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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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籠罩。

  舊金山,普雷西迪奧高地。

  一片僻靜的高檔住宅區,背靠著金門國家公園濃密的橡樹林,前臨舊金山灣。

  入夜之後,冰冷的海霧順著海灣緩緩漫上岸,把整片街區裹進一層灰白的薄紗里,路燈都是朦朦朧朧。

  其中一棟西班牙風格的別墅,兩層,白牆紅瓦,院子裡種著兩棵老橡樹,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

  屋內所有窗簾全部拉得嚴嚴實實。

  二樓浴室,花灑的水流聲停了。

  麥克唐納掀開玻璃浴門走出來,腰間裹著一條厚款白色純棉浴巾。

  麥克唐納,國民警衛隊第40師少將師長。

  "麗莎,我的睡衣……"

  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喉嚨里。

  臥室里,冒出一個陌生男人。

  三十多歲,金棕色短髮,灰藍色眼睛,穿一件深色的薄毛衣,坐在椅子上,姿態閒適,仿佛這是他自己的居所。

  最過分的是,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

  麥克唐納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本能反應,張口要呼喊:"衛兵……"

  "麥克將軍。"

  男子開口了,語氣從容,"我建議你冷靜,外面的人,都是我的。"

  麥克唐納的張了張嘴,下一秒,他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院子裡,兩個穿深色作戰服的士兵,背對著屋子,槍口朝外,站姿筆挺。

  大門口,也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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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階上,還有一個,手裡端著的,是帶消音器的衝鋒鎗。

  這不是他的衛隊。

  他的國民警衛隊衛兵,統一配發沙漠迷彩作戰服、ACH模塊化頭盔。

  外面的人,全身啞光黑裝具,臂章被陰影遮擋,麥克唐納竭力眯眼,依舊無法辨認圖案。

  窗簾放了下來。

  麥克唐納轉過身來,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你是什麼人?」

  「將軍,不妨移步客廳說話。」

  安德魯淡淡一笑,緩緩起身,抬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客廳。

  挑高五米,一整面牆的落地窗對著後院的泳池,義大利真皮沙發,水晶吊燈,牆上掛著幾幅油畫。

  麥克唐納裹緊浴巾,在沙發一側落座。

  "你們是什麼人?"

  問這句話的時候,麥克唐納沒看對面的男子,看向門外,門口有兩個士兵。

  而他的衛兵不見了,十幾個衛兵怎麼可能不聲不響全都不見了。

  帶著疑問,麥克唐納收回了目光。

  對面的陌生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皮夾,打開,抽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安德魯·格雷,美國公民,加利福尼亞工農革命軍情報部門。"

  安德魯直接就爆出了身份。

  "革命軍?"

  麥克唐納沒有覺得意外,除了革命軍,也想不到其他組織了,總不至於是伊比利斯軍團。

  "是。"

  安德魯微笑著道,"今晚冒昧登門,只有一個目的,和麥克唐納將軍,交個朋友。"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麥克唐納笑了,冷笑了起來:"交朋友?"他抬起下巴,目光像刀子一樣,盯著安德魯,「恐怕我們之間成不了朋友吧?」

  頓了頓,麥克唐納接著說道,"我是美利堅合眾國的軍人,我宣過誓。"

  "你們革命軍占了幾個縣城,搶了幾個村莊,就以為能翻天了?我告訴你,不可能。我麥克唐納,不會背叛我的國家。"

  這廝說得擲地有聲,字字鏗鏘。

  只不過,身上裹著浴巾,破壞了他的氣勢。

  安德魯沒有反駁,沒有動怒,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只是笑了笑。

  "將軍,不要急著拒絕。"

  安德魯說著從身後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拉開了拉鏈。

  "我們為您準備了幾份小禮物,請您過目。"

  第一份禮物。

  安德魯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支票。

  兩根手指捏著,放在了茶几上,推到麥克唐納面前。

  "瑞士聯合銀行,見票即付。"

  "五千萬美元。"

  燈光下,支票上一長的串零。

  麥克唐納的眼皮,跳了一下。

  安德魯微微一笑,從公文包里取出了第二樣東西。

  第二份禮物,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封口是拆過的,裡面厚厚的一沓,A4紙,至少四五十頁。

  "這裡面的東西,我就不一一念了。"安德魯開口說道,"簡單說幾樣,第三步兵旅,去年的軍需物資採購合同,實際到貨數量與帳面數量,差了多少,您比我清楚。"

  "例如,上個月,少了一批價值800萬美元的防彈衣、夜視儀、單兵口糧,去了哪裡,賣給了誰,走的哪條線,每一筆的帳目,都在裡面。"

  "還有,這份帳本記錄了一筆三天前成交的一筆,涉及上千萬美金的M4步槍的零配件,155毫米炮彈的引信,醫療急救包等等物資。"

  安德魯頓了頓,似笑非笑看著麥克唐納,說道,"將軍,革命軍從四面八方包圍了舊金山,這個時候,美軍缺彈藥、缺補給,你的兵還在一箱一箱地往外賣。

  這有點不講究了,我在想這本帳如果落在埃文·卡爾森中將手裡,他會不會氣的直接一槍斃了將軍閣下。"

  埃文·卡爾森中將,舊金山戰區最高指揮官,正是麥克唐納頂頭上司。

  麥克唐納的臉色,終於變了。

  變的鐵青。

  安德魯繼續又從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樣東西。

  第三份禮物,剛拿出來

  "夠了。"

  麥克唐納臉色難看,打斷了安德魯。

  這廝眼裡已經有了剛才的硬氣,"你們……到底需要什麼?"

  安德魯聞言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收起了公文包後,抬起右手。

  "啪!"

  打了一個響指。

  客廳的側門,開了。

  一個女子,端著一瓶香檳,兩個高腳杯,踩著高跟鞋,從門裡走了出來。

  三十出頭,栗色長髮,一襲酒紅色的絲質睡裙,身材玲瓏,眉眼嫵媚。

  正是麗莎,麥克唐納的情婦。

  這棟別墅的女主人。

  麗莎走到茶几前,把香檳和杯子放下,彎腰,起瓶。

  "砰。"

  軟木塞彈開的聲音。

  金色的酒液,汩汩地,倒進了兩隻高腳杯里。

  氣泡翻湧。

  麥克唐納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先是震驚,難堪,一種被人從裡到外看穿了的、無處遁形的羞怒。

  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可終究,麥克唐納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問。

  安德魯端起一杯香檳,"將軍,乾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麥克唐納伸手,端起了酒杯。

  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笑得很僵。

  "合作愉快!"

  "叮!"

  兩隻杯子,在半空中,碰在了一起。

  葉門,地下指揮中心。

  巨大的地下空間裡,日光燈把每一寸混凝土牆面照得發白。

  幾十名參謀伏在操作台前,鍵盤聲、通話聲、電波雜音交織成一片。

  大屏幕上,矽谷的態勢圖不斷刷新,紅藍光點密密麻麻。

  副屏上,是舊金山城區的實時影像,美軍的車隊在公路上移動,營區上空飄著炊煙,幾處被炸塌的倉庫還在冒著黑煙。

  江北的身形,在大廳中央凝聚成形。

  "指揮官!"

  參謀們齊刷刷立正敬禮。

  "坐。"江北擺了擺手,徑直走向指揮台,目光掃過一圈,落在了快步迎上來的劉峰身上,"說吧,舊金山策反工作的成果。"

  劉峰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指揮官,我們拿下了三個關鍵人物。」

  "詳細說說。"

  "是。"

  劉峰說道,「三個關鍵人物,第一個,舊金山市長,愛德華·科爾。"

  「我們拿到了他的貪腐資料,此外包括三千萬美金,還許諾新政權成立後,他還是舊金山的市長。」

  江北聽完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第二個,舊金山市議會議長,弗蘭克·道森。"劉峰繼續說道,"這廝就有點搞笑了。」

  「哦?」江北好奇了。

  劉峰笑了笑,說道,"我們的策反小組原本準備了一整套方案,從他女兒在波士頓的房產,到他名下一家遊說公司七年前的爛帳,再到市政工程一樁樁一件件全整理好了。結果,這傢伙比我們還積極,主動願意投靠我們,只要我們滿足他的條件。」

  「哈哈!」江北笑了。

  "我是沒有想到,一個議員腐敗到這個地步了,可想而知,美國政府整個官員體系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劉峰接著說道,「最後一個美軍國民警衛隊第40師少將師長麥克唐納,這傢伙也是個巨貪,用了各種手段撈錢,哪怕現在處在戰爭時期,他還在倒賣軍隊裡的戰略物資,我們掌握了這些資料,輕鬆拿捏了這傢伙。」

  劉峰匯報完畢。

  "很好。"

  江北含笑點頭,"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策反舊金山的三個關鍵人物,策反小組、情報組的工作,做得非常不錯。"

  劉峰腰杆挺了挺。

  "不過,話說回來。"江北接著說道:"這三人,一個市長,一個議長,一個少將師長,哪一個不是人精?哪一個不是在官場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能夠被我們輕易就策反了,為什麼?"

  "一方面當然策反小組的工作出色,另一方面是美軍當下的環境,和美軍整個體系的腐敗。"

  "政客撈錢,軍官倒賣,士兵混日子。每個人都在往自己兜里裝,沒有人在想這場仗怎麼打。這樣的軍隊,這樣的政府,別說二十萬人,就是兩百萬人,也不過是一群穿著軍裝的生意人。"

  "所以,我們才能在幾天之內,策反了他們,不是我們太強,是他們太爛。"

  幾位參謀聞言,紛紛點頭,竊竊私語。

  江北擺了擺手,示意安靜。

  "好了。"江北目光落在劉峰身上,"接下來怎麼利用好這三個人,你們有什麼計劃?"

  劉峰和一旁的一名情報參謀對視一眼後,說道,「指揮官,情報組已經制定了一份計劃。"劉峰按下了觸控屏,大屏幕上跳出一份標註著"絕密"字樣的作戰方案:"解放舊金山。"

  大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屏幕上。

  "說吧。"江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是。"

  一位情報參謀走到屏幕前,調出了舊金山城區的詳細地圖,紅色的標記點,密密麻麻地鋪在了各個關鍵位置。

  "指揮官,我們現在手裡的牌,是三張。"

  "市長科爾,控制著舊金山的市政系統、警察系統的一部分,以及城市的關鍵基礎設施。議長道森,掌握著市議會的人事和表決,能調動一批地方政客。麥克唐納少將,手裡有國民警衛隊第40師。"

  "但是。"

  情報參謀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真正能夠左右,決定舊金山的是舊金山戰區最高指揮官,埃文·卡爾森中將,以及他手下一眾核心指揮官。"

  "舊金山城裡的五萬美軍,指揮鏈條的核心,就是卡爾森。只要卡爾森還在,這五萬人就是一支有組織的軍隊。"

  "我們想了一個辦法,製造一個機會,讓卡爾森,以及他手下的那批核心指揮官,—參謀長、幾個旅長、後勤主官、情報主官,全部聚集到同一個地方。"

  "然後,一網打盡。"

  "具體怎麼做?"江北問道。

  "三個人配合。"情報參謀說,"第一,由麥克唐納少將出面,以'聯合防禦協調會議'的名義,向卡爾森提出召開一次高級軍官會議。理由是現成的矽谷方向連續進攻失利,各部隊之間協同混亂,需要統一部署。"

  "麥克唐納是國民警衛隊第40師的師長,軍銜夠,身份夠,由他發起,卡爾森不會懷疑。"

  "第二,由議長道森出面,以'軍政協調'的名義,邀請卡爾森參加一場在市政廳舉辦的閉門會議,商討舊金山城區的物資調配和民防安排。道森在舊金山經營四十年,這種場合,他出面,合情合理。"

  "第三,由國民警衛隊第40師會議的安保安排。到時候,會場外圍的警戒,由麥克唐納的人負責。我們的人,會混在保隊伍裡面,控制住所有出入口。"

  情報參謀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只要卡爾森和他手下的核心指揮官上套,我們就能把門關上。"

  "群龍無首,五萬美軍,就是一盤散沙,甚至我們掌控了卡爾森這高級軍官也就掌控了這5萬美軍,改弦易幟,五萬美軍轉身一變加入我們革命軍。"

  指揮大廳里,鴉雀無聲。

  十幾秒後,江北開口了。

  "計劃很大膽,把寶押在三個剛剛策反的人身上,押在一場會議的時機上,押在一個巧合上,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就是全盤皆輸。"

  "卡爾森是什麼人?參加過對伊戰爭,指揮過阿富汗的軍事行動,是個老狐狸,這種人,警覺性不會低。"

  "萬一他不來呢?"

  "萬一他帶了一個警衛營來呢?"

  "萬一三個內應裡面,有一個臨時反水呢?"

  情報參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江北抬手止住了他。

  "不過。"

  江北話鋒一轉。

  "仔細想想,這個計劃,成功的概率,其實不小。"

  他站起身來,走到屏幕前,一條一條地分析。

  "第一,時機。現在是什麼時候?華盛頓亂成一鍋粥,總統剛辭職,兩黨打得不可開交,五角大樓自顧不暇。卡爾森現在最頭疼的,不是我們,是怎麼收復矽谷、怎麼向上頭交代。在這種壓力下,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一個'團結一致、統一部署'的場面。麥克唐納提出開會,他大概率不會拒絕。"

  "第二,三個內應。"江北豎起三根手指,"這三個人,他們比我們更希望這件事成。"

  "第三,美軍現在的狀態。"江北冷笑了一聲,"矽谷三路進攻,全線潰敗。士氣已經跌到了谷底。這種時候,卡爾森手下的那批指揮官,一個比一個心虛,一個比一個想給自己留後路。這種隊伍,看起來五萬人,實際上是一堵紙糊的牆。"

  江北轉過身,看著劉峰和情報參謀。

  "所以,這個計劃,雖然大膽,但是,值得試。"

  "萬一成了,舊金山就是我們的,加州的局勢,一夜之間就會天翻地覆。"

  "萬一不成……"江北頓了頓,"我們損失的,是三個內應和一次機會。矽谷還在我們手裡,馬林縣還在我們手裡,大不了重新來過。"

  指揮大廳里,參謀們的眼睛,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劉峰上前一步,立正:"指揮官,情報組保證,三個內應的配合,萬無一失。我們會把每一個細節、每一條退路、每一套應急預案,全部做到位。"

  江北看了他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同意執行計劃。"

  "是!"

  劉峰和情報參謀對視一眼,快步走出了會議室,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江北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張舊金山的城區地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轉眼,三天就過去了。

  這三天裡,舊金山方向的美軍,沒有放棄收復矽谷。

  卡爾森中將被五角大樓的死命令逼到了牆角,一次又一次地組織兵力,向矽谷方向發動進攻。

  第一天,一個裝甲營,沿101號公路南下,在伯靈格姆以南經過一座橋樑時,革命軍引爆了橋樑下的炸藥,三輛裝甲車當場掉河裡,在在無人機和火箭筒招呼下,又損失了幾輛裝甲車之後,剩下的掉頭就跑。

  第二天,換了打法。

  步兵旅走280號公路,試圖從山區迂迴。

  結果在伍德賽德山口,被加強連堵了個正著,火箭彈從山坡上砸下來,整條山谷都是回聲。

  美軍打了一下午,前進了不到兩公里,天黑前又縮了回去。

  第三天,卡爾森孤注一擲,三路同時壓上,海馬斯、M109、空中支援,能用的全用上了。

  還是不行。

  101號公路上的地雷炸響了一片,狙擊手專打指揮官,FPV無人機像聞見血腥的蒼蠅,一波接一波地撲下來。

  美軍的傷亡數字,一天比一天難看。

  三天,三場進攻,三場失敗。

  沒有一路,能夠摸到矽谷。

  軍營里,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華盛頓。

  圍繞總統寶座的政治鬥爭,愈演愈烈,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共和黨步步緊逼,第二十五條修正案的動議,像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刀。

  民主黨內部,為了接盤的順序、為了下一任候選人的位置,自己人先咬成了一團。

  副總統每天出現在鏡頭前,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國會的走廊里,議員們拍桌子、摔文件、互相指著鼻子吼"叛國"。

  聽證會開了一場又一場,沒有一場開得完。

  電視上,兩黨的發言人隔空對罵,從早罵到晚。

  與此同時。

  美國,全國,示威遊行,一場接著一場。

  紐約、洛杉磯、芝加哥、休斯敦、底特律、費城、西雅圖……

  白宮外面,人山人海,標語牌舉得密密麻麻。

  "我們要和平!"

  "結束戰爭!"

  "總統下台!"

  "還我工作!"

  超市的貨架又空了,加油站排起了長龍,救護車的笛聲從早響到晚。

  城市的街頭,警察的防暴車和抗議的人群對峙著,催淚瓦斯的白煙,和冬天的霧氣混在一起。

  最安靜的,反倒是最前線的紐約。

  曼哈頓下城。

  炮聲,稀稀落落。

  沒有了往日從清晨到深夜不間斷的轟鳴,只剩下零星的、斷斷續續的悶響。

  百老匯街上,雪覆蓋了廢墟,彈坑裡結了冰。

  美軍的陣地上,士兵們裹緊大衣,縮成一團。

  雙方似乎有了默契。

  誰也沒有動。

  像是兩個打紅了眼的拳手,抱在一起,同時鬆開了手,各自退回角落,喘氣,擦血,數著自己還剩下幾分力氣。

  雪,又下了。

  一片一片,落在燒黑的樓體上,落在結冰的彈坑裡,落在無人的街道上。

  紐約,就這樣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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