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潛入失敗
一身金袍，背上兩隻翅膀疊著，翅膀尖拖在地上。臉很白，眉毛很細，眼睛半睜半閉的，像剛睡醒。他走到中間那把椅子前面，坐下。沒發出一點聲音。
青獅坐在左邊。白象坐在右邊。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所有小妖都不出聲了，磨刀的停了，啃骨頭的嘴巴張著沒合上。
大鵬用兩根手指撐著下巴。
「今天有什麼事。」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
一個管事的上前兩步，跪下：「稟大王，巡山的有事要報。」
大鵬的眼皮抬了抬。
「上來。」
孫悟空站起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往前走了幾步。
呂小純想跟上去，孫悟空背在身後的手朝他擺了擺——別動。
他站在大廳中間，矮矮小小的，周圍全是大妖。
彈幕瘋了。
「猴哥要開演了」
「大鵬好帥啊臥槽」
「你們不覺得這直播有點不真實，但又太真實了嗎」
「是啊，這不是特效吧，直播怎麼能出特效呢」
「主播你倒是說兩句啊」
「樓上的，你管那麼多幹嘛，好看就完了唄」
「就是，就是」
「前方高能前方高能」
「大鵬真的認不出來嗎」
「剛才鏡頭掃過，好像大鵬皺了一下眉頭」
大鵬看著底下的小鑽風。
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慢慢睜的。是一下子全睜開了。眼珠子是金色的，正中間一條黑線，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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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說。
「你不是小鑽風。」
大廳里靜了。
呂小純蹲在牆角，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大鵬坐在那把石椅上，金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底下那個小鑽風。
青獅往這邊歪了歪腦袋，白象的長鼻子在地上來回掃了兩下，掃起一層灰。
孫悟空沒動。
「你不是小鑽風。」
大鵬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孫悟空抬起頭。
「大王說笑了，我就是個巡——」
話沒說完。
大鵬的手抬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手腕子翻了個花，袖子一卷，大廳里忽然多了一隻瓶子。兩尺來高，瓶身上刻著八卦，一半黑一半白，瓶口黑洞洞的。
陰陽二氣瓶。
呂小純認識這玩意兒。原著里寫著呢，瓶里有火龍，人進去不一會兒就化成血水。
猴子被裝進去之後，用觀音給的三根毫毛才鑽了個洞逃出來。
彈幕刷瘋了。
「來了來了陰陽二氣瓶」
「猴哥小心啊」
「這特效絕了」
「還特效特效的，這他麼就不是特效」
「主播你快跑」
呂小純沒跑。
他站起來了。
兩條腿有點麻，他扶著牆，手掌按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大鵬沒看他，他一直盯著孫悟空。
瓶子飛起來。瓶口朝下，對準了底下那個矮小的身影。
一股吸力從瓶口湧出來，周圍的小妖全都趴下了，抱著頭，縮成一團。地上的骨頭渣子、碎石頭、爛布條，全被吸起來，嗖嗖地往瓶口飛。
孫悟空想跑。
他往左邊跳了一步，腳剛離地，身子就被那股吸力拽住了。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著，往瓶口拖。
他變回原形——虎皮裙，手裡攥著金箍棒。金箍棒猛地變長，一頭杵在地上，一頭頂在洞頂，撐住了。
石屑往下掉。
大鵬眼皮都沒抬，又加了一隻手。兩隻袖子一甩，瓶子轉了個圈，吸力翻了一倍。
然後猴子就吸進去了。
兩隻腳最後進去的，腳踝在瓶口磕了一下，當的一聲。瓶子晃了兩晃，落在地上，立住了。
瓶身上的八卦圖開始轉，一陰一陽來回倒。瓶子裡傳出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撞在瓶壁上。
然後沒聲了。
青獅打了個哈欠。白象的鼻子卷了卷，捲起地上一個酒壺，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大鵬把手收回袖子裡，靠在椅背上。
「半個時辰。」
他說。
「半個時辰，化成水。」
呂小純站在牆角。
彈幕炸了。
「臥槽猴哥就這樣被裝進去了」
「主播你快想辦法啊」
「這瓶子原著里有寫嗎」
「有有有陰陽二氣瓶裡面全是火」
「急死我了」
呂小純看著那個瓶子。
兩尺高。八卦圖還在轉。瓶子底下有一圈暗紅色的紋路，像血滲進了石頭縫裡，幹了很久的樣子。
瓶子旁邊三步之內沒有一個小妖敢靠近，都縮得遠遠的，拿眼睛瞟。
他知道猴子能出來。
原著里就是這麼寫的。觀音給的三根毫毛，腦後最硬的那三根，拔下來變成金剛鑽，在瓶底鑽了個洞，漏了氣才跑出來的。
但他還是覺得嗓子發緊。
大廳里又熱鬧起來了。小妖們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土，繼續幹活。
磨刀的又磨刀，啃骨頭的又啃骨頭。剛才那一下子好像沒發生過，就是一件很小的事。
呂小純往瓶子那邊挪了兩步。
沒人攔他。
又挪了兩步。
一個小妖從他面前走過，端著一盤子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肉。看了他一眼，問：「誒，你是新來的？」
呂小純點頭。
「哪個隊的？」
「巡……巡山的。」
小妖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灰T恤，大褲衩，人字拖。
「巡山的穿成這樣？」
「新來的，還沒發衣服。」
小妖哦了一聲，走了。
呂小純又往瓶子那邊挪了兩步。現在他離瓶子只有五步遠了。瓶子立在那，一動不動。瓶身上的八卦圖還在轉，轉得越來越快。
他盯著瓶底看。
瓶底跟地面之間有一條縫，很細，大概一根手指頭寬。從縫裡漏出來的氣是熱的，帶著一股焦味，像燒紅的鐵筷子插進水裡。
彈幕又在刷。
「主播你想幹什麼」
「別碰那個瓶子」
「猴哥在裡面呢快想辦法」
「這瓶子有火龍主播碰到就沒了」
呂小純蹲下了。
他假裝繫鞋帶——雖然人字拖沒有鞋帶。手指頭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顆小石子。他把石子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然後他看了看周圍。
沒人注意他。
所有小妖都在忙自己的事。青獅在跟白象說話，聲音嗡嗡的，聽不清說的什麼。
大鵬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呂小純把石子往瓶子底下彈過去。
石子滾到瓶子底下，碰了一下瓶底，彈開了。
聲音不大。但瓶子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晃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瓶子裡又傳來一聲悶響。這次比剛才那聲大。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有人在裡面砸牆。砰砰砰的，有節奏的，帶著火氣和狠勁。
大廳又安靜了。
青獅不說話了。白象把酒壺放下了。大鵬的眼皮抬起來，看著瓶子。
第三聲之後，瓶身上多了一個洞。
很小的洞。針眼那么小。一股氣從洞裡滋出來，嘶嘶的，像車胎漏氣。
然後洞變大了。
從針眼變成黃豆，從黃豆變成指頭粗。瓶身上的八卦圖不轉了，卡住了，一抽一抽的。
焦糊味越來越重，整個大廳都能聞到。小妖們開始往後縮。
就在這時，一股淡青色的煙從眼裡飄了出來，在瓶子上空飄了一圈後，朝著洞口飛去。
呂小純知道那是猴哥幻化的，大鵬皺了一下眉頭，想要起身追上去，但又坐了回去。
然後大鵬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短，一下子就收回去了。
「有點本事。」
青獅坐在左邊。白象坐在右邊。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所有小妖都不出聲了，磨刀的停了，啃骨頭的嘴巴張著沒合上。
大鵬用兩根手指撐著下巴。
「今天有什麼事。」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太要緊的事。
一個管事的上前兩步，跪下：「稟大王，巡山的有事要報。」
大鵬的眼皮抬了抬。
「上來。」
孫悟空站起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往前走了幾步。
呂小純想跟上去，孫悟空背在身後的手朝他擺了擺——別動。
他站在大廳中間，矮矮小小的，周圍全是大妖。
彈幕瘋了。
「猴哥要開演了」
「大鵬好帥啊臥槽」
「你們不覺得這直播有點不真實，但又太真實了嗎」
「是啊，這不是特效吧，直播怎麼能出特效呢」
「主播你倒是說兩句啊」
「樓上的，你管那麼多幹嘛，好看就完了唄」
「就是，就是」
「前方高能前方高能」
「大鵬真的認不出來嗎」
「剛才鏡頭掃過，好像大鵬皺了一下眉頭」
大鵬看著底下的小鑽風。
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慢慢睜的。是一下子全睜開了。眼珠子是金色的，正中間一條黑線，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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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他說。
「你不是小鑽風。」
大廳里靜了。
呂小純蹲在牆角，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大鵬坐在那把石椅上，金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底下那個小鑽風。
青獅往這邊歪了歪腦袋，白象的長鼻子在地上來回掃了兩下，掃起一層灰。
孫悟空沒動。
「你不是小鑽風。」
大鵬又說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孫悟空抬起頭。
「大王說笑了，我就是個巡——」
話沒說完。
大鵬的手抬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手腕子翻了個花，袖子一卷，大廳里忽然多了一隻瓶子。兩尺來高，瓶身上刻著八卦，一半黑一半白，瓶口黑洞洞的。
陰陽二氣瓶。
呂小純認識這玩意兒。原著里寫著呢，瓶里有火龍，人進去不一會兒就化成血水。
猴子被裝進去之後，用觀音給的三根毫毛才鑽了個洞逃出來。
彈幕刷瘋了。
「來了來了陰陽二氣瓶」
「猴哥小心啊」
「這特效絕了」
「還特效特效的，這他麼就不是特效」
「主播你快跑」
呂小純沒跑。
他站起來了。
兩條腿有點麻，他扶著牆，手掌按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大鵬沒看他，他一直盯著孫悟空。
瓶子飛起來。瓶口朝下，對準了底下那個矮小的身影。
一股吸力從瓶口湧出來，周圍的小妖全都趴下了，抱著頭，縮成一團。地上的骨頭渣子、碎石頭、爛布條，全被吸起來，嗖嗖地往瓶口飛。
孫悟空想跑。
他往左邊跳了一步，腳剛離地，身子就被那股吸力拽住了。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著，往瓶口拖。
他變回原形——虎皮裙，手裡攥著金箍棒。金箍棒猛地變長，一頭杵在地上，一頭頂在洞頂，撐住了。
石屑往下掉。
大鵬眼皮都沒抬，又加了一隻手。兩隻袖子一甩，瓶子轉了個圈，吸力翻了一倍。
然後猴子就吸進去了。
兩隻腳最後進去的，腳踝在瓶口磕了一下，當的一聲。瓶子晃了兩晃，落在地上，立住了。
瓶身上的八卦圖開始轉，一陰一陽來回倒。瓶子裡傳出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撞在瓶壁上。
然後沒聲了。
青獅打了個哈欠。白象的鼻子卷了卷，捲起地上一個酒壺，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大鵬把手收回袖子裡，靠在椅背上。
「半個時辰。」
他說。
「半個時辰，化成水。」
呂小純站在牆角。
彈幕炸了。
「臥槽猴哥就這樣被裝進去了」
「主播你快想辦法啊」
「這瓶子原著里有寫嗎」
「有有有陰陽二氣瓶裡面全是火」
「急死我了」
呂小純看著那個瓶子。
兩尺高。八卦圖還在轉。瓶子底下有一圈暗紅色的紋路，像血滲進了石頭縫裡，幹了很久的樣子。
瓶子旁邊三步之內沒有一個小妖敢靠近，都縮得遠遠的，拿眼睛瞟。
他知道猴子能出來。
原著里就是這麼寫的。觀音給的三根毫毛，腦後最硬的那三根，拔下來變成金剛鑽，在瓶底鑽了個洞，漏了氣才跑出來的。
但他還是覺得嗓子發緊。
大廳里又熱鬧起來了。小妖們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土，繼續幹活。
磨刀的又磨刀，啃骨頭的又啃骨頭。剛才那一下子好像沒發生過，就是一件很小的事。
呂小純往瓶子那邊挪了兩步。
沒人攔他。
又挪了兩步。
一個小妖從他面前走過，端著一盤子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肉。看了他一眼，問：「誒，你是新來的？」
呂小純點頭。
「哪個隊的？」
「巡……巡山的。」
小妖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灰T恤，大褲衩，人字拖。
「巡山的穿成這樣？」
「新來的，還沒發衣服。」
小妖哦了一聲，走了。
呂小純又往瓶子那邊挪了兩步。現在他離瓶子只有五步遠了。瓶子立在那，一動不動。瓶身上的八卦圖還在轉，轉得越來越快。
他盯著瓶底看。
瓶底跟地面之間有一條縫，很細，大概一根手指頭寬。從縫裡漏出來的氣是熱的，帶著一股焦味，像燒紅的鐵筷子插進水裡。
彈幕又在刷。
「主播你想幹什麼」
「別碰那個瓶子」
「猴哥在裡面呢快想辦法」
「這瓶子有火龍主播碰到就沒了」
呂小純蹲下了。
他假裝繫鞋帶——雖然人字拖沒有鞋帶。手指頭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顆小石子。他把石子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然後他看了看周圍。
沒人注意他。
所有小妖都在忙自己的事。青獅在跟白象說話，聲音嗡嗡的，聽不清說的什麼。
大鵬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兩根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呂小純把石子往瓶子底下彈過去。
石子滾到瓶子底下，碰了一下瓶底，彈開了。
聲音不大。但瓶子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晃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瓶子裡又傳來一聲悶響。這次比剛才那聲大。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有人在裡面砸牆。砰砰砰的，有節奏的，帶著火氣和狠勁。
大廳又安靜了。
青獅不說話了。白象把酒壺放下了。大鵬的眼皮抬起來，看著瓶子。
第三聲之後，瓶身上多了一個洞。
很小的洞。針眼那么小。一股氣從洞裡滋出來，嘶嘶的，像車胎漏氣。
然後洞變大了。
從針眼變成黃豆，從黃豆變成指頭粗。瓶身上的八卦圖不轉了，卡住了，一抽一抽的。
焦糊味越來越重，整個大廳都能聞到。小妖們開始往後縮。
就在這時，一股淡青色的煙從眼裡飄了出來，在瓶子上空飄了一圈後，朝著洞口飛去。
呂小純知道那是猴哥幻化的，大鵬皺了一下眉頭，想要起身追上去，但又坐了回去。
然後大鵬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很短，一下子就收回去了。
「有點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