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龍膽七探
八月二十五日，陽光明媚。
沒到七點，星塔雲梯上列滿了進學考核的弟子。
蘇冥蘇閣老笑唇咧上了塔頂，「好好好，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大戲。」
他今早開遲了門，由於昨天是休沐日，星塔並沒有24小時開放，晚六點就閉館了。
艾思理隨著人流進入觜宿天區，一隻只靈猴送溫暖，送考福。
不是杜護法牙齒掉光的猴子，是眉目清朗的觜火猴。
天區書架不見了，變作空闊渾圓的星空之境，家徒四壁。
七點鐘聲敲響，晨霧漫下來，同門們霎時籠進霧中，也不見了蹤影。
鐘聲穿過考官的聲音：「老規矩，不用任何術法，憑本真狀態過關。」
艾思理聽到自己心跳，砰砰砰加油吶喊。
霧轉星移，視野暗下來，來到一座夜晚的庭院。
庭院深深，雕樑上的畫龍反射銀光，和地上的銀光遙相呼應。
地上銀光隨月光遊動，艾思理彎腰細看，是一群群陰蛾，它們扇動著冰藍的羽翼，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陰蛾往往出現在墓葬中或棺材旁。難道，有屍體要說話？
艾思理跟著它們向前走，前面庭院更深，吹過一陣陣冷風。不一會兒來到一座祠堂。
祠堂正門敞開，享堂火燭通明，正中間供的不是神像，也不是香火牌位，而是一口棺材。
棺材周身銀光色，似鏡子倒映天上地下的事物。艾思理清晰地看到陰蛾游到棺材下，游進「鏡子」中，變成了白蛇。
若小龍的白蛇如銀龍出海，七進七出，頗具「天下第一槍」龍膽銀槍的氣勢。
這裡是姬氏祠堂？京城拂安的姬家後院？
印象中，姬家本家長住京城長樂坊，府邸大至2萬平。
他和妹妹在京城待過兩年，唯一一次接近姬家府邸是因為，他背了一具姬家人的屍體。
那位少年公子哥誤入幻境，兩個月後才在一處高坡上被人發現。
棺材裡是誰？會是那公子哥嗎？
艾思理快步走進享堂，一柄柄龍膽銀槍證實了這裡是姬家。
但散亂的雪氣蓋住了槍的正氣，一絲絲荒蕪纏上鼻尖，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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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雪氣，又是荒蕪……荒蕪從棺材散發，雪氣也在棺材凝聚，最為濃郁。
雪氣跑京城來了，京城也下大雪了？
或者，是虛幻的干擾？不，不對，這是真實的追蹤現場。他仔細勘查，用手感應著槍，地面，燭火，帷幕……除了那口棺材，其他一切正常。這兒與虛幻無關，卻與雪氣有關。
雪氣源自棺材，棺蓋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他思考著怎麼打開它。
這種修行世家的棺槨都內設機關，要是蠻力開棺，會要了自己老命，更會要了祖宗十八代的老命……雖然他祖宗遠在地球。
他看著白蛇纏游其上，靈光一閃。是了，白蛇是守護神，突破口在它們。
他觀察它們的游勢，白蛇吞網吐絲，一條接一條探、旋、挑、撥、掃、進，動作靈動而迅猛，若舞梨花、飄瑞雪、探蛇盤，正是龍膽銀槍第一式「龍膽七探」。
和《三國演義》中趙雲的殺招99.999%相似，和《器修考工記》記載的一樣，也和大夔講解的一致。
但只有六進六出，差最後一「刺」。刺，直取中樞，一槍鎖喉，沒有它，戰不勝。
也就是說，棺蓋並沒有鎖上？
他看向棺身的白蛇，它們動作更加快准狠，如大漠沙海席捲流沙，西風颯颯，神出鬼沒，正是第二式「銀龍出海」。類馬超的回馬槍，槍式完整。
他的判斷沒有錯，棺蓋被人打開過，棺里的機關很可能也變了。
打開棺蓋的人入侵了這座享堂，留下了雪氣和荒蕪。要麼尋找棺里的奧秘，要麼動了棺中之人——用以威脅或挑釁姬家。
還有第三種可能，棺中埋葬的人或物攜帶雪氣和荒蕪，姬家人將其鎖進棺材，封鎖詛咒。但如此一來，沒必要再打開棺蓋，那就剩下前面兩種猜測。
一切指向棺材裡的東西。
研究機關已無意義，還是蠻力打開吧。
他握住一柄槍，迴風照雪般的純澈直擊心靈，提起的瞬間，猶如肝膽相照，映出他的魂魄，照得所有邪念貪慾無處遁形。
屋裡一霎空淨澄明，很快又被雪氣充盈。
太酷了這槍！不過……好重。還沒練武的身體全憑融合的功力將槍耍起來。
白蛇感應到自家槍意，凜冽遊動，由靜穆變得親切。
艾思理思忖了一下，當即改變策略。他本想直接用槍撬開棺蓋，現在，他要以槍法令白蛇共鳴開棺。
回想槍式，第一式勝在輕靈多變，可破龍之翔，避百獸之穴。他本就想學槍，因此多看了幾遍龍膽銀槍槍法，練了幾回。他把槍當做畫筆，耍得磕磕絆絆但信念十足，探、旋、挑、撥、掃、進，白蛇與之共舞，燭火化作百獸之影，描畫「山海經」中的天地。
槍風烈烈，他全神專注槍尖，刺出最後一式「刺」，天地霎時泛起凌凌烏金色，與白蛇冰藍的光共振，直擊棺蓋。
「嘣！」一聲巨響，棺蓋滾圈飛起，泠泠錚錚的弦音爬進耳朵湧向鼻尖，隨之而來的是冷冽的殺意，以及冷煞的紫影！
艾思理立馬抱槍躺地上，無影無形的雪氣掠過槍尖，剎那間槍被五花大綁，懸吊房樑上。
雪氣冰封了天地。
剛剛看不見的絲線清晰可見，縱橫交錯布滿整間屋子，洇出荒蕪的弦音，鋒利的殺機。
剛才沒看清的紫影投下巨大陰影，他呼出一口冷氣，紫影的主人正和他四目相對。
那雙不瞑目的眼睛令人難忘，英挺的眉目被防腐處理過，正是姬家公子哥。
此時他身穿一襲紫衣，寬大的袖口露出蒼白的皮膚，被絲線穿針引線，似一具提線傀儡。
當年背屍的情景湧入艾思理腦海。
多久了？四年了。當時阿里十歲，公子哥十五歲。
京城高坡上，幻境退潮，周圍一圈奇樹異草都枯死了。公子哥躺在高坡上，大睜著眼，手裡還抓著馬肉。
這不是阿里第一次見他，作為龍膽銀槍傳人中最出色也最張揚的一位，哪怕不去長樂坊，不拜訪姬家，不看比武比賽，也都能見過他意氣風發打馬而過的樣子，聽過他的名號——姬長明，「長風萬里，明星將出。」
而兩個月前，阿里親眼看到他騎馬馳騁，越過一輛停在水井旁的雕車，人和馬瞬間消失。
一時間，人心惶惶。幻境如此不祥，連槍修世家的「仙人」都抵抗不了不祥，更何況凡人。
「可惜了。」圍觀的人群和幻境保持幾米遠距離，看著阿里「穿針引線」，用細繩把姬長明的身體一塊一塊綁起來。
不移動不發現，姬長明整個人連骨帶肉被割裂了，不知道用什麼割的，切口無痕，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一同掉入幻境的馬被撕成一條一條，馬肉是他維持生命的源泉。
那時，小阿里並不知道，功法、靈力也可以抵抗侵蝕，延長生命。
他滿心想著，今天這具屍體是大戶人家的，能掙多點銅錢。
完全忘了背上之人眼裡滿是恐懼與不甘，四分五裂。
艾思理打了個寒顫，遁出回憶。
此時姬長明眼神幽靜，瞳孔竟然沒有擴散。中了修容術？駐顏術？……亦或傀儡術。
沒到七點，星塔雲梯上列滿了進學考核的弟子。
蘇冥蘇閣老笑唇咧上了塔頂，「好好好，又到了一月一度的大戲。」
他今早開遲了門，由於昨天是休沐日，星塔並沒有24小時開放，晚六點就閉館了。
艾思理隨著人流進入觜宿天區，一隻只靈猴送溫暖，送考福。
不是杜護法牙齒掉光的猴子，是眉目清朗的觜火猴。
天區書架不見了，變作空闊渾圓的星空之境，家徒四壁。
七點鐘聲敲響，晨霧漫下來，同門們霎時籠進霧中，也不見了蹤影。
鐘聲穿過考官的聲音：「老規矩，不用任何術法，憑本真狀態過關。」
艾思理聽到自己心跳，砰砰砰加油吶喊。
霧轉星移，視野暗下來，來到一座夜晚的庭院。
庭院深深，雕樑上的畫龍反射銀光，和地上的銀光遙相呼應。
地上銀光隨月光遊動，艾思理彎腰細看，是一群群陰蛾，它們扇動著冰藍的羽翼，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陰蛾往往出現在墓葬中或棺材旁。難道，有屍體要說話？
艾思理跟著它們向前走，前面庭院更深，吹過一陣陣冷風。不一會兒來到一座祠堂。
祠堂正門敞開，享堂火燭通明，正中間供的不是神像，也不是香火牌位，而是一口棺材。
棺材周身銀光色，似鏡子倒映天上地下的事物。艾思理清晰地看到陰蛾游到棺材下，游進「鏡子」中，變成了白蛇。
若小龍的白蛇如銀龍出海，七進七出，頗具「天下第一槍」龍膽銀槍的氣勢。
這裡是姬氏祠堂？京城拂安的姬家後院？
印象中，姬家本家長住京城長樂坊，府邸大至2萬平。
他和妹妹在京城待過兩年，唯一一次接近姬家府邸是因為，他背了一具姬家人的屍體。
那位少年公子哥誤入幻境，兩個月後才在一處高坡上被人發現。
棺材裡是誰？會是那公子哥嗎？
艾思理快步走進享堂，一柄柄龍膽銀槍證實了這裡是姬家。
但散亂的雪氣蓋住了槍的正氣，一絲絲荒蕪纏上鼻尖，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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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雪氣，又是荒蕪……荒蕪從棺材散發，雪氣也在棺材凝聚，最為濃郁。
雪氣跑京城來了，京城也下大雪了？
或者，是虛幻的干擾？不，不對，這是真實的追蹤現場。他仔細勘查，用手感應著槍，地面，燭火，帷幕……除了那口棺材，其他一切正常。這兒與虛幻無關，卻與雪氣有關。
雪氣源自棺材，棺蓋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他思考著怎麼打開它。
這種修行世家的棺槨都內設機關，要是蠻力開棺，會要了自己老命，更會要了祖宗十八代的老命……雖然他祖宗遠在地球。
他看著白蛇纏游其上，靈光一閃。是了，白蛇是守護神，突破口在它們。
他觀察它們的游勢，白蛇吞網吐絲，一條接一條探、旋、挑、撥、掃、進，動作靈動而迅猛，若舞梨花、飄瑞雪、探蛇盤，正是龍膽銀槍第一式「龍膽七探」。
和《三國演義》中趙雲的殺招99.999%相似，和《器修考工記》記載的一樣，也和大夔講解的一致。
但只有六進六出，差最後一「刺」。刺，直取中樞，一槍鎖喉，沒有它，戰不勝。
也就是說，棺蓋並沒有鎖上？
他看向棺身的白蛇，它們動作更加快准狠，如大漠沙海席捲流沙，西風颯颯，神出鬼沒，正是第二式「銀龍出海」。類馬超的回馬槍，槍式完整。
他的判斷沒有錯，棺蓋被人打開過，棺里的機關很可能也變了。
打開棺蓋的人入侵了這座享堂，留下了雪氣和荒蕪。要麼尋找棺里的奧秘，要麼動了棺中之人——用以威脅或挑釁姬家。
還有第三種可能，棺中埋葬的人或物攜帶雪氣和荒蕪，姬家人將其鎖進棺材，封鎖詛咒。但如此一來，沒必要再打開棺蓋，那就剩下前面兩種猜測。
一切指向棺材裡的東西。
研究機關已無意義，還是蠻力打開吧。
他握住一柄槍，迴風照雪般的純澈直擊心靈，提起的瞬間，猶如肝膽相照，映出他的魂魄，照得所有邪念貪慾無處遁形。
屋裡一霎空淨澄明，很快又被雪氣充盈。
太酷了這槍！不過……好重。還沒練武的身體全憑融合的功力將槍耍起來。
白蛇感應到自家槍意，凜冽遊動，由靜穆變得親切。
艾思理思忖了一下，當即改變策略。他本想直接用槍撬開棺蓋，現在，他要以槍法令白蛇共鳴開棺。
回想槍式，第一式勝在輕靈多變，可破龍之翔，避百獸之穴。他本就想學槍，因此多看了幾遍龍膽銀槍槍法，練了幾回。他把槍當做畫筆，耍得磕磕絆絆但信念十足，探、旋、挑、撥、掃、進，白蛇與之共舞，燭火化作百獸之影，描畫「山海經」中的天地。
槍風烈烈，他全神專注槍尖，刺出最後一式「刺」，天地霎時泛起凌凌烏金色，與白蛇冰藍的光共振，直擊棺蓋。
「嘣！」一聲巨響，棺蓋滾圈飛起，泠泠錚錚的弦音爬進耳朵湧向鼻尖，隨之而來的是冷冽的殺意，以及冷煞的紫影！
艾思理立馬抱槍躺地上，無影無形的雪氣掠過槍尖，剎那間槍被五花大綁，懸吊房樑上。
雪氣冰封了天地。
剛剛看不見的絲線清晰可見，縱橫交錯布滿整間屋子，洇出荒蕪的弦音，鋒利的殺機。
剛才沒看清的紫影投下巨大陰影，他呼出一口冷氣，紫影的主人正和他四目相對。
那雙不瞑目的眼睛令人難忘，英挺的眉目被防腐處理過，正是姬家公子哥。
此時他身穿一襲紫衣，寬大的袖口露出蒼白的皮膚，被絲線穿針引線，似一具提線傀儡。
當年背屍的情景湧入艾思理腦海。
多久了？四年了。當時阿里十歲，公子哥十五歲。
京城高坡上，幻境退潮，周圍一圈奇樹異草都枯死了。公子哥躺在高坡上，大睜著眼，手裡還抓著馬肉。
這不是阿里第一次見他，作為龍膽銀槍傳人中最出色也最張揚的一位，哪怕不去長樂坊，不拜訪姬家，不看比武比賽，也都能見過他意氣風發打馬而過的樣子，聽過他的名號——姬長明，「長風萬里，明星將出。」
而兩個月前，阿里親眼看到他騎馬馳騁，越過一輛停在水井旁的雕車，人和馬瞬間消失。
一時間，人心惶惶。幻境如此不祥，連槍修世家的「仙人」都抵抗不了不祥，更何況凡人。
「可惜了。」圍觀的人群和幻境保持幾米遠距離，看著阿里「穿針引線」，用細繩把姬長明的身體一塊一塊綁起來。
不移動不發現，姬長明整個人連骨帶肉被割裂了，不知道用什麼割的，切口無痕，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一同掉入幻境的馬被撕成一條一條，馬肉是他維持生命的源泉。
那時，小阿里並不知道，功法、靈力也可以抵抗侵蝕，延長生命。
他滿心想著，今天這具屍體是大戶人家的，能掙多點銅錢。
完全忘了背上之人眼裡滿是恐懼與不甘，四分五裂。
艾思理打了個寒顫，遁出回憶。
此時姬長明眼神幽靜，瞳孔竟然沒有擴散。中了修容術？駐顏術？……亦或傀儡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