢竟尹巧的父親是巡林人,她從小在大興安嶺的深山老林里長大。

  七歲就能用彈弓打下松塔,十二歲跟著父親進山巡護,用的就是這種傳統弓。

  箭術不錯是應該的。

  但......

  獵日者的箭術,絕不僅僅是不錯這麼簡單。

  林笙記得很清楚。

  獵日者是全戰領域綜合能力最強的遠程狙擊手,沒有之一。

  她幾乎沒有任何短板,靜態動態、移動射擊、盲射、定點壓制、戰術轉移,甚至近戰纏鬥。

  論傳統射擊精度,她其實比不過艾蒂安,亞諾那種能狙擊打出物理極限的怪物。

  那些人往狙擊點位上一站,本身就是一本活體教科書。

  獵日者不一樣。

  她的優勢,是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大局掌控能力和點位壓制能力。

  你永遠不知道她的下一箭會從哪個角度封過來。

  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已經把你的所有退路都釘死了。

  跟她對位就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慢慢勒住脖子,等你發現的時候,呼吸的空間已經沒了。

  這種能力在混戰上體現得尤其恐怖。

  在克萊因世界那個所有數據都被量化成具體數字的競技體系里,獵日者的點陣壓制數據連續三個賽季排名第一。

  把第二名的艾蒂安甩出了將近十個百分點。

  獵日者就是用這種讓人絕望的差距,把「狙擊」這兩個字從技術變成了藝術,又從藝術變成了統治。

  想來想去,林笙覺得,可能是因為這個世界的尹巧沒有遇到斷罪。

  那個把獵日者逼到絕境的人,那個在她面前一箭一箭射穿她所有驕傲和自尊的怪物。

  如果沒有斷罪,獵日者體內那根弦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被撥響。

  她會一直是一個「很不錯」的弓箭手,而不是那個站在世界之巔,讓所有遠程選手聞風喪膽的怪物。

  相比起來,白鶯在這個世界的起點要高得多。

  她早早地就被選入了國家射擊隊,經受了最專業最系統,最科學的訓練。

  這孩子本來就是一個傳統到不能再傳統的狙擊手。

  現在接受了正規化訓練之後,她的技術底子比林笙記憶里那個白鶯還要紮實。

  林笙看過她的射擊視頻。

  那是一組去年全國射擊錦標賽的錄像,女子五十米步槍三姿決賽。

  白鶯跪姿,二十發,每一發的間隔時間誤差不超過零點三秒,每一發的命中環數不低於九點八。

  解說員在最後兩發的時候已經不說話了,因為沒什麼好說的。

  你總不能對著一個每槍都打在同一個彈孔里的人重複二十遍「這一槍也很漂亮」。

  最讓林笙沉默的是最後一槍。

  那時候白鶯已經鎖定了金牌,領先第二名將近三環。

  她沒有松,沒有放,沒有「保險起見」地打一個九環就收手。

  她重新調整了呼吸,把槍舉起來,瞄準,扣動扳機。

  電子靶上跳出一個數字。

  十點九環,滿環。

  整個決賽館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後炸了。

  林笙把那段錄像反覆看了五遍。

  用行話說,這孩子的技術已經精湛到她姥姥家去了。

  連她姥姥的姥姥看了都得鼓個掌。

  其他的事情林笙可以想辦法。

  陳景的拳、李偉的劍、霍祈的演技、高山的蠻力,他都有辦法去調教去打磨。

  但遠程武器這一塊,他真的不太擅長。

  之前和林芸搭檔過幾次,連外行都看得出,林笙在2V2里,就是純混子,給妹妹發把狙的存在。

  「怎麼樣?」

  尹巧把弓放下,轉過身來問。

  林笙搖了搖頭。

  「不行,只是這種程度的話,贏不了白鶯。」

  尹巧的眉毛擰了一下。

  她這人平時不愛跟人爭,但她在弓箭上下的功夫不是一天兩天。

  是除了這雙腿之外,她從小到大的全部底氣。

  現在被林笙這麼輕飄飄一句「贏不了」,說沒有不服氣那是假的。

  「巧兒,你別不服氣。」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把全息投影調出來。

  牆面上浮現出白鶯去年那場決賽的完整錄像,從跪姿到臥姿再到立姿。

  每一個細節都被林笙標註了時間節點和技術參數。

  「你自己看。」

  尹巧抱著胳膊站在投影前,一開始表情還是那種「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厲害」的不以為然。

  等到錄像播到最後一槍,白鶯在已經鎖定金牌的情況下依然打出滿環的時候,尹巧整個人安靜了。

  她盯著那個懸浮在空氣中的十點九環,盯了大概有五秒鐘,然後緩緩呼出一口氣。

  「……行吧。」

  她把目光從投影上移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那把弓,又抬頭看了看林笙。

  嘴角扯了一下,不情不願地認了。

  「比不過。就是比不過。而且——」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

  「短時間很難找到能跟她媲美的選手。」

  「她那個穩定程度,已經不是練不練的問題了,是天賦直接蓋了帽了。」

  林笙靠在牆邊,看著投影里那個正在向觀眾致意的扎馬尾的姑娘,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一種類似於「我種的樹苗被別人澆成了參天大樹」的複雜心情。

  自己現在竟然會被白鶯絆倒。

  真是做夢都不會夢到的劇情啊。

  在之前的世界,白鶯追著他喊師父,他嫌煩。

  現在好了,這個煩人的小丫頭片子搖身一變,成了他面前最大的一堵牆。

  人生啊,果然是守恆的。

  欠的債總要還。

  就在這時候,尹巧轉過身來看著林笙。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我們不去找一個同樣受過專業訓練的選手呢?」

  林笙笑著搖了搖頭。

  「沒那麼容易的,尹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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