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葉差頭
校場上的人群還沒散，低沉的議論聲像蜂群在頭頂盤旋未有消停過。
葉無痕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身嶄新的深青色差頭官服抖開，雙臂穿過袖筒，腰身一收，腰帶紮緊，銅質腰牌系在腰間。
舊的那塊正式差役鐵牌被他摘下來，和新腰牌並排掛在腰側，新舊交替，分量沉了不少。
深青色料子比正式差役的淺青多了幾分厚重，袖口鑲著暗紋，肩線挺括，穿在身上整個人都提了一截，腰背筆直往那兒一站，倒真有了幾分少年得志的銳氣。
幾個候補差役遠遠看著，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身比老差頭的舊官服帥氣多了，年輕就是不一樣，同樣的深青色，穿在不到二十歲的人身上就是另一個味道。」
李牧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台下眾人，只簡短地說了幾句，差頭之職重在盡責，巡街辦案不可懈怠，有事及時上報。
說完便朝王子岳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轉身往正堂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顯然還有別的事等著處理。
葉無痕拱手後目送兩位大人離開，心裡多少有數。這次能升職，除了明面上他越級斬敵、天賦出眾之外，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原因
戒嚴持續太久，百姓怨氣漸重，碼頭上火拼死了上百人，街面上人心惶惶。這時候推出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差頭，本身就是一件足夠戲劇性的事，能沖淡不少負面情緒。
他偏過頭，往台階右側掃了一眼。陳差司已經轉過身去了，只留給他一個蠟黃側臉和微微佝僂的背影。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往下撇著，眼底的陰沉濃得化不開，像是誰都欠他幾百兩銀子。
葉無痕收回目光，心裡默默盤算，原本想過趁他傷勢未愈找機會直接暗殺，但轉念一想，風險太大。
上次是運氣好他自己撞過過來，陳差司再怎麼虛也是八品後期，萬一留了什麼後手，得不償失。不如等他先動手吧，傷好了之後，他一定比自己更急。
只要明面上裝得什麼都不知道，暗地裡等他自己送上門來，到時候再荒無人煙的地方 ，給他這麼一擊。
葉無痕暗暗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主意不錯。
王縣執事從旁邊走過來，目光往陳差司遠去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制某種即將破殼而出的表情。
他在葉無痕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輕飄飄的，嘴上什麼都沒說，但眼睛裡那份痛快怎麼都藏不住。
「王縣執事今天心情不錯。」葉無痕看了他一眼。
「還行。」王縣執事收回手，嘴角的弧度終於沒壓住，往上翹了翹，然後很快被他抹平，轉身大步走了。走出幾步，肩膀又微微抖了一下。
校場上的人漸漸散了大半，幾個候補差役圍在一起，壓低了嗓子，目光往葉無痕這邊瞟。
葉無痕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八品巔峰的耳力卻把那些對話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耳朵。
「我的乖乖，不到二十歲的差頭，咱們鎮武司多少年沒出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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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他多大，以後他就是咱們上級。見了面得叫葉差頭，別跟以前似的沒大沒小。」
「差頭算什麼，照他這個速度，再過兩年怕不是要升差司。到時候咱們見了他得彎腰。」
「拉倒吧，差司可是八品，他才九品中期，還差著遠呢。」
「你忘了？他幾個月前還是煉體大成。照這速度，八品還真說不準。我話放這兒，最多一年，他必入八品。」
旁邊有人咂了咂嘴，語氣酸溜溜的：「升就升唄。人家越級斬敵，生死戰突破，咱們在值房裡抄文書，能一樣嗎。」
也有人不以為然。一個九品後期的正式差役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的人推了推他：「你跟他同級的時候他才九品初期，現在他升差頭了，你什麼感覺？」
那人哼了一聲：「有什麼感覺，我又不給他當差。」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往下撇了撇，轉身走了。
葉無痕沒有理會這些議論，徑直往值房走去。升了差頭，頭一件事是把管轄的街道定下來。
他翻了翻桌上的城區圖，目光在城西那幾條街巷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糧鋪、碼頭、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魚龍混雜，亂是亂了點，但也比較熟悉。
以前當候補差役時就在這片巡過，每一條巷子的走向他都摸得門兒清。他拿起筆在圖上圈了一片，遞給何縣執事。何縣執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這片確實缺個差頭，正好你熟，就它了。」
老劉頭從人群外擠進來，手裡端著他那隻搪瓷缸子，豆漿灑了半缸子都沒顧上擦。
他一把抓住葉無痕的胳膊，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團，連說了好幾遍好小子，說著說著眼角又有點泛紅，趕緊低頭喝了口豆漿壓住。
周平站在老劉頭身後，臉上那道舊疤微微往上牽著，眼睛裡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葉無痕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目光盯著葉無痕，然後點了點頭，嘴裡才慢慢吐出幾個字：「我真想不到你這麼快就升職了，得多喝兩碗酒。」
葉無痕垂了一下眼帘，然後抬起頭，沖他點了點頭。
巷口那邊，幾個候補還在議論紛紛，有人說這下葉差頭的妹妹在私塾里腰杆都硬三分，有人說以後送禮的人怕是要排隊了。
葉無痕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腰間的銅質腰牌在晨光里微微發亮。不到二十歲的差頭，管著城西最亂的那片街道了。
這個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臨江縣吧。
葉無痕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身嶄新的深青色差頭官服抖開，雙臂穿過袖筒，腰身一收，腰帶紮緊，銅質腰牌系在腰間。
舊的那塊正式差役鐵牌被他摘下來，和新腰牌並排掛在腰側，新舊交替，分量沉了不少。
深青色料子比正式差役的淺青多了幾分厚重，袖口鑲著暗紋，肩線挺括，穿在身上整個人都提了一截，腰背筆直往那兒一站，倒真有了幾分少年得志的銳氣。
幾個候補差役遠遠看著，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身比老差頭的舊官服帥氣多了，年輕就是不一樣，同樣的深青色，穿在不到二十歲的人身上就是另一個味道。」
李牧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台下眾人，只簡短地說了幾句，差頭之職重在盡責，巡街辦案不可懈怠，有事及時上報。
說完便朝王子岳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轉身往正堂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顯然還有別的事等著處理。
葉無痕拱手後目送兩位大人離開，心裡多少有數。這次能升職，除了明面上他越級斬敵、天賦出眾之外，還有一層不為人知的原因
戒嚴持續太久，百姓怨氣漸重，碼頭上火拼死了上百人，街面上人心惶惶。這時候推出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差頭，本身就是一件足夠戲劇性的事，能沖淡不少負面情緒。
他偏過頭，往台階右側掃了一眼。陳差司已經轉過身去了，只留給他一個蠟黃側臉和微微佝僂的背影。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往下撇著，眼底的陰沉濃得化不開，像是誰都欠他幾百兩銀子。
葉無痕收回目光，心裡默默盤算，原本想過趁他傷勢未愈找機會直接暗殺，但轉念一想，風險太大。
上次是運氣好他自己撞過過來，陳差司再怎麼虛也是八品後期，萬一留了什麼後手，得不償失。不如等他先動手吧，傷好了之後，他一定比自己更急。
只要明面上裝得什麼都不知道，暗地裡等他自己送上門來，到時候再荒無人煙的地方 ，給他這麼一擊。
葉無痕暗暗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主意不錯。
王縣執事從旁邊走過來，目光往陳差司遠去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制某種即將破殼而出的表情。
他在葉無痕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輕飄飄的，嘴上什麼都沒說，但眼睛裡那份痛快怎麼都藏不住。
「王縣執事今天心情不錯。」葉無痕看了他一眼。
「還行。」王縣執事收回手，嘴角的弧度終於沒壓住，往上翹了翹，然後很快被他抹平，轉身大步走了。走出幾步，肩膀又微微抖了一下。
校場上的人漸漸散了大半，幾個候補差役圍在一起，壓低了嗓子，目光往葉無痕這邊瞟。
葉無痕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八品巔峰的耳力卻把那些對話一字不漏地收進了耳朵。
「我的乖乖，不到二十歲的差頭，咱們鎮武司多少年沒出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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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他多大，以後他就是咱們上級。見了面得叫葉差頭，別跟以前似的沒大沒小。」
「差頭算什麼，照他這個速度，再過兩年怕不是要升差司。到時候咱們見了他得彎腰。」
「拉倒吧，差司可是八品，他才九品中期，還差著遠呢。」
「你忘了？他幾個月前還是煉體大成。照這速度，八品還真說不準。我話放這兒，最多一年，他必入八品。」
旁邊有人咂了咂嘴，語氣酸溜溜的：「升就升唄。人家越級斬敵，生死戰突破，咱們在值房裡抄文書，能一樣嗎。」
也有人不以為然。一個九品後期的正式差役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外，臉上沒什麼表情，旁邊的人推了推他：「你跟他同級的時候他才九品初期，現在他升差頭了，你什麼感覺？」
那人哼了一聲：「有什麼感覺，我又不給他當差。」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往下撇了撇，轉身走了。
葉無痕沒有理會這些議論，徑直往值房走去。升了差頭，頭一件事是把管轄的街道定下來。
他翻了翻桌上的城區圖，目光在城西那幾條街巷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糧鋪、碼頭、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魚龍混雜，亂是亂了點，但也比較熟悉。
以前當候補差役時就在這片巡過，每一條巷子的走向他都摸得門兒清。他拿起筆在圖上圈了一片，遞給何縣執事。何縣執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這片確實缺個差頭，正好你熟，就它了。」
老劉頭從人群外擠進來，手裡端著他那隻搪瓷缸子，豆漿灑了半缸子都沒顧上擦。
他一把抓住葉無痕的胳膊，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團，連說了好幾遍好小子，說著說著眼角又有點泛紅，趕緊低頭喝了口豆漿壓住。
周平站在老劉頭身後，臉上那道舊疤微微往上牽著，眼睛裡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葉無痕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目光盯著葉無痕，然後點了點頭，嘴裡才慢慢吐出幾個字：「我真想不到你這麼快就升職了，得多喝兩碗酒。」
葉無痕垂了一下眼帘，然後抬起頭，沖他點了點頭。
巷口那邊，幾個候補還在議論紛紛，有人說這下葉差頭的妹妹在私塾里腰杆都硬三分，有人說以後送禮的人怕是要排隊了。
葉無痕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腰間的銅質腰牌在晨光里微微發亮。不到二十歲的差頭，管著城西最亂的那片街道了。
這個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臨江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