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新鄗代之戰2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卿秦的自嘲)

  我叫卿秦。

  仗打到第十天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

  不是戰局不對,戰局從來就沒對過,我們燕國人吃海參是一把好手,打仗,不太好說,說出來的確有些丟人......

  代邑,這座被圍了十天的城,按理說應該瀰漫著絕望的臭味,死屍、爛糧、燒焦的木頭,樂乘那個混蛋應該是跪在城牆上哭泣才對。

  可從代邑城牆上飄過來的,除了那股子趙國人特有的倔脾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當然,這種話我不能跟手底下的人說。

  我是一軍主帥,主帥在軍營里說的每一句話都得是胸有成竹的,吐出去的唾沫都是釘子。

  哪怕攻城戰再不順利,臉上也得端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栗腹教我的。

  所以當我的裨將們問我「將軍,代邑怎麼還打不下來」的時候,我回答的是「爾等慌個什麼勁兒,圍城之事,急不得,本將自有安排」。

  當然,我半夜在自己的帳篷里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我在想的是爾母婢也,代邑怎麼還打不下來,早知道就不來了。

  二十萬人啊,我帶了二十萬人來打代邑,當然,真正的戰兵沒有那麼多,不過也有些嚇人了。

  二十萬人啊,一天要吃多少米啊,不是二十萬頭豬,就是一人一泡尿都能把代邑淹了,怎麼就是打不下來?

  樂乘手裡撐死了兩萬人,城牆比我老家薊城的院牆高不了多少。就這種高度的夯土牆,擱我年輕的時候,一腳踹翻一跺。我們燕國的兒郎這是怎麼了,海參吃多了嗎,就這樣的城都攻不下來?

  更要命的是,薊城那邊傳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讓人心煩。

  先是聽說相邦栗腹在鄗城也是圍而不克,跟我一樣陷入了膠著。

  過兩天又聽說薊城市井間有流言,唱什麼童謠,反正聽意思是說栗腹的,我這個燕國人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燕國人這麼會編順口溜了,還挺好聽的。

  再然後,又在傳說栗腹之所以圍而不克是因為與平原君有舊,年輕的時候與平原君有不正當的關係,現在在鄗城打仗只是演戲,都跟平原君說好了,一個當趙王,稱趙帝,一個回去就當燕王,稱燕帝,準備擁兵自重。

  明眼人都知道是假的,大戰時刻,這是趙人在行反間計,但在燕國朝堂上,真假有時候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在說,將渠說的,劇辛再在旁邊敲敲邊鼓,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我太了解我們大王的脾氣了,他這個人,耳根子軟得跟我們燕國的海參飯一樣,吃了就軟。

  栗腹在前線回不去,劇辛和將渠在薊城天天吹風,這飯往哪邊倒,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我顧不上這些啊,我只能繼續攻城,因為我是栗腹的人,栗腹要是倒了,我跟著一起倒。

  這不是什麼忠不忠的問題,這是官場上的規則,你站在哪條船上,船翻了你就得濕鞋,根本來不及換鞋。

  所以我得在栗腹被換掉之前把代邑打下來,打下來了,我就是有功之臣,不管朝堂上怎麼鬧,燕王總不至於把打了勝仗的將軍撤了。

  打不下來,嘿嘿,我跟栗腹一起被腰斬、砍頭、餵魚......

  還有更窩心的事,那天樂間來我,太不給我面子,好歹我也是一軍主帥,不收拾他收拾誰。

  樂間這個人是我的副將,名義上是。

  實際上他是樂毅的兒子,望諸君樂毅,當年燕國第一名將,後來被燕惠王氣跑了投了趙的那個,聽說現在混得也不咋的。

  樂間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沒跟他爹走,留在了燕國,你說這倒霉孩子,這不是找事嗎。

  他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惜那張嘴比他的刀還快。他最擅長的事就是在你心情最差的時候說一句讓你心情更差的話,而且說得你沒法反駁,因為他說的往往都是對的。

  他勸燕王不要伐趙,得罪了栗腹,栗腹把他塞到我這裡當副將,實際上是讓我找機會做了他,眼不見為淨。

  我是什麼人?我是燕國政壇的常青樹,牆頭草,深得明哲保身之道,我是不會殺了樂間的,最多收拾一下他,做給栗腹看的。

  樂毅多厲害啊,我要是害了他的兒子,要是過來找我麻煩多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只是派人將樂間看管起來,免得他這猴子性格到處惹事生非。

  可他偏偏還要來惹我,你說氣人不?

  他進了我的帳篷,站在我面前,當著帳中的裨將們,然後開始掃我的面子。

  當著十幾個裨將的面,我不要面子嗎?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其實不是憤怒,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小子的嘴又開光了。

  為了保持好我在軍中的威嚴,我不得不責罰了樂間,本來要打二十軍棍的,看在他父親樂毅的面子上,我給他少了一半。

  樂間走了之後,我獨自在帳篷里想了很久。

  媽的,我只是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這場仗從一開始就不該打,樂間那小子說得真對,但我是燕國的將軍,聽從大王的命令,打不打?打誰?這些都不是我該考慮的。

  第二天白天我派了幾支斥候小隊去搜尋那天晚上偷襲我們的騎兵。那支騎兵給我的印象太深了,像鬼魅一樣出現在你面前,咔咔一頓亂射,我這邊的士卒像割麥子一樣一倒一大片。

  趙國鬼精鬼精的,什麼時候又搞了一種新弩出來,配上騎兵使用,真是厲害啊。

  斥候搜尋了一整天,毛都沒有發現一根。我知道他們一定隱藏在這附近,就等著天黑了出來咬我一口,像大黃一樣。

  沒有辦法,我只能多增派巡邏的人手。就是這支騎兵,害得我白天沒有精神,都沒有組織人手攻城,算了,明天再攻吧。

  然後我就睡著了,我還做了一個夢,先是夢見我跟二三子們在一起蹴鞠,一個、兩個人腿都是軟的,跑不動,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覺得夢裡很累。

  後來又夢見我回薊城復命,燕王坐在殿上,旁邊站著劇辛,劇辛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燕王問我:「卿秦,代邑打下來了嗎?」

  我剛要開口,忽然發現自己嘴裡吐出大口的大口的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是被喊殺聲吵醒的。那種聲音從夢裡延續到夢外,我從行軍榻上彈起來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我哪裡流血了,一摸,又屁事沒有。

  帳篷外面一片紅光。

  不是朝霞的紅,不是火把的紅,是火的紅。那種紅是從地底下往上翻的,像是有人在營地的正中間挖開了一口火井,火焰從井口裡噴出來,把半邊天空都燒透了。

  我掀開帳簾衝出去的時候,看見的場景讓我愣在了原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