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新鄗代之戰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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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乘哭了好一會兒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眼見屋裡吃飯的眾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盯著自己,生平第一次不好意思起來,「不可否認,經歷了這麼些年大大小小的征戰,我的神經敏感了一些,感情豐富了一些......」

  趙括無語,抬手阻止了他的絮叨,「要是讓你寫封信勸降樂間,他是否會聽你的?」

  趙括要確認這件事,免得費了半天功夫,結果那個樂間是個死腦筋,誓與燕國共存亡那種。

  「樂間是我大哥唯一留在燕國的血脈。」樂乘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大哥當年離開燕國時,把他留在薊城,是為了給樂氏留一條根,現在這條根快要被人拔了,樂間是聰明人,他會知道取捨的,他要是敢不聽我的話,我活撕了他。」

  樂乘又有些擔心,「只是樂間要是投了我們趙國,那在薊城的樂氏族人豈不是......」

  這種擔心不無道理,要是燕王惱羞成怒,那支樂氏族人估計會全部被殺。

  趙括的微笑讓樂乘放下心來,「只要我們贏了,燕國是不敢動他們的。」

  樂乘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立刻扯下一塊布就開始寫起信來。

  樂乘寫完後,趙括把信拿給了墨十三,隨信的還有一件信物,是一塊玉佩,蒼玉質地,正面雕著一隻展翅的鷹,背面刻著一個「樂」字,樂氏一族特有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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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的時候,樂間闖進了中軍大帳,他的身後一直跟著兩個卿秦的親衛。

  卿秦坐在案後,案上攤著今天的攻城傷亡清冊,墨跡還沒幹透。

  昨天的騎兵偷襲著實嚇了他一大跳,那些騎兵手上用的新式弓弩居然可以連射,可惡!

  樂間站在帳中央,環顧四周,大帳里還有幾個裨將和參軍,分坐兩側,有人握著酒碗忘了喝,有人皺著眉盯著他,目光裡帶著警惕和不耐煩。

  樂間把每個人都看了一遍,然後笑了一下。

  「卿將軍,」樂間拱了拱手,「還要攻城嗎?我以為昨晚就能進代邑慶祝了,畢竟代邑的城牆再矮一截,就快矮過將軍的面子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一個裨將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樂間:「樂間,你放肆!」

  樂間轉過頭看著那個裨將,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極其明顯的瞧不起。

  「是你啊,你也在?」樂間說,「你那個營今天沖了三次城頭,三次都被趕下來。死多少人?四百還是五百?你現在坐在這裡喝酒,喝得下去嗎?」

  那個裨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卿秦抬起一隻手,制止了他拔劍的動作。

  「樂副將。」卿秦的聲音很平,平到了一種不太正常的程度,「你今晚來,就是想說這些?」

  樂間轉向卿秦,臉上的嘲諷收了幾分,「不是。」

  「我來是想問將軍一個問題,這代邑圍城圍了十天,沒打下來,為什麼還不撤退,在這裡徒耗將士的性命有意義嗎?」

  「雖然這些天我被你的人看住了,但我的耳朵沒有聾,知道軍中都在傳相邦栗腹的謠言。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若是大王換將,卿秦將軍還是早做打算得好。」

  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卿秦努力保持著一軍主帥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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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他說。

  帳外的親衛掀簾進來。

  「樂間以下犯上,出言不遜,按軍法當責二十軍棍。」卿秦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剛才樂間說的話根本對他沒有影響,他也根本沒有生氣,「念其乃名將之後,減半,責十棍。卸其副將之職,留在營中聽用,無令不得出營。」

  親衛準備過來架著樂間胳膊,後者沒有求饒,嗤笑一聲主動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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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滹沱河在暮色里像一條懶洋洋的灰布,鋪在太行山沖積下來的平原上。

  南岸的蘆葦盪連綿十幾里,葦稈子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風從東邊吹過來,葦浪一波一波地翻湧,在夕陽底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從遠處看,這片蘆葦盪安安靜靜的,除了風聲和葦葉摩擦的沙沙聲,什麼都沒有。

  但蘆葦深處藏著三千個人。

  龐煖的人,龐煖親自帶人過來了。

  作為對抗栗腹整個計策里最重要的環節,也作為龐煖回歸趙國的第一仗,於情於理,他都不太放心,也更謹慎,所以才不惜自身年齡,披星趕月來到這裡設伏。

  燕軍的運糧車隊是從武陽倉出來的,這是本月的第三批,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批,五百輛牛車,每輛車上堆著二十石粟米,用油布嚴嚴實實地蓋著。

  車隊兩側是護糧的步卒,兩千人,領隊的校尉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官道沿著滹沱河南岸蜿蜒,一側是河水,一側就是那一望無際的蘆葦盪。

  牛車的木輪在坑坑窪窪的官道上發出單調的嘎吱聲,趕車的役夫們耷拉著腦袋打盹,步卒們扛著戈矛走得松松垮垮。

  車隊走到蘆葦盪最密的那一段時,風忽然停了,葦浪不搖了。

  天地之間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突然,蘆葦盪深處亮起了一點火光。

  它從蘆葦深處飛出來,劃了一道弧線,落在第一輛牛車的油布上。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第十點、第一百點火光從蘆葦盪里飛了出來,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掀翻了一座火爐,那是龐煖的火箭。

  三千騎兵同時在箭頭上纏了浸過松脂的麻布,點燃,拉弓,松弦。箭矢帶著火焰飛出去,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然後劈頭蓋臉地砸在運糧車隊上。

  最先著的是牛車上的油布,油布是用來防雨的,浸過桐油,碰火就著。

  火苗從第一輛車的油布上躥起來,在一瞬間就吞掉了整輛牛車。拉車的牛被火焰裹住了,發出一聲人的耳朵幾乎無法承受的慘嚎。

  那牛拉著燃燒的車廂瘋狂地往前沖,把趕車的役夫從車轅上顛飛出去,役夫摔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燃燒的牛車從他身上碾了過去。

  官道瞬間變成了一條火道,粟米在烈火中爆裂,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龐煖帶著人絞殺了還活著的步卒,然後原路返回。

  那條火龍一直燒到後半夜才慢慢熄滅。

  人和馬的屍體蜷縮在地上,有的抱成一團,有的伸直了四肢,皮肉全燒沒了,只剩骨頭,骨頭也是黑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焦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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