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鐵匠鋪
城東鐵匠鋪的門面不大，夾在一家當鋪和一家雜貨鋪中間，門楣上掛著一塊被煙燻得發黑的木匾，上頭只刻了一個「鐵」字。
葉無痕推開半掩的木門，一股熱浪裹著鐵鏽和炭火的氣味撲面而來。鋪子裡沒有夥計招呼，只有一座半人高的鑄鐵爐燒得通紅，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爐前站著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光著膀子，渾身腱子肉被火光映得油亮，虎口的老繭厚得像兩塊樹皮。他正用鐵鉗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刀胚往水裡淬，嗤的一聲，白汽騰起，滿屋子都是鐵腥味。九品巔峰的修為，在這間小鋪子裡打了大半輩子鐵。
「打什麼？」老漢頭也不抬。
「十煉刀，升百鍊。」葉無痕將舊刀從腰間解下來，雙手擱在案板上。
老漢轉過身來，拿起舊刀，抽出刀刃在火光下翻看了兩圈。他粗糙的拇指在刀身上那兩道交錯的劃痕上蹭了蹭，又在護手處的缺口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刀合上，擱回案板。
「十煉里算上品，底子不錯。有些年頭了。」
他抬眼看了葉無痕一眼，「升百鍊，兩百三十兩，定金五十兩。三天後取。」
葉無痕沒有馬上接話。來之前他預估的價格在兩百到三百兩之間，二百三在預算之內——他昨晚把攢下的銀票和現銀清點了一遍，幾項加起來有近四百兩。
這幾個月從虎威幫的欠條開始，到大比頭名的破境丹、韓錚那柄百鍊劍、馬遷身上搜刮的銀票和那本下等身法——除了還沒出手的三件東西，光現銀就已經接近四百兩。
那三件東西——九品破境丹、百鍊劍、血影步——放到黑市上，加起來應當值不少銀子。他粗略算了算，差不多能逼近千兩。比他幾個月前在粥鋪幫工看火的時候想像的任何一個數字都要富裕得多。不過這筆帳等刀取回來再細算也不遲。
他從懷裡取出五張十兩的銀票，擱在案板上：「定金。三天後來取。」
老漢點了下頭，把銀票揣進圍裙口袋。葉無痕將舊刀往案板那頭推了半寸，轉身出門。
回到家時，看到了全新的門，葉無痕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我花了半兩銀子過來修。
葉小寧已經把早飯擺好了。灶台上擱著兩碗粥、一碟醃蘿蔔、兩個煮雞蛋。她今天特意換了那件新做的淡青色襦裙，袖口繡著素白花邊，頭髮也用那根新買的銀簪挽得整整齊齊，不再是之前那副碎花布衫打補丁的樣子。
看見葉無痕推門進來，她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轉了個圈：「怎麼樣？」
「還行。」葉無痕掃了一眼，「比巷口王嬸家那隻花貓強點。」
「什麼叫強點！」葉小寧瞪了他一眼，轉身往灶台邊走，嘴裡還在念叨，「你不懂，這叫天生麗質。」
葉無痕笑了一下，坐下來喝粥。吃完早飯，他把碗筷收拾好，從柜子里取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揣進懷裡，朝葉小寧偏了偏頭：「走了，去私塾。」
臨江縣最好的私塾在城東文廟隔壁，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崇文館」的匾額，據說是本縣告老還鄉的一位舉人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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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這裡念書的學生要麼家境優渥到不在乎一年二十兩的束脩，要麼族中特意培養子弟讀書改換門庭。一年二十兩，夠一家五口嚼用一整年，但葉無痕現在連眼皮都不用眨一下。
走到半路，巷口突然閃出兩個人影，正好擋在路中間。為首的是個穿青色短褐的中年家丁，三四十歲模樣，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倨傲。
煉體小成的修為，但這副派頭擺得跟在何家大院當差似的——事實上他腰間那塊木牌確實刻著何家的族徽。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下人，腰間別著一根短棍。
「葉公子。」中年家丁攔在路中間，語調拖得又慢又長，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傲慢，「我家少爺想請你去紅袖樓坐坐。」
又是紅袖樓。葉無痕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怎麼每個人約見面都要去那個地方？上次是鄭玄，這次又是何家的人。紅袖樓的茶價怕不是被這些世家子弟包圓了。
他看了一眼那家丁腰間的族徽，何家的。何文遠死了這麼久，何家終於想起還有他這麼一號人了。上次鄭家派護衛在巷口等他，態度恭敬地抱拳行禮，用的是「請」字。這次何家派的是個下人，連「請」字的調子都拖得陰陽怪氣。
一個家族能養出何文遠那種紈絝，果然不是偶然——家風這種東西，從下人的臉上就能看出來。
「沒空。」葉無痕說完，拉著葉小寧繼續往前走。
那家丁臉色一沉，往旁邊橫跨一步，再次擋住去路，語氣里多了幾分威脅：「葉公子，何家的邀請，可不是誰都能推的。」
葉無痕停下腳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後將九品初期的勁力提到掌心，不多不少，就是九品初期該有的分量——抬手，輕輕拍在那家丁的肩膀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同僚之間打招呼。
那家丁只覺得肩頭一沉，像被一塊磨盤石當頭壓了下來，膝蓋不由自主地一彎，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石板地上。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那隻手還擱在他肩上，不重，卻像釘在骨頭上的一根楔子，讓他跪得動彈不得。他身後的年輕下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摸上了腰間短棍，沒敢拔。
葉無痕收回手，拉著葉小寧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跟剛才在巷口買芝麻糖餅時一模一樣。那家丁跪在石板地上，膝蓋火辣辣地疼，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扭頭衝著那個背影咬牙切齒地低吼：「你會後悔的！」
葉小寧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的家丁，拉著葉無痕的手緊了緊，抬起頭小聲說：「哥，他為什麼跪著？」
「腿軟吧。」
「哦。」葉小寧又回頭看了一眼，覺得那個人的姿勢有點像巷口王嬸家那隻挨了揍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懶貓。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哥哥的節奏。私塾就在前面不遠了。
葉無痕推開半掩的木門，一股熱浪裹著鐵鏽和炭火的氣味撲面而來。鋪子裡沒有夥計招呼，只有一座半人高的鑄鐵爐燒得通紅，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爐前站著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光著膀子，渾身腱子肉被火光映得油亮，虎口的老繭厚得像兩塊樹皮。他正用鐵鉗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刀胚往水裡淬，嗤的一聲，白汽騰起，滿屋子都是鐵腥味。九品巔峰的修為，在這間小鋪子裡打了大半輩子鐵。
「打什麼？」老漢頭也不抬。
「十煉刀，升百鍊。」葉無痕將舊刀從腰間解下來，雙手擱在案板上。
老漢轉過身來，拿起舊刀，抽出刀刃在火光下翻看了兩圈。他粗糙的拇指在刀身上那兩道交錯的劃痕上蹭了蹭，又在護手處的缺口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刀合上，擱回案板。
「十煉里算上品，底子不錯。有些年頭了。」
他抬眼看了葉無痕一眼，「升百鍊，兩百三十兩，定金五十兩。三天後取。」
葉無痕沒有馬上接話。來之前他預估的價格在兩百到三百兩之間，二百三在預算之內——他昨晚把攢下的銀票和現銀清點了一遍，幾項加起來有近四百兩。
這幾個月從虎威幫的欠條開始，到大比頭名的破境丹、韓錚那柄百鍊劍、馬遷身上搜刮的銀票和那本下等身法——除了還沒出手的三件東西，光現銀就已經接近四百兩。
那三件東西——九品破境丹、百鍊劍、血影步——放到黑市上，加起來應當值不少銀子。他粗略算了算，差不多能逼近千兩。比他幾個月前在粥鋪幫工看火的時候想像的任何一個數字都要富裕得多。不過這筆帳等刀取回來再細算也不遲。
他從懷裡取出五張十兩的銀票，擱在案板上：「定金。三天後來取。」
老漢點了下頭，把銀票揣進圍裙口袋。葉無痕將舊刀往案板那頭推了半寸，轉身出門。
回到家時，看到了全新的門，葉無痕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我花了半兩銀子過來修。
葉小寧已經把早飯擺好了。灶台上擱著兩碗粥、一碟醃蘿蔔、兩個煮雞蛋。她今天特意換了那件新做的淡青色襦裙，袖口繡著素白花邊，頭髮也用那根新買的銀簪挽得整整齊齊，不再是之前那副碎花布衫打補丁的樣子。
看見葉無痕推門進來，她立刻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轉了個圈：「怎麼樣？」
「還行。」葉無痕掃了一眼，「比巷口王嬸家那隻花貓強點。」
「什麼叫強點！」葉小寧瞪了他一眼，轉身往灶台邊走，嘴裡還在念叨，「你不懂，這叫天生麗質。」
葉無痕笑了一下，坐下來喝粥。吃完早飯，他把碗筷收拾好，從柜子里取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揣進懷裡，朝葉小寧偏了偏頭：「走了，去私塾。」
臨江縣最好的私塾在城東文廟隔壁，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崇文館」的匾額，據說是本縣告老還鄉的一位舉人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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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這裡念書的學生要麼家境優渥到不在乎一年二十兩的束脩，要麼族中特意培養子弟讀書改換門庭。一年二十兩，夠一家五口嚼用一整年，但葉無痕現在連眼皮都不用眨一下。
走到半路，巷口突然閃出兩個人影，正好擋在路中間。為首的是個穿青色短褐的中年家丁，三四十歲模樣，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倨傲。
煉體小成的修為，但這副派頭擺得跟在何家大院當差似的——事實上他腰間那塊木牌確實刻著何家的族徽。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下人，腰間別著一根短棍。
「葉公子。」中年家丁攔在路中間，語調拖得又慢又長，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傲慢，「我家少爺想請你去紅袖樓坐坐。」
又是紅袖樓。葉無痕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怎麼每個人約見面都要去那個地方？上次是鄭玄，這次又是何家的人。紅袖樓的茶價怕不是被這些世家子弟包圓了。
他看了一眼那家丁腰間的族徽，何家的。何文遠死了這麼久，何家終於想起還有他這麼一號人了。上次鄭家派護衛在巷口等他，態度恭敬地抱拳行禮，用的是「請」字。這次何家派的是個下人，連「請」字的調子都拖得陰陽怪氣。
一個家族能養出何文遠那種紈絝，果然不是偶然——家風這種東西，從下人的臉上就能看出來。
「沒空。」葉無痕說完，拉著葉小寧繼續往前走。
那家丁臉色一沉，往旁邊橫跨一步，再次擋住去路，語氣里多了幾分威脅：「葉公子，何家的邀請，可不是誰都能推的。」
葉無痕停下腳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後將九品初期的勁力提到掌心，不多不少，就是九品初期該有的分量——抬手，輕輕拍在那家丁的肩膀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同僚之間打招呼。
那家丁只覺得肩頭一沉，像被一塊磨盤石當頭壓了下來，膝蓋不由自主地一彎，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石板地上。他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那隻手還擱在他肩上，不重，卻像釘在骨頭上的一根楔子，讓他跪得動彈不得。他身後的年輕下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摸上了腰間短棍，沒敢拔。
葉無痕收回手，拉著葉小寧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跟剛才在巷口買芝麻糖餅時一模一樣。那家丁跪在石板地上，膝蓋火辣辣地疼，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扭頭衝著那個背影咬牙切齒地低吼：「你會後悔的！」
葉小寧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的家丁，拉著葉無痕的手緊了緊，抬起頭小聲說：「哥，他為什麼跪著？」
「腿軟吧。」
「哦。」葉小寧又回頭看了一眼，覺得那個人的姿勢有點像巷口王嬸家那隻挨了揍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懶貓。她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跟上哥哥的節奏。私塾就在前面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