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你哪天通知我的？
無三省盯著前面慢悠悠走著的吳思正，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可心裡那點不甘還是壓不下去，軟著嗓子又湊上去：「大哥啊大哥，你看啊，你那什麼民委咋也不熟是吧……」
話沒說完，就被吳思正一句冷冰冰的「要麼去，要麼進去，你自己選」給噎了回去，噎得他嗓子眼發堵。
黑瞎子見縫插針，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摸出一塊素白的絹帕，似模似樣地抹著眼角，聲音里都帶著顫：「有案底的話，三代不能考公啊。那三爺你就白費了狗五爺的心思了——哎，可憐無邪了，這逢年過節的，還得提前預約才能去給三爺你見禮。」
邊說邊偷眼瞄著無三省的神色。
謝雨臣摸了摸口袋，好聲好氣地插了句：「黑爺你用的好像是我的帕子。」
謝雨臣抿著唇，認真地盯了他一會兒，嗤地笑出聲：「你的尾款沒了。」
黑瞎子誇張地「嗷」了一嗓子，捂胸口作痛心狀：「你看你看，為了幫你家大侄子不被三叔坑，我連錢都搭上了，三爺你就從了吧。」
無三省簡直要被這倆活人氣笑了，盯著吳思正那背影狠狠咬了咬牙，終究是認了命：「行，去就去，大不了我上班摸魚，反正民委理論研究嘛，干不幹得好兩說！」
吳思正這才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巧了，民委最近正好有個崑崙虛上古神話遺存的調研項目，缺個整合資料的專家，你去正好。」
無三省：「……」合著在這兒等著他呢。
一行人沿著沙礫地往前走了一天多的時間，遠處的雅丹岩壁上漸漸浮現出人工鑿刻的痕跡，砂石底下也露出了斑駁的公路。
黑瞎子抬手搭了個涼棚望過去：「吳老闆，前面就進入塔里木了？」
「嗯，跟著指北針走就行。」吳思正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被牽著的無三省，「對了，忘了說，這次調研的項目負責人就是你，到了地方，資料都在你包里，自己看。」
無三省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臉都憋紅了：「合著你這哪裡是調我去當巡視員，你是把我當免費勞動力抓壯丁是吧？」
「話不能這麼說，國家給你發工資，又不是讓你白干。」吳思正理直氣壯，拄著九節杖率先跨過了馬路牙子，「走了，天黑前到不了下一個補給站，今晚就在沙窩裡餵狼。我是不介意的。」
他其實不大理解修在沙漠裡的公路要什麼馬路牙子，不過人無完人，他不了解建築學，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建築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性價比實在不高。
謝雨臣跟在後面，忍不住偏頭跟黑瞎子咬耳朵：「你說，吳三叔去了那什麼理論研究司會不會找機會跑路？」
黑瞎子晃了晃手裡的繩子，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跑不了，就算他跑了，我也能順著繩子把他抓回來——再說了，他敢跑，吳老闆回頭就能把他那點倒斗的舊料直接遞去局子裡，他敢賭嗎？」
無三省走在中間，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也沒再掙扎。
事到如今，他還能不知道嗎，這就是他大哥早就布好的局，他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與其掙扎得太難看，不如乾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進去總能摸出點東西，說不準那裡頭有吳思正要找的玩意兒，到時候還能換點籌碼。
他在心裡細細琢磨了一番，竟覺得這也未必不是一條出路——反正他大哥因為在民委工作已經失蹤了二三十年，他失蹤個十幾年，也很正常吧？
再說了，不還有個無三省在外頭呢嗎？謝連環那老小子既然扮演無三省那麼得心應手，就在外面好好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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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會兒無邪那兔崽子只能找到這個三叔了——他心裡門清，那傢伙找不到他，怕是已經麻爪了，二哥不理他無三省也肯定不會理他謝連環。
呵，倒霉的還不定是誰呢！
「大哥，你去塔里木幹嘛呀？」半認命的無三省忽然有點好奇地問。
「羅布泊。」
「去羅布泊幹什麼？」
吳思正回頭看他，眼神里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意味：「老三，你好奇心有點多哦。」
「大哥，你看咱都是一條道上的人了。你不告訴我，不告訴黑瞎子？不告訴小花？」無三省相當誠懇地念叨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危險嗎？我這樣子會拖你們後腿吧？」
吳思正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抬腳碾了碾腳底下的沙粒，半天才慢悠悠開口：「危險？這羅布泊裡頭，哪一天少過危險了？從前有土匪有軍閥，現在有風有沙，說不準還有什麼沒見過的怪物，你怕了？」
「我怕什麼！」無三省梗著脖子硬氣，「我就是怕我這剛當上官的，還沒拿俸祿就折在這兒，那多虧啊。」
吳思正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沒接話，只是抬手看了看腕錶，催促幾個人加快了腳步。日頭慢慢往西邊沉下去，沙風卷著碎石子刮在臉上生疼，視野里的昏黃越來越沉，遠處的雅丹群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隻只蟄伏在沙海里的怪獸。
黑瞎子把繩頭往自己腰上系了系，又從背包里摸出防風面罩分給幾個人。
謝雨臣邊走邊翻出吳思正剛才給的那張調研批文，借著落日最後一點光又掃了一遍，才抬頭對著前面的吳思正開口：「項目的對接人是張海洋？」
吳思正低低地應了一聲，那聲音被風一吹便散了大半：「他在那邊蹲了很久了，就等著人過去接收東西。」
無三省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眉頭微挑，聲音裡帶著幾分警覺：「張海洋？他是張家人？」
「他姓張自然是張家人。」吳思正腳步沒停，聲音冷了幾分，像是一塊冰落在石板上，「老三，我聽說……老頭子去的時候是無邪摔盆打幡？」
聽說？聽誰說？旁邊的謝雨臣和黑瞎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無三省，等著他的反應。
無三省臉上的肌肉微微僵了一瞬，表情自然起來，若無其事地答道：「是有這麼回事。這不是你沒回來嗎？這長子長孫的活總要有人干。」
「嗯。」吳思正停住了腳步，側過身來，微微撇頭，目光落在西邊即將沉沒的最後一縷陽光上。
那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倒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來，他緩緩開口：「你還記得，你是哪天通知我的嗎？」
話沒說完，就被吳思正一句冷冰冰的「要麼去，要麼進去，你自己選」給噎了回去，噎得他嗓子眼發堵。
黑瞎子見縫插針，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摸出一塊素白的絹帕，似模似樣地抹著眼角，聲音里都帶著顫：「有案底的話，三代不能考公啊。那三爺你就白費了狗五爺的心思了——哎，可憐無邪了，這逢年過節的，還得提前預約才能去給三爺你見禮。」
邊說邊偷眼瞄著無三省的神色。
謝雨臣摸了摸口袋，好聲好氣地插了句：「黑爺你用的好像是我的帕子。」
謝雨臣抿著唇，認真地盯了他一會兒，嗤地笑出聲：「你的尾款沒了。」
黑瞎子誇張地「嗷」了一嗓子，捂胸口作痛心狀：「你看你看，為了幫你家大侄子不被三叔坑，我連錢都搭上了，三爺你就從了吧。」
無三省簡直要被這倆活人氣笑了，盯著吳思正那背影狠狠咬了咬牙，終究是認了命：「行，去就去，大不了我上班摸魚，反正民委理論研究嘛，干不幹得好兩說！」
吳思正這才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巧了，民委最近正好有個崑崙虛上古神話遺存的調研項目，缺個整合資料的專家，你去正好。」
無三省：「……」合著在這兒等著他呢。
一行人沿著沙礫地往前走了一天多的時間，遠處的雅丹岩壁上漸漸浮現出人工鑿刻的痕跡，砂石底下也露出了斑駁的公路。
黑瞎子抬手搭了個涼棚望過去：「吳老闆，前面就進入塔里木了？」
「嗯，跟著指北針走就行。」吳思正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被牽著的無三省，「對了，忘了說，這次調研的項目負責人就是你，到了地方，資料都在你包里，自己看。」
無三省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臉都憋紅了：「合著你這哪裡是調我去當巡視員，你是把我當免費勞動力抓壯丁是吧？」
「話不能這麼說，國家給你發工資，又不是讓你白干。」吳思正理直氣壯，拄著九節杖率先跨過了馬路牙子，「走了，天黑前到不了下一個補給站，今晚就在沙窩裡餵狼。我是不介意的。」
他其實不大理解修在沙漠裡的公路要什麼馬路牙子，不過人無完人，他不了解建築學，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建築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性價比實在不高。
謝雨臣跟在後面，忍不住偏頭跟黑瞎子咬耳朵：「你說，吳三叔去了那什麼理論研究司會不會找機會跑路？」
黑瞎子晃了晃手裡的繩子，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跑不了，就算他跑了，我也能順著繩子把他抓回來——再說了，他敢跑，吳老闆回頭就能把他那點倒斗的舊料直接遞去局子裡，他敢賭嗎？」
無三省走在中間，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也沒再掙扎。
事到如今，他還能不知道嗎，這就是他大哥早就布好的局，他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與其掙扎得太難看，不如乾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進去總能摸出點東西，說不準那裡頭有吳思正要找的玩意兒，到時候還能換點籌碼。
他在心裡細細琢磨了一番，竟覺得這也未必不是一條出路——反正他大哥因為在民委工作已經失蹤了二三十年，他失蹤個十幾年，也很正常吧？
再說了，不還有個無三省在外頭呢嗎？謝連環那老小子既然扮演無三省那麼得心應手，就在外面好好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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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會兒無邪那兔崽子只能找到這個三叔了——他心裡門清，那傢伙找不到他，怕是已經麻爪了，二哥不理他無三省也肯定不會理他謝連環。
呵，倒霉的還不定是誰呢！
「大哥，你去塔里木幹嘛呀？」半認命的無三省忽然有點好奇地問。
「羅布泊。」
「去羅布泊幹什麼？」
吳思正回頭看他，眼神里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意味：「老三，你好奇心有點多哦。」
「大哥，你看咱都是一條道上的人了。你不告訴我，不告訴黑瞎子？不告訴小花？」無三省相當誠懇地念叨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危險嗎？我這樣子會拖你們後腿吧？」
吳思正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抬腳碾了碾腳底下的沙粒，半天才慢悠悠開口：「危險？這羅布泊裡頭，哪一天少過危險了？從前有土匪有軍閥，現在有風有沙，說不準還有什麼沒見過的怪物，你怕了？」
「我怕什麼！」無三省梗著脖子硬氣，「我就是怕我這剛當上官的，還沒拿俸祿就折在這兒，那多虧啊。」
吳思正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沒接話，只是抬手看了看腕錶，催促幾個人加快了腳步。日頭慢慢往西邊沉下去，沙風卷著碎石子刮在臉上生疼，視野里的昏黃越來越沉，遠處的雅丹群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隻只蟄伏在沙海里的怪獸。
黑瞎子把繩頭往自己腰上系了系，又從背包里摸出防風面罩分給幾個人。
謝雨臣邊走邊翻出吳思正剛才給的那張調研批文，借著落日最後一點光又掃了一遍，才抬頭對著前面的吳思正開口：「項目的對接人是張海洋？」
吳思正低低地應了一聲，那聲音被風一吹便散了大半：「他在那邊蹲了很久了，就等著人過去接收東西。」
無三省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眉頭微挑，聲音裡帶著幾分警覺：「張海洋？他是張家人？」
「他姓張自然是張家人。」吳思正腳步沒停，聲音冷了幾分，像是一塊冰落在石板上，「老三，我聽說……老頭子去的時候是無邪摔盆打幡？」
聽說？聽誰說？旁邊的謝雨臣和黑瞎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無三省，等著他的反應。
無三省臉上的肌肉微微僵了一瞬，表情自然起來，若無其事地答道：「是有這麼回事。這不是你沒回來嗎？這長子長孫的活總要有人干。」
「嗯。」吳思正停住了腳步，側過身來，微微撇頭，目光落在西邊即將沉沒的最後一縷陽光上。
那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倒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來，他緩緩開口：「你還記得，你是哪天通知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