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幸災樂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值房裡的爐子燒得正旺。葉無痕把麻布包擱在桌上,解開扎口的麻繩,露出那顆精瘦漢子的首級。

  何縣執事低頭看了一眼,又翻了翻任務單,目光在「九品中期」那行字上停了一瞬,抬頭看了看葉無痕,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案頭取過登記冊,提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任務完成,記功一次。賞銀回頭去帳房領。」

  葉無痕抱拳行了一禮,轉身出了值房。剛走到走廊上,耳廓便微微動了一下——以他八品後期的耳力,值房那頭幾個正式差役壓低了嗓子的議論聲一字不漏地落進了耳朵里。

  「鐵刀會那些雜碎早該死了!拐了十幾個少女關在地窖里,他媽的還是人嗎?昨晚王大人把那些姑娘帶出來的時候,有幾個連站都站不穩,不知道被關了多久。」是馬柳的聲音,壓得最低卻說得最起勁。

  「何家這回是真攤上大事了。縣尉大人和副縣尉親自登門,何崇那老東西的臉怕是要綠。」另一個粗嗓門接話。

  「抄不抄家的無所謂,能讓何家脫層皮就行。姓何的在街上橫了多少年,也該有人治治了。」有人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話題轉得很快。不知是誰提了一句陳差司,馬柳的語調立刻拔高了幾分:「聽說陳差司昨晚被那個黑衣人打得不輕,現在還在家裡躺著呢。你們說,他平時在值房裡橫成那樣,這回踢到鐵板了吧?最好多躺幾天,讓咱們也清靜清靜。以前為了申請一張單子,他卡了我三個月!」

  旁邊有人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陳差司是有他的不是,可你好歹也是鎮武司的人,他被打成那樣你還笑,有沒有點同僚情分?」

  馬柳訕訕地收了聲,嘀咕了句「我這不是替鐵刀會那幫雜碎多罵兩句嘛」。

  葉無痕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從走廊上拐出來,正好撞見何縣執事從值房裡跟出來。何縣執事手裡還拿著那本登記冊,目光落在葉無痕身上,眉頭微微皺起:「對了,我正要問你——那個首級,我仔細看過了,殘留的氣息不是九品中期吧。」

  「應該是九品後期氣息。」何縣執事把登記冊合上,上下打量了葉無痕一眼,「看來情報有誤,派你去對付的是九品後期。而且你居然活著回來,還帶回了他的首級。」他頓了頓,「你氣息好像比之前強了不少。難道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葉無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像是終於不用再藏著掖著一樣,將系統隱藏的氣息調整在九品中期的分量。那股氣息從丹田裡湧出來,勁力凝而不散,在周身形成一層極淡的波動,比之前九品初期的勁力強了不止一截。

  他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興奮,像剛拿到一件新兵器,迫不及待地試了試手。對他拱手道「是的,何縣執事大人。」

  「九品中期。你果然突破了。」

  何縣執事放下登記冊,看著葉無痕臉上那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記得你突破九品初期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吧。大比之後你才服的破境丹,到現在才多久?又突破?你這修煉速度,我在鎮武司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

  葉無痕點了點頭,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沒完全平復的雀躍:「跟他交手的時候發現是九品後期,差點沒能活著回來。生死關頭,勁力自己衝破了關隘。」

  何縣執事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生死戰中突破的例子他不是沒聽說過,但聽著容易,真遇上十個里有九個死在了突破之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臉上藏都藏不住的高興勁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生死關頭最容易破境,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能活著回來的,一千個人里也不見得出一個。你這天賦和運氣,確實讓人無話可說。」

  兩人這番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值房那頭幾個差役已經圍了過來。馬柳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九品中期?又突破了?兩個月不到連破兩境,他是吃了什麼仙丹?」

  另一個候補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和酸澀:「生死戰突破!那個通緝犯是九品後期,他九品初期跟人打,打著打著突破了!早知道他有這種潛力,當初沈漠那事的時候我就不該躲著他……」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人家都已經九品中期了,再過一陣子怕是要衝九品後期了。」

  還有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悔:「早知道當初多跟他走動走動了。連半年都沒到就從煉體大成到九品中期,往後說不定真能衝上七品。」

  「你當初不也跟著別人一起看熱鬧?」

  「我那不是……唉,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思。」

  老劉頭不知什麼時候端著搪瓷缸子從門口擠了進來,一把抓住葉無痕的肩膀,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團:「太好了,太好了!你小子天賦比我想的還厲害。才幾個月不到就從煉體大成衝到九品中期,以後七品有望,六品也不稀奇!」

  他越說越興奮,搪瓷缸子裡的豆漿差點灑出來,索性往桌上一擱,兩隻手抓住葉無痕的肩膀來回晃了兩下,「你爹要是還在,得多喝兩碗酒。不過沒事,劉叔替他喝!」

  葉無痕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錯。應了一聲,跟老劉頭聊了幾句感慨的話便離開了此地。

  【記住本站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校場上日光正好。葉無痕站了片刻,往何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縣尉大人和副縣尉去何家談了些什麼。但縣尉是七品後期的修為,在臨江縣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副縣尉是七品初期,兩人同時登門,分量不言而喻。

  但何家那位七品中期老太爺也不是擺設,硬碰硬地動何家,代價是比較大;輕輕放過,鎮武司的臉面又沒法擱。就看他們怎麼談了。應該快有消息傳出來了。

  …………

  何家大堂正門緊閉了許久。門外候著的幾個下人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喘。門裡隱約傳出幾句壓得極低的爭吵,然後安靜了很久。

  大門打開的時候,晨光從門縫裡斜斜地切進去,照亮了堂屋正中的太師椅和地上尚未乾涸的茶漬。縣尉李大人當先跨出門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穩得像在青石板上釘釘子。

  縣尉李大人,四十來歲,身材高大,背脊任何時候都挺得筆直,像一桿槍。國字臉,蓄著短須,鬢角微微發白,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看不出怒意,也看不出滿意,像一潭深水,風再大也掀不起波瀾。

  副縣尉王大人落後半步,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他眉頭擰著,嘴角往下壓,憤慨之色壓都壓不住。昨晚在地窖里看到的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轉——十幾個姑娘擠在暗無天日的地窖里,衣衫破爛,渾身發抖。他在鎮武司幹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惡人,但每次撞上這種事,那股火還是會從心底往上竄。

  何崇跟在兩人身後,親自送到門外,拱手行禮:「兩位大人慢走。」語氣恭謹,腰彎得比平時低了好幾分。

  李大人沒有回頭,只是略一頷首,便邁步走進了晨光里。王大人跟在他身後,走出幾步又回頭掃了一眼何家大門上方那塊掛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匾,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何崇站在門口,保持著拱手送客的姿勢,直到那兩道深青色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緩緩直起身,臉上恭敬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幾個族老在他身後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喘。何崇轉過身,目光在族老們臉上掃了一圈,一個字沒說,邁步回了堂屋。大門再次合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