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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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遷扭頭的瞬間,刀光已經劈到了他後頸。這一刀葉無痕醞釀了很久——從他伏在樹後目睹白衣女子被轟飛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一個最合適的出手時機。飛燕步將他的速度推到了極致,舊刀破風無聲,刀鋒對準的是馬遷後頸最脆弱的那一節骨縫。

  馬遷的身體比他的腦子先做出了反應。他在最後一刻猛地偏頭,刀鋒擦著他的耳廓劈下去,削掉了他半隻左耳,然後砍進了他的左肩。沒有砍中後頸,但刀刃入肉極深,從肩井一路切到肩胛,暗紅色的血噴濺出來,濺了葉無痕半身。

  馬遷悶哼一聲,右手的短刀反手朝身後捅去,刀身上的暗紅煞氣已經黯淡了大半,但這一捅依舊又快又狠,完全是靠幾十年積累的戰鬥本能在驅使。葉無痕側身讓過,舊刀從對方肩胛里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霧。

  他退了半步,沒有追擊。不是不想追,是不能追。剛才那一刀他有把握砍斷對方的脖子,但馬遷在最後關頭偏了一下頭——不是感知到了內息波動,系統面板的氣息偽裝不會出錯。

  這老東西純粹是經驗,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出來的本能。他活了六十三年,被偷襲的次數比葉無痕砍過的木樁還多,身體記住了某些東西,對致命攻擊的感知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葉無痕把這筆帳記在心裡——下次對付這種老傢伙,不能砍脖子,要直接砍手。手沒有回頭路,砍掉一隻算一隻。

  馬遷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左手捂住左肩上的刀口,暗紅色的內息從指縫間湧出來試圖封住傷口。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死灰色比剛才又重了幾分,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幾乎要刺穿皮膚。

  秘法的反噬正在吞噬他殘餘的生命力,但他依然站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狼,右手握刀,指節攥得發白。

  「你——」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九品初期?不對——你是——」

  葉無痕沒有說話。戰鬥沒結束,說話是活人跟活人交流用的,死人不需要聽。他往前邁了一步,八品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內息在經脈里奔騰,腳下的泥地被無形的氣勁壓出了兩道淺淺的裂痕。

  馬遷的眼睛猛地瞪大,滿是不可置信。他臉上那種陰狠、沉著、算計——在一瞬間被純粹的驚愕擊得粉碎。這個躲在樹後偷窺了他跟白衣女子整場戰鬥的年輕人,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他以為只是個路過的小差役,隨手就能捏死。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八品中期的武者。

  「八品中期?你、你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崽子,你是八品中期?老子在血煞堂殺了二十年人才爬到這個位置——你他媽的比老子還不要臉,藏得比老子還深——」他的聲音完全破了,臉上的表情不知是怒是懼,皺紋全擠在一起,比哭還難看。

  葉無痕沒有等他把話說完。舊刀在月光下劃出第二道弧線。馬遷勉強提刀格擋,兩刀相撞,火星炸開。秘法反噬和失血已經讓他的內息接近枯竭,這一刀他擋得很勉強,整個人往後跌退兩步,腳後跟絆在一根斷樹根上,仰面摔倒在老槐樹根下。

  短刀脫手,在地上彈了一下落進草叢。葉無痕的刀尖抵在他咽喉上,刀刃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一個半跪,一個仰倒。

  「你殺得了我,你也跑不掉——血煞堂不會放過你,老子等了二十年,只差半步就能進七品,只差半步——」馬遷咧開滿口血沫,忽然放聲大笑。

  葉無痕看著他,沒有嘲弄,也沒有憤怒。這個人在血煞堂混了二十年,作惡多端,臨死前最後一句話不是悔恨,而是遺憾——遺憾自己差半步沒進七品。

  魔道也好,正道也好,有些人其實不在乎手上沾多少血,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拳頭夠不夠硬。他憑什麼以為魔道就能橫行無忌?葉無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刀往前一送,馬遷的笑聲戛然而止。

  密林里重新安靜下來。葉無痕在屍體上搜了一遍,從馬遷袖口裡取下一個沾血的銅環——那枚刻滿暗紅符文的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又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掂一掂,約莫四五十兩碎銀,還有兩張銀票。

  外加一本巴掌大的手抄冊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血影步》,下等武學,身法類。他合上冊子揣進懷裡。

  幾個匪徒早在那場八品巔峰交手中被氣勁餘波震成了重傷,東倒西歪地癱在營地廢墟里。葉無痕挨個搜了身,把武器和值錢的零碎全歸攏到一處,手起刀落割下三個頭目的首級——九品初期的光頭大漢,兩個煉體大成的嘍囉。

  這三顆人頭是回去交差的憑證,也是成為正式差役的最後一步。何縣執事交代的任務是押人或帶人頭回去,押人不太可能,那幫匪徒傷的傷殘的殘,拖著走一夜不如直接帶首級回去省事。匪窩裡繳獲的贓物也要一併上交,這是鎮武司的規矩。

  處理完這一切,他才將舊刀橫在膝上,就著月光仔細看了看刀刃。刀身上多了一道新豁口,是剛才連續格擋馬遷的短刀和最後劈開防禦時磕出來的。在九品時期,十煉品質完全夠用,內息灌注進去刀身穩穩噹噹地接住,從不含糊。

  升到八品初期之後,這把刀在同等級兵刃里仍算出色,勉強還能撐住他的內息。但他現在的內息分量已經不比尋常八品後期輕了——裂石拳小成、飛燕步入門、基礎刀法小成,幾門武學疊加下來,每一刀出去都像是在用八品後期的力道去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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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刀能撐到現在,純粹是因為底子好,在十煉里也是上乘貨色。但也到頭了。再往上走,他需要一個能承受更強內息的載體。

  得找個時間把刀送去重新鍛過。臨江縣最好的鐵匠鋪在城東,鋪主姓鐵,據說年輕時在府城軍器監待過,能打百鍊刀。開價不低,脾氣也大,但手藝是全縣公認的頭一把。父親留的底子不用換,往上再疊一層百鍊鋼,這把刀還能陪他走很久。

  他把刀插回鞘中,起身走到老槐樹下。蘇月雙目緊閉仰面倒在樹根之間,嘴唇發白,胸口微微起伏——還活著,但傷得不輕。

  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內腑受創,內息紊亂,嘴角的血跡從下頜一直延伸到耳側,素白衣襟上暈開大片觸目驚心的殷紅。他蹲下身,探了一下她的脈息。很弱,但還算穩。

  月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將她微微皺著的眉頭照得格外清晰。她昏迷之前大概還在想著怎麼把馬遷押回府城交差,結果差點把自己交待在無人知曉的荒山野嶺里。

  今晚本來是來做任務的,順手殺了個八品巔峰的魔道中人,順手救了人,順手撿了本下等武學,又順手把老爹留下的刀給砍豁了口。葉無痕在她身旁蹲了片刻,把舊刀擱在膝上,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都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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