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餘波與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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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崇跨進堂屋門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送客時的恭謹。大門在身後合上,那絲笑意便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走到太師椅前,沒有坐,站了幾息,忽然一掌拍在旁邊的紫檀木茶案上。八品後期的內息透掌而出,茶案轟然碎裂,茶水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

  幾個族老站在堂下,鴉雀無聲。

  「好一個鐵刀會。」何崇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說滅就滅了。何文修也死了,死在鐵刀會的堂口。」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從族老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幾條人命我可以不在乎,但鐵刀會是何家在碼頭上的手腳,斷了它等於斷了我何家一條胳膊。鎮武司那邊還要賠上一大筆銀子,外加幾條街的鋪面租金抵出去——王大人開的價,李大人坐在旁邊一個字沒多說,光是那副表情,你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沒人敢接話。

  何崇冷笑一聲:「他不說話,比說話還貴。」他重新坐回太師椅,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如果不是請了老祖宗親自出面,鎮武司今天就不是來談判,是來封門的。不死也脫層皮。」

  三房的一位族老何崇山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家主,文修那孩子——」

  「死了就死了。」何崇打斷他,語氣冷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自己蠢到半夜跑去鐵刀會跟趙鐵刀喝酒,怪得了誰?要怪就怪那個黑衣人。八品後期,戰力堪比八品巔峰,整個臨江縣明面上能能夠越級的一個都沒有,看來是縣外的勢力啊。查,一定要查出來。但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睜開,眼角的皺紋比今早出門時又深了幾分。「鐵刀會沒了可以再扶,碼頭上的生意斷了可以再續。但何家需要一個新的七品。趁著我們這幾個老東西還在,必須儘快把年輕一輩頂上來,否則下一回鎮武司再登門,就不是讓幾條街能打發的了。」

  幾個族老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在心裡嘆了口氣。七品——整個何家往上數幾代,也就出了老祖宗一個。這些年傾盡資源砸下去,年輕一輩能摸到九品巔峰的也只有大房的何文清。六品遙不可及,七品都難如登天。何家確實老了。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撲到門檻前,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家主!大少爺那邊傳來消息——大少爺閉關中忽有所悟,預感最多不超過一個月,便能突破八品!」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何崇的手在扶手上猛地攥緊,整個人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聲音里壓著抑制不住的波動:「當真?」

  「千真萬確!是大少爺身邊的何安親自傳回來的話!」

  何崇站在碎裂的茶案前,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仰頭笑了一聲。這一聲笑比剛才所有的話都暢快。「好好好。不愧是我何家麒麟兒,縣裡年輕一代最強者。文清突破八品,我看鄭家還拿什麼跟我何家比。」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下幾個族老,嘴角浮起一絲冷意,「讓他們笑吧。幸災樂禍吧。過了不久,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

  巷口,兩道深青色身影並肩走了一段路。夜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副縣尉王大人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里壓著一股還沒消下去的火:「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了?」

  李縣尉的步伐沒有變化,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像是在丈量腳下的石板路。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那還能怎麼樣?何家在臨江縣紮根幾十年,底蘊不是表面那點東西。硬來,鎮武司是可以將其滅族,但代價太大。」

  王子岳的眉頭擰著:「那些姑娘在地窖里關了多少日子,您也看見了。」

  「看見了。」李牧縣尉的聲音依舊很平,「所以何家該吐的銀子一分沒少吐。鐵刀會除名,何文修死了,碼頭上的生意讓出來,這一刀夠他疼很久了。有些事不是不想做,是時機不到。維持平衡,有時候比打破平衡更需要分寸。」他頓了頓,偏頭看了王子岳一眼,「況且,那個老傢伙都從棺材裡爬出來跟我們對話了——否則,哼。」

  「還有這個拐賣事情有點不簡單啊,嚴查。」

  王子岳副縣尉沉默了一會兒,想起何家大堂里那個鬚髮皆白、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懶得抬的何家老祖宗。七品中期,在臨江縣這種地方,光是坐在那裡就是一種籌碼。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稱「是,縣尉大人我會查下去。」

  然後把那股火慢慢壓下去,沒有再說什麼。兩人拐進鎮武司後門,夜色在身後合攏。

  …………

  老棗樹下,葉無痕收了刀,用井水抹了把臉,閉上眼睛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宿主:葉無痕

  明面修為:九品·煉勁中期

  真實修為:八品·內息後期

  基礎煉體功——圓滿

  鍛骨功——未入門(下等武學)

  裂石拳——小成(下等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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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礎刀法——大成(38/80)

  飛燕步——入門(下等武學)

  基礎刀法從三十四漲到三十八,進度又往前邁了一步。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個弧度。

  快啦快啦。

  院門被人敲響。葉無痕走過去拉開門,外頭站著十幾個工人,扛著木料和瓦片,為首的是街口王木匠,手裡拎著工具箱,臉上堆著笑:「葉差役,您訂的翻修——換瓦、鋪磚、修門框,還有灶房擴半間。今兒開工,三天給您弄利索。」

  工人們魚貫而入,架梯子的架梯子,鋪磚的鋪磚,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葉小寧從灶房裡探出頭,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瞪得滾圓:「哥,你什麼時候叫的人?」

  「昨天。」

  「這得花多少銀子?」

  「幾十兩。」

  「幾十兩!」葉小寧的聲音拔高了半截,「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了你就不讓了。」葉無痕靠在棗樹幹上,看著工人們把舊瓦一片一片揭下來,陽光從屋頂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灶台上灑了一地碎金。搶劫來錢確實快,他都差點想每天去搶一回了。不過想想就算了。

  真那麼干,早晚翻船。倒是蘇月那個百寶袋,殺人越貨居家旅行,確實是好東西。以後有機會搞一個。

  葉小寧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屋頂上忙活的工人,嘴角壓了又翹,翹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葉無痕:「那我的房間能不能多開一扇窗?」

  「行。」

  「要朝南的。」

  「行。」

  「再打一張新書案。舊的腿都歪了。」

  「……行。」

  葉小寧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灶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花了幾十兩?」

  「嗯。」

  「那今晚還是吃排骨吧,慶祝一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已經花了那麼多了。」葉無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候補差役氣喘吁吁地跑到院門口,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腰:「葉差役!縣尉大人請你過去一趟,說是要當面問你任務的事。」

  葉無痕靠在棗樹幹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縣尉李大人。

  那位常年深居簡出的七品後期,整個臨江縣武力的天花板。他交任務從來都是跟何縣執事對接,什麼時候輪到縣尉親自過問了?

  事情不簡單。他把擦刀的舊布擱在井沿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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