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獅駝嶺的陰寒
孫悟空從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去山裡看看。」
「師兄，」沙僧說，「天色不早了。」
「就去看一眼。」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人就不見了。
呂小純知道他要去幹什麼。變個小鑽風，混進洞裡去。然後被大鵬識破，裝進瓶子裡。
那瓶子裡有火龍，燒得猴子哭爹喊娘。後來用觀音給的毫毛鑽了個洞，才逃出來。
這些事還沒發生。
他看了看唐僧。
唐僧坐在路邊，嘴唇翕動著，大概是在念經。
豬八戒已經躺下了，拿袖子蓋著臉，肚皮一上一下的。
沙僧蹲在行李旁邊，用手指頭在地上畫著什麼，畫了幾下又抹掉。
呂小純走過去，在沙僧旁邊蹲下。
「沙師傅。」
沙僧抬起眼看他。
「你們這一路上，碰到的妖怪多不多？」
沙僧想了想：「不少。」
「最厲害的是哪個？」
沙僧又想了想，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還沒碰到。」
呂小純撿了根樹枝，在地上戳了幾下。螞蟻從洞裡爬出來，慌慌張張地跑了。
「要是碰到打不過的呢？」
沙僧看了他一眼。
「有大師兄在。」
呂小純把樹枝扔了。
彈幕刷了一排「大師兄yyds」。
等了大概半個時辰。豬八戒已經打了三遍鼾，唐僧念完了經，正在數念珠。
沙僧站起來又蹲下，蹲下又站起來。
呂小純則是拿樹枝扒拉著一塊骨頭，此時彈幕已經炸了。有說劇組細節把控到位的，有說這是經費在燃燒，有說這就是真人骨頭。評論區已亂成一團。
突然，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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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站在面前，手裡拎著個東西。
一件衣服。灰撲撲的，帶著一頂帽子，上面插根毛。
「猴哥，」豬八戒一骨碌爬起來，「你拎件破衣裳幹啥？」
孫悟空沒理他。他把那件衣服抖開，往自己身上一比。
太小了。
「這是巡山的小妖穿的衣服，」孫悟空說，「我變個模樣，混進去摸摸底。」
呂小純看著那件衣服。他知道這衣服是小鑽風的，估計已經死了。
孫悟空把衣服往身上一披，搖身一變。一個活脫脫的小鑽風站在眾人面前。
腰裡別著塊令牌，臉上塗著青不青黃不黃的油彩，頭髮紮成十幾個小揪揪。個子倒是長高了不少。
豬八戒拊掌大笑：「猴哥你這模樣——」
「閉嘴。」
小鑽風的聲音又尖又細。
呂小純往前邁了一步。
「我跟你去。」
小鑽風（孫悟空）扭頭看他，有些驚訝。
「你去幹什麼。」
「我還沒見過妖怪洞長什麼樣。」
小鑽風的眼睛眯起來。
「你不怕？」
「不怕。」
呂小純說的是實話。反正那些妖怪傷不到他。系統說了，免疫這個世界一切傷害。
孫悟空盯了他幾秒。
「隨你。跟緊。」
小鑽風在前頭走，呂小純在後頭跟。人字拖踩在山路上，啪嗒啪嗒的。
走了沒幾步，孫悟空回頭，抬手隔空將金箍棒攝來，變成細針塞進了耳朵里。
視線聚在呂小純身上，說道：「你走道兒能不能小聲點。」
呂小純把鞋脫了，拎在手裡。赤腳踩在地上，石頭硌得他齜牙咧嘴，但沒出聲。
彈幕笑瘋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主播這腳底板得有多厚」
「前面就是妖怪洞了臥槽」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洞口。洞口大得離譜，能並排進三輛卡車。兩邊立著火把，火光一抖一抖的，晃得石壁上的影子像是要活過來。
洞口站著一排小妖。
都穿著跟小鑽風一樣的衣服。灰撲撲的，頭上插毛。
呂小純把氣提了起來。
孫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別出聲」之類的。然後他晃著膀子往洞口走。
一個領頭的小妖攔住他。
「站住。哪個隊的？」
「巡山的。」孫悟空把令牌一亮，「有要緊事稟報大王。」
小妖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
「你後頭那個是誰？」
呂小純光著腳站在那，手裡拎著兩隻拖鞋。
「新來的。」孫悟空說，「剛入伙的，帶他認認門。」
小妖歪著頭看呂小純。看了很久，用手指扒拉扒拉他的T恤。
「他咋…，穿成這樣？」
「外地的妖怪，」孫悟空隨口編，「剛從別處投奔來的。」
此時彈幕都刷瘋了
「哈哈，猴哥說瞎話都不帶眨眼的」
「小妖：這老外穿的怎麼這麼浮誇」
小妖又看了一會兒，啐了口唾沫。
「進去吧。」
洞裡很黑。
火把隔老遠才有一支。腳下的地黏糊糊的，不知道踩著什麼。
空氣里全是腥味——不是血腥，是那種生肉的腥，生的肉。
像菜市場肉攤子旁邊站久了，衣服上沾的那種味兒。
呂小純把拖鞋扔地上，穿上了。
腳底板沾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他不想光腳踩了。
孫悟空在前面走，步子又快又輕。呂小純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
走廊兩邊有很多岔路，每條岔路都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
遠遠的能聽見聲音——吆喝聲，磨刀聲，鍋碗瓢盆聲。還有笑，尖的，粗的，嘎嘎嘎的，各種各樣的聲音，就是沒有人聲。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炸了。
「我靠這也太真實了」
「這聲音我起雞皮疙瘩了」
「主播你現在進妖怪窩了你知道嗎」
「前面那個小妖是孫悟空變的」
「主播，你這直播的也太真實了吧，得給道具組加雞腿」
「就是，86版西遊記那時要是有這場景布置，那絕對是神跡」
「瞧你說的，86版在我心目中就是神跡」
「都別吵吵了，看戲」
呂小純沒看彈幕。
他正在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一個大廳。
大得離譜。頂上的石頭被鑿開了，天光從上面漏下來，照得整個大廳灰濛濛的。
正中間三把大椅子，石頭雕的，上面鋪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皮。毛都禿了，露出底下的皮子。
椅子上沒人。
大廳里全是小妖。有的在搬東西，有的在磨刀，有的蹲在牆角啃骨頭。
呂小純站在門口，有點不知道往哪站。
孫悟空扯了他一把。
「蹲下。」
兩個人蹲在牆角。
旁邊一個小妖正拿著一塊不知道什麼的骨頭剔牙。剔完把骨頭一扔，看了看孫悟空。
「誒，你是哪個隊的？」
「巡山的。」孫悟空又把令牌亮出來。
「巡山的跑這兒來幹啥？」
「有要緊事。」
小妖往椅子那邊努了努嘴：「大王們在後頭。等一會兒就出來。」
孫悟空點點頭。
呂小純往牆角縮了縮。地上有塊骨頭硌著他腳後跟，他用腳把它撥開。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後頭傳來腳步聲。
很重。每一下都震得地皮發顫。
先進來的是一個大漢。一身青袍，絡腮鬍子，眼珠子像兩個銅鈴。嘴大，嘴角往上咧著，像一直在笑。
青獅。
然後是第二個。白臉，長鼻子，走路慢吞吞的，鼻子拖在地上，掃來掃去。
白象。
呂小純等著看第三個。
但第三個沒走。
他是飄進來的。
金翅大鵬。
「我去山裡看看。」
「師兄，」沙僧說，「天色不早了。」
「就去看一眼。」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人就不見了。
呂小純知道他要去幹什麼。變個小鑽風，混進洞裡去。然後被大鵬識破，裝進瓶子裡。
那瓶子裡有火龍，燒得猴子哭爹喊娘。後來用觀音給的毫毛鑽了個洞，才逃出來。
這些事還沒發生。
他看了看唐僧。
唐僧坐在路邊，嘴唇翕動著，大概是在念經。
豬八戒已經躺下了，拿袖子蓋著臉，肚皮一上一下的。
沙僧蹲在行李旁邊，用手指頭在地上畫著什麼，畫了幾下又抹掉。
呂小純走過去，在沙僧旁邊蹲下。
「沙師傅。」
沙僧抬起眼看他。
「你們這一路上，碰到的妖怪多不多？」
沙僧想了想：「不少。」
「最厲害的是哪個？」
沙僧又想了想，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還沒碰到。」
呂小純撿了根樹枝，在地上戳了幾下。螞蟻從洞裡爬出來，慌慌張張地跑了。
「要是碰到打不過的呢？」
沙僧看了他一眼。
「有大師兄在。」
呂小純把樹枝扔了。
彈幕刷了一排「大師兄yyds」。
等了大概半個時辰。豬八戒已經打了三遍鼾，唐僧念完了經，正在數念珠。
沙僧站起來又蹲下，蹲下又站起來。
呂小純則是拿樹枝扒拉著一塊骨頭，此時彈幕已經炸了。有說劇組細節把控到位的，有說這是經費在燃燒，有說這就是真人骨頭。評論區已亂成一團。
突然，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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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站在面前，手裡拎著個東西。
一件衣服。灰撲撲的，帶著一頂帽子，上面插根毛。
「猴哥，」豬八戒一骨碌爬起來，「你拎件破衣裳幹啥？」
孫悟空沒理他。他把那件衣服抖開，往自己身上一比。
太小了。
「這是巡山的小妖穿的衣服，」孫悟空說，「我變個模樣，混進去摸摸底。」
呂小純看著那件衣服。他知道這衣服是小鑽風的，估計已經死了。
孫悟空把衣服往身上一披，搖身一變。一個活脫脫的小鑽風站在眾人面前。
腰裡別著塊令牌，臉上塗著青不青黃不黃的油彩，頭髮紮成十幾個小揪揪。個子倒是長高了不少。
豬八戒拊掌大笑：「猴哥你這模樣——」
「閉嘴。」
小鑽風的聲音又尖又細。
呂小純往前邁了一步。
「我跟你去。」
小鑽風（孫悟空）扭頭看他，有些驚訝。
「你去幹什麼。」
「我還沒見過妖怪洞長什麼樣。」
小鑽風的眼睛眯起來。
「你不怕？」
「不怕。」
呂小純說的是實話。反正那些妖怪傷不到他。系統說了，免疫這個世界一切傷害。
孫悟空盯了他幾秒。
「隨你。跟緊。」
小鑽風在前頭走，呂小純在後頭跟。人字拖踩在山路上，啪嗒啪嗒的。
走了沒幾步，孫悟空回頭，抬手隔空將金箍棒攝來，變成細針塞進了耳朵里。
視線聚在呂小純身上，說道：「你走道兒能不能小聲點。」
呂小純把鞋脫了，拎在手裡。赤腳踩在地上，石頭硌得他齜牙咧嘴，但沒出聲。
彈幕笑瘋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主播這腳底板得有多厚」
「前面就是妖怪洞了臥槽」
走了小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洞口。洞口大得離譜，能並排進三輛卡車。兩邊立著火把，火光一抖一抖的，晃得石壁上的影子像是要活過來。
洞口站著一排小妖。
都穿著跟小鑽風一樣的衣服。灰撲撲的，頭上插毛。
呂小純把氣提了起來。
孫悟空回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別出聲」之類的。然後他晃著膀子往洞口走。
一個領頭的小妖攔住他。
「站住。哪個隊的？」
「巡山的。」孫悟空把令牌一亮，「有要緊事稟報大王。」
小妖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他。
「你後頭那個是誰？」
呂小純光著腳站在那，手裡拎著兩隻拖鞋。
「新來的。」孫悟空說，「剛入伙的，帶他認認門。」
小妖歪著頭看呂小純。看了很久，用手指扒拉扒拉他的T恤。
「他咋…，穿成這樣？」
「外地的妖怪，」孫悟空隨口編，「剛從別處投奔來的。」
此時彈幕都刷瘋了
「哈哈，猴哥說瞎話都不帶眨眼的」
「小妖：這老外穿的怎麼這麼浮誇」
小妖又看了一會兒，啐了口唾沫。
「進去吧。」
洞裡很黑。
火把隔老遠才有一支。腳下的地黏糊糊的，不知道踩著什麼。
空氣里全是腥味——不是血腥，是那種生肉的腥，生的肉。
像菜市場肉攤子旁邊站久了，衣服上沾的那種味兒。
呂小純把拖鞋扔地上，穿上了。
腳底板沾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他不想光腳踩了。
孫悟空在前面走，步子又快又輕。呂小純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
走廊兩邊有很多岔路，每條岔路都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到哪。
遠遠的能聽見聲音——吆喝聲，磨刀聲，鍋碗瓢盆聲。還有笑，尖的，粗的，嘎嘎嘎的，各種各樣的聲音，就是沒有人聲。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炸了。
「我靠這也太真實了」
「這聲音我起雞皮疙瘩了」
「主播你現在進妖怪窩了你知道嗎」
「前面那個小妖是孫悟空變的」
「主播，你這直播的也太真實了吧，得給道具組加雞腿」
「就是，86版西遊記那時要是有這場景布置，那絕對是神跡」
「瞧你說的，86版在我心目中就是神跡」
「都別吵吵了，看戲」
呂小純沒看彈幕。
他正在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一個大廳。
大得離譜。頂上的石頭被鑿開了，天光從上面漏下來，照得整個大廳灰濛濛的。
正中間三把大椅子，石頭雕的，上面鋪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皮。毛都禿了，露出底下的皮子。
椅子上沒人。
大廳里全是小妖。有的在搬東西，有的在磨刀，有的蹲在牆角啃骨頭。
呂小純站在門口，有點不知道往哪站。
孫悟空扯了他一把。
「蹲下。」
兩個人蹲在牆角。
旁邊一個小妖正拿著一塊不知道什麼的骨頭剔牙。剔完把骨頭一扔，看了看孫悟空。
「誒，你是哪個隊的？」
「巡山的。」孫悟空又把令牌亮出來。
「巡山的跑這兒來幹啥？」
「有要緊事。」
小妖往椅子那邊努了努嘴：「大王們在後頭。等一會兒就出來。」
孫悟空點點頭。
呂小純往牆角縮了縮。地上有塊骨頭硌著他腳後跟，他用腳把它撥開。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後頭傳來腳步聲。
很重。每一下都震得地皮發顫。
先進來的是一個大漢。一身青袍，絡腮鬍子，眼珠子像兩個銅鈴。嘴大，嘴角往上咧著，像一直在笑。
青獅。
然後是第二個。白臉，長鼻子，走路慢吞吞的，鼻子拖在地上，掃來掃去。
白象。
呂小純等著看第三個。
但第三個沒走。
他是飄進來的。
金翅大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