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誰是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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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偉岸的身影仿佛從天而降,陸熹然眨眨眼,她沒看錯,真的是夫子們!

  岳無忌、游柔翰,以及杜祁南。

  只是,他們身著盛涼城邊軍軍裝,扮作洛霞軍人,迅速圍堵了欲離開的採礦人。

  「拂光鐵騎。」水霧迷宮裡飄忽來夸父的低語,眨眼間,暗探消失,絲線陣形抽離,大地回復自然而無形的模樣。

  龍眼脫離了「五輪陣法」,霎時安靜無聲,似乎只是一顆顆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昆吾玉石。

  「長官!」陸熹然退出水霧,改口喚道。

  她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人,他們進考題中來親自加難度嗎,還是復原執行任務的情景?

  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真真假假總看不清,通通當是真的。

  杜祁南看見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岳無忌微微頷首,游夫子上前擁抱,確認她是否是陸熹然。

  很快揉了揉她肩膀:「幹得不錯。」

  採礦人看戲的神色一秒切換,切成老實的礦民模樣,唯唯諾諾,心虛躲閃,接著趕忙撿起掉到地上的昆吾玉石,裝回籮筐,然後恭恭敬敬行禮:「軍爺。」

  陸熹然心裡暗笑,這些鬼宿弟子和我們一樣百變,一樣會裝,不愧是同一個宗門教出來的。

  「上好的昆吾玉石。」岳長老手指撫過玉石,握住一顆,掂了掂,笑得春風拂面,「你們這是把礦石送去哪?」

  「我……我們聽說昆吾玉石能喚醒密林的神魔力量,便……便挑了最好的……供奉,嗯,召喚神仙。」

  「是嗎?」陸熹然挑眉,「我聽說九州律法第六章第266條,通敵叛國之罪連神魔力量都救不了。」

  「……爺,爺,咱們說實話。」

  採礦人敗下陣來,如「實」招供,道,私賣礦石全憑低調,他們之間倆倆不相來往。

  昨天夜裡亥時三刻,五個蒙面蓑衣人分別敲響他們的房門,讓他們今日戌時四刻在密林第一片沼澤地相會,護送一批昆吾玉石到密林邊界,還指出要按照路徑走,並給了他們每人一張地圖。

  而且,慷慨地付了二十兩銀子當定金。

  「蓑衣人為什麼給你們昆吾玉石。」

  「不曉得啊,這麼大分量,咱平時可不敢送啊。」

  「你們可知私販是砍頭的大罪。」杜祁南冷道。

  「富貴險中求嘛。咱也沒送……能不能將功補過?」

  「噗嗤。」陸熹然笑出聲。

  採礦人撓撓頭,一一掏出畫了路徑的紙張。大家將路徑圖合併,五條路徑從密林出發,連成劈叉的「幾」字形,一直延伸到邊境。

  「布陣、作法,還是埋伏?」陸熹然假裝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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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確實不知。就是,咱們今早回頭再一對口供,發現,蒙面蓑衣人長一樣。」

  「長什麼樣?」

  「閉著眼,佝僂背,近六尺高,聲音時而粗獷時而柔美的,辨不出男女。」

  陸熹然一時間聽不出他們是編的還是真的,她和今舟、艾思理、莫道因假扮的四個暗探,長得完全不一樣。

  難道那些暗探畫像,並不是經過採礦人提供的口供畫出來的……

  而且有五個蓑衣人,少了一個,是誰?

  少了的那個,會不會是採礦人口中「長得一樣」的蓑衣人,這蓑衣人和逍遙九部的人一樣,會無影無形分化,會分身,分了五個?

  越來越撲朔迷離了,也越來越有意思了。

  陸熹然感覺回到了尋找夔龍晶石的歲月,龐然的未知中涌動著目標與恐懼,有恐懼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真相。

  岳長老面色沉鬱地看著地圖,仿佛沉思的將軍,少頃,他凜然道:「帶路,去邊境。」

  「啊?」採礦人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既然蓑衣人要你們送玉石到邊境,必然有接頭和目的。你們當我們不存在,如常送貨,引出接頭人。這是你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不是出賣他們嘛……」乾瘦的採礦人神色抑抑,摸了摸懷中的銀子。

  流民採礦人打斷了他的話頭,應道:「軍爺,說好的,咱們戴罪立功,你們從輕發落。」

  「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一行人沿著「幾」字形穿過一片片沼澤地,一路暢通無阻。

  游柔翰押解著採礦人,心裡念著密林上空的龍跡。

  龍跡不在第一片沼澤地,也不出自昆吾玉石,祂在哪呢……

  ……

  那一邊,艾思理跨出密林,草木葳蕤送行。

  越過邊境的剎那,狂風吹雪,寒入骨髓。

  連綿的雪峰如同龐然巨物遊走於風雪中,漫天的雪光燃燒天地,與下著雪的天空連成一片,像是掩藏巨物的天幕。

  天幕漫出無窮無盡的冷霧。

  冷霧盡頭便是雪谷。

  雪谷直線距離預測不那麼遠,實際上被那連綿的雪山阻隔,又有深溝雪崖複雜地形覆蓋,不知道要跑幾天幾夜才能抵達。

  艾思理追逐著天邊的冷霧,腳步120里飛奔飆速。

  呼吸里儘是空白的味道,這空白和之前的空白略有不同,它們凝聚繾綣,像極了大夔幫忙尋覓妹妹時探到的空白。

  空白又冷又熱,攪拌著他的呼吸,像攪進夢的漩渦。

  夢中妹妹化作雪山巨人,此時雪山巨物仿佛隱藏著妹妹的意志,直抵那冷霧盡頭。

  他說不清是什麼意志,就是直覺妹妹隱匿於這無窮無盡的空白中,夢成了真。

  妹妹,妹妹……你在雪裡嗎。

  你在雪谷嗎。

  艾思理不住地跑,仿佛阿里還活著。腳步漸漸像冰一樣沉重,眼角飆出的淚不知是因為太冷了還是太悲傷,一下子結了冰。

  冰晶夾得睫毛沉墜,不對不對,這太不清醒了!

  他猛地剎車,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呼吸夾雜了冰渣子,口裡泛起血腥味。

  世界眼花繚亂,白花花的雪變作五彩斑斕的黑。

  風雪的嗚咽穿梭著槍風,瀰漫著妹妹的氣息,澆灌夢魘。

  但這是好事,不是嗎。意外收穫了妹妹的行跡,她不在洛霞軍,不在盛涼城,而是在息壤國,隱於息壤國的風雪之中。

  但是,這或許又是雪的把戲,雪的蠱惑,一切變得不可控了!

  艾思理深呼吸一口氣,掐自己一把,試圖趕走夢的錯覺。

  雪光凝望著他,如同妹妹憂傷的目光。

  趕不走,是真的!

  「大夔你……你有沒有……感應到,空白中的阿白?」

  「吟,沒有啊。」大夔依然住在松果音樂屋隱身之所中,察覺到他不對勁,龍角蹭了蹭他,「你怎麼了?」

  「沒什麼。黃麻子在哪。真正的黃麻子。」他去雪谷是為了追查洛書族的。

  大夔紫眸慵懶地一翻:「雪谷有他的氣息,可惜被大雪覆蓋了。」

  這時,手心的昆吾玉石動了動,示意他扒雪。

  指間冰得仿佛不存在了,深埋雪中的絲線呼地彈起來,打了結,一頭似乎連著遠去的密林,另一頭似乎蜿蜒進重重雪山。

  大夔瞧著絲線道:「這是五輪陣法,召喚龍眼回歸本體的邪術。」

  艾思理心頭一凜,並未打算觸碰絲線。

  昆吾玉石足以照亮覆雪的「陣形」。

  那是緊緊黏在他手心的兩顆玉石,跟著他出了冰雕塑像,依偎大夔能量,緊隨大夔步伐,聽從大夔指令。

  它們是自願脫離軀體看世界的龍眼,不受陣法控制。

  它們脫離了鬼眼聖域,依然能探尋龍神一絲氣息,真是愛得深沉。

  正是它們指引了他去雪谷的路,那裡是它們的巢穴,它們的家——它們誤以為龍神要到它們家做客,於是興高采烈帶路。

  如果沒有修行,不靠術法,純跑,跑個一年半載都不一定能到雪谷。

  漫漫長路,茫茫大雪,艾思理在考核和跟進中糾結。

  如果走了很久很久的路都沒有結果,那堅持是否有意義?

  如果等他探查完雪谷,風組已經解開了謎題,知道了兩次虹彩的成因,找到了失蹤的淘金者,先於他們順利答了題……那探查真相又是否還有意義?

  意義,真相,意義,真相,探尋的過程,就是意義!

  況且,他已經知道了虹彩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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