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卑微哀求
一次是他養父當場宣布死亡，他養母從搶救室救回來的時候。
凌晨四點的排球場裡一次又一次的暴力叩擊，手臂揮擊時破風的鳴響在空曠無人的排球場內產生回音，瘀紫的手臂，破損的膝蓋，他卻好像不知道痛一樣，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彈跳叩擊。
他排球打的特別好，後來自己才知道是他養父教給他的。
而第二次失控，是在醫院ICU住了半年後她養母離開。
其實期間醫生已經多次勸說他放棄治療了，因為完全沒有意義，病人和家屬都很痛苦。
可蔣尋卻一直堅持，那半年裡他吃住都在醫院。
直到那天他養父母的親兒子嚴硯川親自簽署了放棄治療文書。
十八歲的蔣尋跪在病房裡，跪在他哥跟前拉著他的手卑微哀求，求他再堅持堅持。
求床上戴滿儀器的養母不要離開他。
如果自己是嚴家的大兒子自己應該會忍不住埋怨吧，燕柏想。
可嚴硯川說的卻是：
「緒青，媽媽真的很愛你。」
「愛到這麼痛卻堅持這麼久。」
嚴家人，燕柏蹙了蹙眉，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家。
「你要好好生活，像爸媽期望的那樣幸福。」嚴硯川說的話燕柏到現在都還清晰記著。
也是那時他才明白，原來自己和蔣尋不同在這，嚴家教給了他所有美好的品質，唯獨沒有教過他怎麼去恨別人，他們只想要他幸福。
而自己身邊沒有這樣的人。
…………
蔣尋回到家的時候甘來在院子裡鞦韆上坐著，見他回來她晃著鞦韆叫他：「二哥。「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想讓他陪她一起坐會。
走過去坐下，蔣尋神色溫和：「不給我臉色看了？」
「我沒有。」甘來睜大眼睛然後心虛否認
說完卻從旁邊拿出一個盒子一臉期待地塞他手裡，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
蔣尋接過打開，是一支黑金配色的鋼筆，道歉禮物都準備好了，還說沒有給他臉色看。
把鋼筆收好，他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生什麼氣？」
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工作的事不高興。
甘來搖了搖頭，柔聲解釋：「我沒有生氣，只是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有點累。」
「你不是一個人。」蔣尋把鋼筆放在口袋裡：「你不需要獨自承受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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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黎朝歌的孤立無援所以他想到了甘來，他永遠不會讓她陷入這樣的處境。
「包括你的情緒，工作上的困難，亦或是其他。」
「我知道。」甘來慢慢晃著鞦韆：「你會永遠在我身邊。」
「嗯。」蔣尋看著前面，輕緩應聲：「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我永遠需要你。」側頭看著他，甘來神色認真
想到什麼她道：「你和哥哥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除了他們倆，她什麼也沒有了。
蔣尋扭頭看著她的眼睛，眸色晦暗，兩個人多少年沒有提起甘儒霖了。
他都要忘了，她還有個哥哥。
忽然不是很想再聊下去，他起身道：「進去休息吧，太晚了。」
甘來沒有多想，起身背著雙手走在前面。
那天朝歌和她說「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見的人就去見，不要等明天，明天永遠不會來。」
她有一個一直想見的人。
臥室里洗漱之後蔣尋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身白色居家服，一隻腳搭在矮桌上。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剛剛的情緒。
在她和他提起甘儒霖時的那種發自本心生出來的煩躁。
為什麼？
他向來擅長自省，於是此刻他坐在這裡進行自我剖析。
以前是因為想斷了她回康河的心思，所以不讓她提任何和康河有關的人或事情。
可其實近一年他們不止一次聊起過康河，聊起過她爸爸媽媽，卻都心平氣和。
唯獨今天，提到了甘儒霖。
為什麼？
明明更不該提的是甘棠才是。
那一刻煩躁之後的真相是什麼？蔣尋閉著眼睛靠在椅子裡蹙眉仔細回想，指腹磨蹭左手臂上的牙印。
片刻他睜開眼睛，答案是不安。
因為他意識到去世了的甘棠和梅遲不可能把甘來從他身邊帶走，但甘儒霖可以。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
沒有辦法否認，他在恐懼甘來會離開他。
他意識到，這個忽然落在他身邊讓他踏踏實實活在世上的人在他身邊的時間是有時限的。
而且這個時限甘來可以決定，甘儒霖也可以決定，唯獨自己不可以。
他這個「二哥」只是一個鳩占鵲巢的人。
擔心她離開的煩躁、不安，她走後他將面臨的虛無，此刻將他環繞。
他需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
一周後甘來接到陳文君的通知，讓她陪同去法國出差。
從學校回家，她敲了敲書房的門，開門進去。
「要去多久？」蔣尋坐在辦公桌前抬頭
「暫定兩周。」甘來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
「我讓方玉陪著你一起去。」蔣尋把手裡她送的鋼筆蓋上
甘來點頭：「嗯。」
哪怕是出差，每次出國方玉姐都會陪著她。
「我後天得去內陸參加座談會，就不送你了。」見她低頭喝水，看不清她的表情，蔣尋出聲道
甘來端著水杯看向他：「不用送我。」
然後她又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一周吧。」蔣尋想了想時間安排
甘來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放下水杯從桌上拿了一個橘子剝起來。
剝開後又仔細把橘絡剔個乾淨，然後掰成兩瓣。
「二哥，給你。」她拿著橘子走到蔣尋的辦公桌前，手往前一伸
看著遞到眼前的那一半橘子，蔣尋伸手接過，然後看著她拿著另一半橘子邊吃邊離開。
有些無奈，其實他並不想吃，染了手又得洗。
目光落在遠處的茶几上，果盤裡有很多種水果，她只拿橘子是因為橘子好剝，其他的要削皮，但是她不會。
帶皮的她又不吃。
平時都是秀姨或者蘭姐削了給她切好的。
幾天後，巴黎。
結束工作，甘來跟著陳文君從會場出來。
回酒店的車上，陳文君道：「這幾天辛苦了，剩下的時間好好休息，就當出來散心。「
她知道甘來心裡還想著之前的報導。
而且這十來天一直連軸轉，大家都辛苦了。
甘來看向陳文君：「剩下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嗎？」
「可以。」陳文君點頭：「你是有什麼安排嗎？」
「嗯。」甘來看著她：「時間還充足，我想去趟義大利。」
陳文君沒有多想：「注意安全。」
和她報備完甘來側頭看向窗外，現在還有方玉姐。
回到酒店，她一個人在房間待了好久才去敲了隔壁方玉的房門。
方玉很快開門讓她進去：「怎麼過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在沙發上坐下，甘來看著桌上裝咖啡豆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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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排球打的特別好，後來自己才知道是他養父教給他的。
而第二次失控，是在醫院ICU住了半年後她養母離開。
其實期間醫生已經多次勸說他放棄治療了，因為完全沒有意義，病人和家屬都很痛苦。
可蔣尋卻一直堅持，那半年裡他吃住都在醫院。
直到那天他養父母的親兒子嚴硯川親自簽署了放棄治療文書。
十八歲的蔣尋跪在病房裡，跪在他哥跟前拉著他的手卑微哀求，求他再堅持堅持。
求床上戴滿儀器的養母不要離開他。
如果自己是嚴家的大兒子自己應該會忍不住埋怨吧，燕柏想。
可嚴硯川說的卻是：
「緒青，媽媽真的很愛你。」
「愛到這麼痛卻堅持這麼久。」
嚴家人，燕柏蹙了蹙眉，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家。
「你要好好生活，像爸媽期望的那樣幸福。」嚴硯川說的話燕柏到現在都還清晰記著。
也是那時他才明白，原來自己和蔣尋不同在這，嚴家教給了他所有美好的品質，唯獨沒有教過他怎麼去恨別人，他們只想要他幸福。
而自己身邊沒有這樣的人。
…………
蔣尋回到家的時候甘來在院子裡鞦韆上坐著，見他回來她晃著鞦韆叫他：「二哥。「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想讓他陪她一起坐會。
走過去坐下，蔣尋神色溫和：「不給我臉色看了？」
「我沒有。」甘來睜大眼睛然後心虛否認
說完卻從旁邊拿出一個盒子一臉期待地塞他手裡，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
蔣尋接過打開，是一支黑金配色的鋼筆，道歉禮物都準備好了，還說沒有給他臉色看。
把鋼筆收好，他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生什麼氣？」
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工作的事不高興。
甘來搖了搖頭，柔聲解釋：「我沒有生氣，只是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有點累。」
「你不是一個人。」蔣尋把鋼筆放在口袋裡：「你不需要獨自承受任何東西。」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因為黎朝歌的孤立無援所以他想到了甘來，他永遠不會讓她陷入這樣的處境。
「包括你的情緒，工作上的困難，亦或是其他。」
「我知道。」甘來慢慢晃著鞦韆：「你會永遠在我身邊。」
「嗯。」蔣尋看著前面，輕緩應聲：「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我永遠需要你。」側頭看著他，甘來神色認真
想到什麼她道：「你和哥哥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除了他們倆，她什麼也沒有了。
蔣尋扭頭看著她的眼睛，眸色晦暗，兩個人多少年沒有提起甘儒霖了。
他都要忘了，她還有個哥哥。
忽然不是很想再聊下去，他起身道：「進去休息吧，太晚了。」
甘來沒有多想，起身背著雙手走在前面。
那天朝歌和她說「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見的人就去見，不要等明天，明天永遠不會來。」
她有一個一直想見的人。
臥室里洗漱之後蔣尋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身白色居家服，一隻腳搭在矮桌上。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剛剛的情緒。
在她和他提起甘儒霖時的那種發自本心生出來的煩躁。
為什麼？
他向來擅長自省，於是此刻他坐在這裡進行自我剖析。
以前是因為想斷了她回康河的心思，所以不讓她提任何和康河有關的人或事情。
可其實近一年他們不止一次聊起過康河，聊起過她爸爸媽媽，卻都心平氣和。
唯獨今天，提到了甘儒霖。
為什麼？
明明更不該提的是甘棠才是。
那一刻煩躁之後的真相是什麼？蔣尋閉著眼睛靠在椅子裡蹙眉仔細回想，指腹磨蹭左手臂上的牙印。
片刻他睜開眼睛，答案是不安。
因為他意識到去世了的甘棠和梅遲不可能把甘來從他身邊帶走，但甘儒霖可以。
只要他想，他隨時可以。
沒有辦法否認，他在恐懼甘來會離開他。
他意識到，這個忽然落在他身邊讓他踏踏實實活在世上的人在他身邊的時間是有時限的。
而且這個時限甘來可以決定，甘儒霖也可以決定，唯獨自己不可以。
他這個「二哥」只是一個鳩占鵲巢的人。
擔心她離開的煩躁、不安，她走後他將面臨的虛無，此刻將他環繞。
他需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
一周後甘來接到陳文君的通知，讓她陪同去法國出差。
從學校回家，她敲了敲書房的門，開門進去。
「要去多久？」蔣尋坐在辦公桌前抬頭
「暫定兩周。」甘來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
「我讓方玉陪著你一起去。」蔣尋把手裡她送的鋼筆蓋上
甘來點頭：「嗯。」
哪怕是出差，每次出國方玉姐都會陪著她。
「我後天得去內陸參加座談會，就不送你了。」見她低頭喝水，看不清她的表情，蔣尋出聲道
甘來端著水杯看向他：「不用送我。」
然後她又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一周吧。」蔣尋想了想時間安排
甘來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放下水杯從桌上拿了一個橘子剝起來。
剝開後又仔細把橘絡剔個乾淨，然後掰成兩瓣。
「二哥，給你。」她拿著橘子走到蔣尋的辦公桌前，手往前一伸
看著遞到眼前的那一半橘子，蔣尋伸手接過，然後看著她拿著另一半橘子邊吃邊離開。
有些無奈，其實他並不想吃，染了手又得洗。
目光落在遠處的茶几上，果盤裡有很多種水果，她只拿橘子是因為橘子好剝，其他的要削皮，但是她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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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甘來心裡還想著之前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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