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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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

  「不咎,你做得很好,不出幾年定有一番成就。」

  這是余不咎下山前,師傅對他說的最後一句。入門僅兩年,便升入內門。放眼全宗歷史,也是鳳毛麟角,其中不少人在江湖留名青史。他也曾以為自己是。

  父親待他極好,雖是商賈之家,可自從他展示出過人的武功天賦,父親從未否定過他任何決定,送他去大門派習武。此次返鄉,也是為了跟家人分享入內門的喜悅。

  那日宗門後山練劍歸來,他正巧望見掌門在傳授親傳弟子鎮派劍法,僅展示了三招,便被他印入了腦海。他頓生神往:「總有一天,我會有資格練這套劍法!」

  「不咎,你父親帶著一家人燒炭自盡了。你妹妹撿回一條命,可情況不容樂觀。」這是他回到復城聽到的第一句話。

  怎麼能撇下妹妹不管呢?那個花樣年華,靈氣動人的妹妹,如今連話都聽不明白。治療花銷太大了,回宗的路費也早已拿來墊付醫藥費。

  「都說了多少遍,地上的東西不能撿來吃,你是傻子嗎!」再也忍受不住,這是他第一次辱罵妹妹。

  妹妹只是看著他嘿嘿笑著。他痛哭著一把抱住她:「妹妹你放心,哥不會拋下你的。」

  幾天後付員外親自登門,說與余員外生前有些交情,便收留了二人。他確實心善,不僅墊了藥費,還供余不咎去念書。余不咎也爭氣,白天去私塾苦讀,夜裡回家照顧妹妹,兩年後,當上了帳房管事。直到那一天,他翻閱舊帳本,發現付員外、林員外以及他父親曾在三年前有過一次合作,虧損大半。

  他過去詢問,付員外說,他父親將家底全部砸進去,破產後無法接受現實才自盡的,跟官府通告也對的上。可余不咎天生過目不忘,這筆虧損數額絕不可能讓余家傾家蕩產。至此,心中埋下仇恨的種子。他偷偷練習功法,一點一點謀劃整局。

  「他們害的我家破人亡,他們都該死!」

  「付員外好心收養你,你就這麼報答他!」宋七生從暗處走出怒喝。

  余不咎癲狂大笑:「他?他與官府串通一氣,吞盡我余家家財,收養我不過是良心過不去!」

  宋七神疑惑:「什麼吞盡家財,休要胡言亂語。」

  余不咎怒不可遏:「你懂什麼!一次生意失敗怎麼可能讓我父親絕望?就是他們,奪走了他最後一次希望。」

  宋七生嘆了口氣:「復城所有屍首都是我師傅驗的,余員外當年身上有數道淤青,在生前被人毒打一頓。死因也確是吸食過量炭氣。」

  余不咎怒目圓睜:「你說什麼?」

  當年,余員外虧損後仍留有家底,本可作為翻身之本。可他受不了如此落差,選擇押上全部家產去賭坊。一夜間全輸了還沒完,他又押上妻女,結果還是輸了。他依舊不死心,還想借錢翻盤,被賭坊的人毒打出門。再過幾日妻女便要被人帶走,他心灰意冷,在飯里下了蒙汗藥,燒炭自盡。只有女兒一人得救卻也落下病根。付員外得知後,替他還清了賭債,讓官府幫忙隱瞞保全余家名聲,收養余不咎二人,卻不曾想落得這般下場。

  「這才是真相,付員外是無辜的。」

  余不咎愣在原地半晌,或許是沒得到心中想的答案。他猛然揚劍上前:「你放屁,我父親不是這樣的人,我殺了你。」

  「哈哈哈哈,我當是什麼仇呢,不過是個忘恩負義之輩啊!」單典艮起身狂笑不止。

  余不咎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你還敢來?」

  單典艮隔著余不咎大喊:「唐兄、二狗,可還記得我入門第一天做了什麼?」

  唐龍、二狗相視一眼,點了點頭。唐龍猛然起身朝余不咎揮拳。

  「不自量力。」余不咎轉身,一劍刺入胸口。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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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龍死死抓住劍刃,鮮血淌滿整條手臂也不放手。余不咎用勁一腳將其踢飛,轉頭望去。

  「單哥!接刀!」二狗躍向半空,拋出唐龍寶刀。

  「鏘!」

  余不咎也是反應迅速,就在單典艮接刀上前一瞬做出格擋。

  緊接著又是一刀,殺意更濃,他頓感不妙。

  又是一刀,他的手已有些握不住劍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用盡全力劍氣一掃,後撤數步。

  余不咎站在原地,笑了:「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第一次有人讓我感到棘手。」又道,「覺得穩操勝券了?我可沒說過只學了青林劍法!」

  青林派鎮派劍法——裂穹劍決!

  一劍出青林。劍出的剎那,單典艮耳中一聲炸響,劍氣撕裂破空。

  單典艮以刀身撐地,胸口震顫,噴出一口鮮血。

  余不咎悠悠道:「怎麼樣,我就看了三招。印在腦海中五年,你能死在裂穹劍下,也該感到榮幸。」

  單典艮腦中嗡鳴,眼前一片模糊。

  「呼!」

  「呼!」

  「呼!」

  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

  「徒弟!好徒弟!」熟悉的喊聲。

  「閻老?」

  「練了這麼多年,心法可還記得?」

  「現在?」

  「不過是小小的裂穹劍決,讓他見識一下真正的天階功法!」

  血煉神刀!

  余不咎感到詫異,周遭靜的可怕。他望向單典艮,還撐在原地。眼皮一眨,人呢?

  「右邊!」他念頭還未落,身體本能地抬手。

  黑光一閃,右臂齊肩脫落。

  「啊啊啊啊啊——」痛感席捲,可還不足一息。

  身體向右傾倒,自己那條腿還筆直地立在原地。

  左腿、右肋、左腰……每一處皮肉如花瓣般綻開。

  余不咎疼得再也喊不出聲,心中升起絕望:「他在虐殺!他不想我這麼快死!」

  單典艮被黑氣籠罩,陷入癲狂。看著余不咎痛苦扭曲的面孔,他愈發興奮,嘴角不自覺發笑。

  「徒弟!醒醒!單典艮!」

  單典艮猛然驚醒,怔在原地。看著余不咎那副殘缺模樣:「這……這是我乾的?」望向四周,二狗正抱著唐龍縮成一團,宋七生嚇得原地發愣。

  唐龍虛弱道:「單兄,把刀給我吧。」

  單典艮不知怎的自己動了,走到唐龍面前把刀放下。

  「單兄,別怕!你救了我們幾個,幫弟兄們報了仇,謝了。」話音落下,唐龍瞳孔渙散,倒在二狗懷中。

  二狗搖晃唐龍身體:「大哥,大哥你醒醒!」

  「啊……啊……」地上傳來余不咎不斷掙扎的低吼。

  單典艮回過神,拿起長劍:「你不信的話,便下去問問他們吧。」長劍貫穿胸口,透背入地。

  「發生了什麼?」正巧,聶捕頭帶領還能動的捕快趕到,見到這一幕,「七生,說話啊!」

  宋七生依舊愣在原地,二狗搶先開口道:「老大跟那人搏鬥,重傷了他力竭身亡,單哥趕到才把他殺了。」

  「這……」聶捕頭半信半疑,「七生,你再上去驗驗。」

  宋七生回過神,緩緩上前,蹲在余不咎屍首前,咽了咽口水:「死者多處砍傷為刀法所致,致命傷為胸口貫穿。」

  聶捕頭鬆了口氣:「沒想到唐龍還有這一手,好在也沒法反抗了。」拍了拍宋七生肩膀,「那些逝去的人,得靠你了。」

  遠處黑暗中,閃過一道黑影:「這刀法,真是有趣。」

  三日後,富貴客棧。

  「來了!客官。」

  單典艮對著小二笑道:「二狗,乾的不錯啊。」

  二狗擦了擦手:「前兩日剛把大哥他們的後事辦好,之前常在這兒買酒,掌柜的便留下我,我這微末輕功也算有用武之地了。」嘆了口氣,「這也離大牢近些,有空了帶點酒食去看看四蛇、六虎。好歹留了小命,先等他們出來再說。」

  單典艮點了點頭,轉頭道:「宋兄,你呢?」

  宋七生搖了搖頭:「師傅走了,我也算接過他的事務。沒曾想累得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現在府衙在幫忙招幫手呢!單兄,你要走了?」

  二人舉杯,二狗也找了個杯子補上。

  「山高路遠,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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