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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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看到江辰,宋朝歌並不意外,或者說,有一定的心理準備。

  頂多。

  就是自己的歌喉被聽見,有那麼一點點尷尬。

  沒錯。

  一點點而已。

  ???9

  歲月匆匆,又是一年將至,人也是不可能永遠在過去停留。

  就像剛剛離開的房俊,變化翻天覆地。

  「你幹嘛呢。」

  於是乎宋少毫無異色,並且迅速反客為主。

  被頂回來的某人從容不迫,實事求是的道:「打撲克。」

  a?  打……撲克?

  要是不正經的牲口,鐵定得誤會,可宋少出身名門,涵養卓越,哪裡會胡思亂想,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好雅興。」

  江辰當仁不讓的走出來,氣定神閒的關懷道:「象國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宋少表情微滯,並且眼角不自覺輕輕顫動。

  錦瑟還在旁邊。

  如此直言不諱。

  等於錦瑟肯定已經知道了。

  果然卑鄙。

  熟悉的陰翳之色在眼底一閃而過,宋朝歌重新浮起笑容,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大大方方回應:「托江兄的福,人已經找到了。」

  「沒事吧?」

  「沒事。都安然無恙。」

  江老闆點頭,像是放下心,「那就好。」  曹錦瑟對二位男同志的唇槍舌戰仿佛毫無察覺,禮貌道:「進屋坐吧。」

  兩手空空的宋朝歌看了眼「擋」在門口的江辰,微微一笑,「江兄,讓一讓。」

  江老闆很快側身,同時,沖屋裡喊了一嗓子,「卯兔,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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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傢夥。

  分不清主次了?

  拿這裡當自己家了?

  宋朝歌瞳孔再度收縮,腳步不停,若無其事進屋。

  案几上,紙牌凌亂。

  還真是打撲克。

  「修戈哥呢。」

  「去圖書館了。」

  宋朝歌詫異,「這個時候去圖書館?你難得休息,他不應該在家裡陪你才是?」  曹公主面露無奈,「你太看得起我了,那些中外文學古典名著可比我有分量多了。」

  宋朝歌莞爾一笑,自然而然:「應該不是這個原因。修戈哥大抵是喜歡清淨吧。」

  什麼意思?

  點誰呢?

  一邊說應該珍惜難得的團圓時光,一邊又說喜歡清淨。

  潛台詞不就是說家裡太吵。

  而他來之前,這裡唯一的外人,不就是跟進屋的江老闆嗎?

  宋少損人的水平還是有一套的,或許是太過隱晦,某人沒有聽懂,所以毫無反應。

  「喝茶。」

  宋朝歌轉頭,看見冒著熱氣的茶水,再看看托著瓷杯、出奇乖巧的卯兔,剛剛舒緩了些的心情頓時又有些不太美麗了。

  有茶喝,自然是好事,可卯兔什麼性格,偶爾曹公主都使喚不動,竟然會聽一個外人的號令?

  其實不提宋少,正主都有點意外,他剛剛只是「裝個逼」而已,哪知道卯兔如此給面子。  「喝茶啊。」

  見客人不動,卯兔再度友善識禮的把瓷杯往前遞了遞。

  江老闆默默旁觀,毫無得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謝謝。」

  在卯兔的二次提醒之下,宋朝歌才伸出手,接過茶水,不燙,溫度適中,恰到好處的暖意通過手掌沁透全身,驅散清冷的天氣。

  不是惡作劇,是正經的待客之道。

  「咕嚕。」

  宋少低頭,嘬了口茶水,心緒紛亂,食不知味。

  「小姐,房俊進步很快啊,現在的他,可以打五個過去的自己。」

  「這麼精準?」曹錦瑟道。

  卯兔篤定的點頭,「以前真看不出來。」  「不逼自己一把,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潛力。」

  江辰插話。

  卯兔看來,「說起來,房俊還得感謝你。」

  挑撥離間?

  不過也是實情。

  要不是江老闆出手,按照房俊之前的人生軌跡,在未來的某一天,肯定也會自食其果,而且報應越晚,報應的效力只會越大。

  「宋少也功不可沒。」

  某人當即擺手,把正在喝茶的宋朝歌嗆得咳嗽,從會面之後,兩人的明槍暗箭就沒停過。

  「房俊能夠走上正途,我打心底為他感到高興。」

  作為曾經的帶頭大哥,止咳之後,宋少道貌岸然的代表感想,眉眼透著欣慰,「如果看到房俊現在的樣子,房老在天有靈,一定會安息。」

  「小姐,房俊這個人能處,當時你拉了他一把,讓他見了房老爺子最後一面,他到現在都記得你的恩情。」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曹公主平和道。

  房俊這個人,過去壞歸壞,但那是對外人而言。

  他對自己的身邊人,親朋好友,還是無可指摘的。

  之所以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不就是因為給胡作非為的姐姐房嬡出頭。

  當然。

  正應了那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的人生徹底顛覆,雖然失去了養尊處優窮奢極欲的生活,卻走向了光明正確的道路。

  「我還害怕,你們會打起來呢。」

  卯兔又把視線瞟向江辰。

  害怕?

  是期待吧?

  估摸到現在相安無事,這隻唯恐天下不亂的兔子內心肯定較為失望。  「我也是練過的。」

  沒像引吭高歌的宋少那麼浮誇,江辰只是擡起胳膊,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可是大冬天衣服厚實,壓根看不見。

  「倒是宋少應該注意點。」

  靠——!

  宋朝歌轉頭,太陽穴跳動,終於忍無可忍,「江兄,你嘴皮子肯定比你的身手厲害。」

  江辰面不改色,並且滿眼真摯,「防人之心不可無,宋少還是注意點,最好不要單獨碰面。」

  「你……」

  宋少額頭青筋凸起,猶如小蛇遊動,顯然有些破防。

  「行了。」

  曹公主適時站出來,「能不能不要像小孩一樣。要不然像個爺們,去外面打一架。」

  「我支持!」

  卯兔立即附和,恨不得舉雙手支持。  一般人,情緒上頭之下,恐怕真的容易答應下來,好在宋少的城府足夠深沉,攥了攥手,硬生生憑藉強大的理性克制住了衝動的本能。

  客觀事實,不容漠視。

  要是真的來一場純爺們的自由搏擊,他十有八九是挨揍的那一個。

  到時候。

  門口的雪人,恐怕要多出一座了。

  「錦瑟,你這不是拉偏架嗎?」

  他以道德發出叩問。

  「我怎麼拉偏架了?」

  「……我打得過他嗎?」

  宋朝歌的語氣平穩而緩和,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慚愧、於心不忍。

  曹公主語塞,嘴唇動了動,似乎真的只是考慮不周,壓根沒想到這一層。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可卯兔就不一樣了,純粹居心不良,人家都點明雙方實力不對等了,還在鼓動慫恿。

  曹公主警告的瞪了卯兔一眼,而後失笑,道了聲:「不好意思。」

  宋朝歌神色稍霽,大感安慰。

  一時失察,沒有關係,怕就怕刻意為之,那問題就大了。

  現在看來,對方還不是太過偏心。

  緊張的氣氛一時間得到緩解。

  「打撲克嗎?」

  卯兔將功補過,詢問客人。

  這才像話嗎。

  玩牌,才是他的長項。

  拳頭有什麼好比的,那是匹夫之勇,什麼年代了,碰他他就往雪裡一栽,訛錢,這個年大家都別想過安生了。

  「可以。」  面對卯兔的邀請,宋少穩重的點頭,儘量表現出不那麼急切的樣子。

  他發誓,這次絕不會手下留情,保管把某人的底褲都贏掉。

  以江老闆的技術,打卯兔都需要作弊,動真格的話,肯定輸得鼻青臉腫,可問題是,江老闆也不缺心眼啊。

  他又不是不知道宋朝歌的底細。

  對方拒絕真男人pk,他難道就會傻乎乎的在對方的領域硬碰硬?

  「你們玩,我去看看房俊拿來的菜,看看晚上吃點什麼。」

  不錯的藉口。

  江老闆要避其鋒芒,想閃人,但宋朝歌肯定不會讓他就這麼輕易脫身,「你做菜?江兄,玩玩而已,不用太認真,打小一點,娛樂娛樂。」

  「是啊,今天用不著你做,年夜飯你來。」

  卯兔不假思索的嚷嚷,催促:「快來。」

  「年夜飯?」

  宋朝歌眉頭凝了凝,瞟了眼不露聲色的曹公主,繼而又以不解的眼神看向卯兔。  「怎麼啦?」

  卯兔納悶,巴掌大的小臉上不止滿滿的膠原蛋白,還有天真。

  「他在這兒過年?」

  宋朝歌指了指以為和他一樣只是來做客的江老闆。

  「對啊。」

  卯兔點頭,「他都在我們家住了好幾天了。」

  晴天霹靂。

  不對。

  是雪天霹靂。

  宋朝歌瞳孔猛烈收縮,然後震顫,表情逐漸褪去,定在那,猶如被抽走了魂魄,半晌沒有說話。

  「去拿點水果出來。」

  曹公主吩咐,語氣里,竟然沒有怒意。  也是。

  卯兔又沒有胡說八道,說得只是事實。

  「我去吧。」

  好傢夥。

  不止廚房,竟然連水果年貨都知道放在哪。

  某人格局盡顯,不僅沒有得意顯擺,相反低調離場。

  「餵。」

  在某人離開後,卯兔好心的沖裝木頭人的傢伙揮了揮手,盯著他的眼睛,「你沒事吧?」

  「呼——呼——呼——」

  宋朝歌深呼吸,眼睛莫名其妙有些發紅,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想哭,他沒搭理卯兔,緩緩轉身,面朝曹公主,

  「……錦瑟,你不應該這麼做。」

  「為什麼?」  曹公主不閃不避,與之對視,笑容清淡反問。

  「傳出去……會讓人說閒話的。」

  宋朝歌聲線低沉,並且摻雜些許嘶啞,瞳孔抖動,仿佛強行克制著洶湧的情緒。

  「說什麼閒話?」

  曹公主繼續問,唇邊的笑意還是那麼的祥和輕柔。

  宋朝歌抿住嘴,不再出聲,深深注視她半晌,不止嘶啞,聲音甚至變得有些虛弱,

  「我不理解。」

  「你太草率了。」

  「你沒必要這麼早下決定。」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卯兔睜大眼睛,瞳仁明亮,就像欣賞演出,直勾勾觀察著小宋子的神態,不放過一絲細節。

  「對於不理解的事,沒必要強行理解。可以暫時先放在那裡,或許等明年新年,就可以想通了,就像六年級不會的題,上了中學就會迎刃而解一樣。」  睡前故事不是白聽的。

  曹公主顯然是把某人那個「戶外遮陽傘」的故事記在了心裡,並且學以致用,言罷,轉移話題,「要不我們叄打會撲克?」

  怎麼不把某人叫回來湊桌麻將?

  宋朝歌生硬的扯了扯嘴角,哪裡還有心情,「修戈哥也沒意見?」

  「他有什麼意見。多個人幫忙做菜燒飯幹活,他樂意還來不及。」

  「我也可以。」

  宋朝歌脫口而出。

  曹公主笑了笑,坦蕩、大方,玩笑般問了一個極為簡單的問題,「你會燒菜嗎?」

  「……」

  可就是這麼一個無比簡單的問題,卻讓宋少鴉雀無聲,過了幾秒,才堅定道:「我可以學。」

  「過年還幾天?現在學,還來得及嗎。」

  「不公平。」  宋朝歌緊緊攥了攥手,「你早點告訴我,那就來得及。」

  「如果你現在需要一個廚師,那麼就應該去找一個廚師,而不是讓一個不會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的人強行去下廚,這才叫不公平。」

  嘖。

  字字珠璣啊。

  卯兔努力汲取,貪婪學習。

  「你應該還沒吃過他做的菜吧,待會嘗嘗。」

  就事論事,曹公主已經足夠禮遇,畢竟,人得知恩圖報,將心比心。

  綁架林祝真的計劃雖然半途而廢,但對方的確做到有求必應,赴湯蹈火。

  可是她的客氣此時卻成為了最鋒銳的利刃、最凌厲的箭、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吃個屁!我就算吃屎都不會吃他做的東西!」

  宋少徹底破功。

  「可不興吃屎啊。」  卯兔咕噥。

  「能不能別像小孩。」

  曹公主無奈一笑。

  「我不會放棄的。」

  失態也只是瞬間,很快,宋朝歌重新控制住情緒,「房俊能夠變成現在的模樣,足以說明,將來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除非哪一天,我收到你的喜帖。」

  「新年快樂。」

  宋朝歌重拾風度,道了聲祝福,放下茶杯,轉身,裹緊大衣,步出屋外,走入冰天雪地。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小姐。」

  卯兔情不自禁囈語,對自己以前的判斷產生了一點點質疑。

  「我人美心善又是富婆,喜歡我不是很正常。」

  卯兔愣住,呆呆的看向小姐。

  「噫,人呢?」  下一秒,某人便端著水果走了進來,卡點似的。

  卯兔回神,跳了下腳,擡起手指。

  「哇!好卑鄙!你居然偷聽!」

  (還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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