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幸子
第277章 幸子
作為一個長期保持「離線」和「遠程遙控」的領主，杜永的突然現身對於效力於這個統治體系的所有人來說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因為這意味著面對倭國愈發混亂的局勢，他們終於不用再提心弔膽，生怕戰亂波及到這塊最後的極樂淨土。
而且很多懸而未決的東西，也可以趁機請示並做出決斷。
大管家阿柿更是立刻發布通告，讓所有擔任重要職位的家臣都必須在三天之內前來參拜，同時舉辦一次由主君親自召開的評議會。
伴隨著那張貼在最顯眼位置的布告，短短几個時辰的工夫領主大人歸來的消息就傳遍街頭巷尾。
就連青鯊幫駐紮在港口的負責人聞訊後也趕忙前來拜見。
除此之外，還有在這邊做生意的中原海商，以及倭國本地商人和高麗商人，也都無一例外派出代表。
最後還有幾個自稱是代表了某某大名想要來搞外交的武士。
總之在返回這塊領地的第一天，杜永基本是在會見各方勢力中度過的。
光是沒什麼用的禮物就收了一大堆。
看著屋子裡堆成一座小山的箱子與盒子，他直接頭也不抬地吩咐道：「把這些東西都抬下去進行分類，然後有用的留下，沒用的直接拿到市場上去處理掉。」
「您不打算親自拆開看看嗎？」
阿柿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在她看來，拆禮物可是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情，那種混雜著未知、期待與驚喜的感覺簡直令人上癮。
杜永擺了擺手：「不用了。我看過禮單，裡邊沒什麼值得特別留意的東西。
其中的武器、盔甲倒是可以考慮留下，賞賜給表現最好或立下功勳的人。」
「明白了。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抬到城中的庫房中，稍後我會親自去清點。」
阿柿直截了當向守候在一旁的下屬發出命令。
後者立馬彎腰點頭並轉身離開。
幾分鐘之後，她便喊來了一群人開始七手八腳的搬運。
有些比較沉的箱子，甚至需要四個人才能抬得動。
足足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屋內這才恢復到之前簡潔清爽的狀態。
等無關人員全部離開，阿柿這才掏出自己這段時間根據各方消息匯總整理出來的情報，輕輕擺放在桌子上。
杜永十分隨意地拿起來翻了翻，漫不經心地問：「鎌倉御所現在是誰在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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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田氏。自從結城家嫡系血脈斷絕之後，他們就快速取代前者贏得了公方殿下的信任，代為掌控相模國和武藏國一部分的領地。」
阿柿不假思索報上了一個對中原人來說相當陌生、甚至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家族。
「他們的實力如何？能壓得住關東那些野心勃勃的大名跟豪族嗎？」杜永繼續追問道。
阿柿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麼能壓得住。事實上，小田氏只能掌控受到鎌倉御所支配的三分之一土地，其餘還有三分之二分散掌控在其他家臣的手下。眼下的鎌倉御所可以說是危機重重，甚至到了相互指責是對方泄露行蹤導致公方殿下遇刺的地步。我甚至懷疑再這樣下去，鎌倉御所就會分成兩派自己打起來。屆時
別說是壓制關東諸大名和豪族了，搞不好連公方家好不容易奪回來的領地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呵呵，主君一死家臣就直接開始內鬥嗎？這還真是符合倭國本地特色呢。
5」
杜永忍俊不禁地笑著調侃了一句。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鎌倉公方一足利成氏，可不是平行時空那個沒有實權的傀儡。
在他的幫助下，對方不僅成功消滅了關東管領上杉家和周邊所有效忠於幕府的勢力，而且還一度奪回相模、伊豆、武藏的實際控制權。
但凡能力不是太差，把這些領地整合一下，都能直接搖身一變成為名副其實的東國霸主。
可結果呢？
足利成氏愣是先把關東平原最核心、最富庶的武藏國給搞炸了，沒能壓制住那些豪族讓他們乖乖聽話，反倒是相互之間先掐了起來。
而且還不停地找外援，把整個關東地區許多大名和家族先後拉扯進來，形成了一筆誰也算不清楚的爛帳。
更要命的是，這傢伙年紀輕輕繼承人還沒長大自己就突然遇刺死了，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爛攤子。
臨死前的人事安排估計也埋了雷，導致鎌倉御所家臣集團內部的分裂與相互敵視。
看到這些內容，杜永不得不感慨，真不愧是倭國大區優秀的匹配機制，這一環套一環的下克上大戲簡直堪比俄羅斯套娃。
「主人，您看本家是不是可以直接接管鎌倉御所？畢竟公方殿下生前一直視您為最好的朋友、知己，甚至重傷之後第一時間就把幸子公主送過來交給您撫養，並且還讓您來代為管理伊豆。更何況您的戰功與威望在東國也是無人能及。
只要您肯站出來，本家說不定可以效仿鎌倉幕府時期的北條氏，直接掌控鎌倉御所乃至整個關東的實權。」
阿柿眼睛裡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噗哈哈哈！怎麼，你莫非還想要當第二個北條政子？」
杜永一個沒繃住大笑起來。
這個名字對很多中原漢人來說可能相當陌生，但對於倭國本地人而言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北條政子，又被稱之為「尼將軍」，是鎌倉幕府開創人源賴朝的正妻，後來更是掌控了鎌倉幕府的實權。
她最主要的成就便是在「承久之亂」中發表演說動員關東武士，徹底粉碎了由朝廷和公家勢力試圖重新奪權的野心，進而讓整個國家正式從公家統治進入到武家幕府統治。
可以說武士們能擁有現如今的權力和地位，都得好好感謝一下這位女強人。
當然，考慮到她作為一個女人長期把持大權，並且把真正的將軍當作傀儡，眼下不管是民間還是武士對其的評價都不太好，偏向負面的居多。
杜永有點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商人出身的倭國少女，居然把北條政子當成了努力的目標。
這就好像在漢朝視呂雉為人生目標，在唐朝把武則天當成人生目標。
如果說出去妥妥的會被當成大惡女。
阿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反問道：「怎麼，不行嗎？」
「可以倒是可以，但問題是我現在不太想插手鎌倉御所和關東那一攤子爛事，而且我沒有太多時間待在這。如果你真有成為第二個北條政子的野心，那就
得憑自己的本事了。
說罷，杜永伸出手捏了下少女的臉蛋。
「憑自己的本事？您的意思是————要給我更多的自主權？」
阿柿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她現如今的權力就已經夠大了，不光掌握著幾乎所有的內政最高決策權，而且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動領地內的軍隊。
雖然青鯊幫不歸她管，但有需要的時候也是可以請求對方協助的。
「差不多。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權力永遠跟責任是相等的。如果你因為貪心或大意弄出了自己收拾不了的爛攤子，那可是要接受懲罰的。對於下屬，我一般只有兩個要求。要麼老老實實服從命令干好分內的工作別瞎折騰，要麼自己承擔失敗的後果。既然你選擇了後者，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杜永說這番話時，態度充滿了嚴肅和認真。
光從態度上就能感受到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阿柿鄭重其事地跪下來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萬分感謝。請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願意為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承擔後果。」
「很好！」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說道：「走吧，帶我去見見那位幸子公主。」
「請跟我來。」
阿柿趕忙從地上爬起來。
在她的安排下，杜永很快在十幾名隨從的簇擁下穿過長廊和狹窄的過道，來到一處位於內城一層的精緻小院。
所謂的內城，實際上是一座建立在港口內、用土堆墊高形成的制高點城堡，主要用於防範敵人攻擊，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燈塔的作用。
正常來說，只有領主及其家眷和臣下才有資格居住在裡邊，偶爾也會招待一些身份尊貴的客人。
不過由於杜永長期不在，眼下的城堡實際上被分成了兩個部分。
其中姬武士和侍女們占據了東半部分，西邊那半則分配給那些同樣效忠於本家的男性武士和奉行。
很顯然，眼前的這個小院是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
因為它距離天守閣足夠遠，可以確保對方無法窺探到任何機密或關鍵情報。
當跨過門檻走進去的剎那，杜永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屋檐下曬太陽的女孩。
對方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與這個時代大部分的倭國上層貴族女性一樣，看起來既矮小又消瘦，活脫脫就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小蘿蔔頭。
沒辦法，受到佛教的影響，身份越是尊貴的女性就越不能吃肉。
武家的還稍微好一點，起碼還能經常吃點飛禽類補充一下動物蛋白質。
公家的女人甚至為了保持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聖性，寧願餓肚子也絕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吃東西時的樣子，並認為吃飯是一件值得羞恥的事情必須偷偷解決，甚至終其一生都吃不到一丁點肉。
眾所周知，母親身體不好是不可能生出健康強壯的嬰兒的。
而且倭國的月子餐也堪稱「慘絕人寰」，簡陋到中原的乞丐看了都會哭出來的地步，母親根本無法從中獲取充足的營養來合成乳汁餵養孩子。
綜合以上這些，很容易就能解釋清楚為什麼這個時代倭人的身高普遍都非常
矮小，長不到一米四都屬於很常見的情況。
杜永甚至覺得，倭國之所以頻繁下克上，就是上層統治階級這種極度不健康的飲食習慣和文化搞出來的。
甚至很多名門繼承人，本質上就是一個個沒能在幼年時期獲得充足營養，身體和大腦都發育不完全的輕度殘疾。
看到這樣一群低能坐在高位上，底下人要是沒有野心就出鬼了。
而且越是底層出身的人，往往越不遵守那個所謂的「禁肉令」，反倒能從飲食中獲取到充足的營養跟蛋白質。
所以戰國時代一百五十多年征戰下來，絕大部分名門都已消亡，能堅持到最後的勢力，若仔細追溯其出身，基本都是室町幕府時代不入流的底層。
由此可見佛教東渡傳入倭國後造成的影響多麼深遠，後果又多麼嚴重。
同樣的，飲食結構和文化對於一個民族的重要性也能從中略窺一二。
「主人，這位就是公方殿下的長女幸子公主。幸子公主，這位就是您的父親生前唯一的好友跟知己。」
阿柿主動上前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見過叔父。父親在生前經常提及您，能夠被您撫養長大是我的榮幸。」
小女孩一板一眼的跪坐在地板上行了個大禮。
她明顯接受過非常嚴格的禮儀教育，所以舉手投足間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被操控的木偶，壓根沒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識，只會按照設定好的程序去執行。
「無需多禮。既然公方殿下把你送到了我這裡，我自然會遵從他的遺囑將你好好養大。對了，你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杜永臉上浮現出了和善的微笑。
「阿柿大人和伊子大人都對我非常照顧，只是衣食住行的標準都太高了，有點不太符合武家節儉的精神。」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幸子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對方。
她以前在鎌倉御所見過幾次杜永，所以依稀還記得這位父親至交好友的相貌O
只不過那個時候的杜永還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但現在已經成長為了青年，渾身上下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淡淡壓迫感。
「這一點無需在意。你只有一個人和身邊的幾名侍女，就算天天吃山珍海味又能花上幾個錢。更何況我來自中原，無需遵守這邊武家那套規範制度。哦，對了，我特地命廚子給你做了些點心，你嘗嘗味道如何。」
杜永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接過一個食盒放在對方面前，隨後做了個請的動作。
「萬分感謝。」
一聽到點心兩個字，原本如同木偶般的女孩眼睛裡終於閃過一抹亮彩。
畢竟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就沒有幾個能抵擋得住零食的誘惑，尤其是帶有甜味的零食。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邊年長的侍女，在得到後者的首肯後，這才輕輕打開食盒，露出裡邊一排五顏六色造型別致的糕點。
尤其是那撲面而來的香甜味道，讓幸子的小鼻子不由得多吸了兩口氣。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的倭國，糖可比中原那邊還要稀缺得多，是真正不折不扣的頂級奢侈品。
別說是平民了，就連公卿貴族和守護大名家的女人，都只有在重大節日或出嫁的時候才能得到一點點。
平時想要吃甜食，就只能等秋天柿子豐收的時候摘下來做成柿餅。
阿柿就是因為其母親懷孕的時候非常喜歡吃柿餅，所以才給起了這麼個名字o
像這種直接把大量糖、奶加入到麵粉中製作而成的點心，在場的人別說見過了，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但那種混雜著糖、奶、蛋和麵粉的香味，卻在不斷刺激著嗅覺神經，將人類基因代碼中對於高能量的渴望激發出來。
咕咚！
幸子終於一個沒忍住，下意識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動作。
畢竟歸根結底，她還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就算教育得再好，也難免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咳咳咳」
一旁的侍女見狀趕忙咳嗽兩聲，想要提醒自家公主保持儀態。
「你的嗓子不好嗎？要不要我給你診診脈、開點藥？」
杜永意味深長的瞪了對方一眼。
「不————不必了。對不起！萬分抱歉！」
侍女立馬被嚇得匍匐在地上不敢動彈，汗水更是順著脖子和臉頰流了下來。
「哼！記住，你只是僕人，公主才是主人。她喜歡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滾吧，別在這礙我的眼。阿柿，給她安排一個別的工作，以後不用留在公主身邊了。」
杜永直截了當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他從一進門就看出，女孩的一舉一動都在看這個年紀最大侍女的眼色。
「明白！」
阿柿直接給身後姬武士使了個眼色。
後者心領神會，立刻上前捂住嘴，強行將這名侍女拖了下去，她甚至連掙扎和開口求饒都做不到。
杜永的這番殺雞儆猴，頓時讓院子裡另外幾名侍女臉色一片煞白，紛紛俯下身不敢抬頭，生怕惹惱了對方也被處理掉。
「她做錯了什麼嗎？」
幸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笑著回答道：「從對你的行為指手畫腳開始，她就失去了作為侍女的敬畏之心和本分。別忘了，你才是主人，主人要做什麼哪裡輪得到僕人多嘴？這不僅是一種冒犯，更是對你尊嚴和權力的踐踏。以後要是再有人敢這樣做，不要猶豫，直接處罰即可。好了，你現在還小，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也無需強求。來，嘗嘗這些點心吧。」
「嗯！」
幸子小心翼翼拿起一塊灑滿糖粉的點心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隨後兩隻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並用另一隻手捂住了嘴，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因為她從出生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強烈的幸福感瞬間湧上心頭。
要知道這個女孩出生的時候足利成氏還叫永壽王丸，是個四處躲避幕府搜捕的罪人，每天都過著提心弔膽隨時可能會被抓到處死的日子。
這段日子裡，別說是享受美味大餐了，能保證每天都有吃的不餓肚子都得謝天謝地。
最慘的時候甚至需要躲藏在山林之中，僅靠一點雜糧勉強度日。
所以在幸子殘缺不全的幼年經歷中，是有著很長一段飢餓記憶的。
後來足利成氏得到承認並繼任鎌倉公方，她的生活才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但由於足利成氏的權力早已被架空，根本沒有什麼經濟自主權，她的日常飲食也算不上有多好。
直至足利成氏真正擊敗幕府勢力掌控大片領地，鎌倉御所的飲食情況這才得到大幅度改善。
但作為不受重視的女性，幸子也只是能多吃到一點魚和豆腐。
所以她這輩子從出生到現在，吃的基本都是低能量的清淡飲食，哪裡接受過這種極致的味覺和高能量轟炸。
她甚至有點捨不得把嘴裡的點心咽下去，一直等到全部在嘴裡化掉流入嗓子眼。
「怎麼樣，好吃嗎？」
杜永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好————好吃！太好吃了！」
幸子仰起頭第一次露出開心的笑容。
緊跟著，她又低下頭像一隻小倉鼠，小口小口咬著手裡的點心。
一塊掌心大小的東西愣是吃了好幾分鐘，才終於完全消滅乾淨。
杜永掏出一塊絲絹，替女孩擦了擦嘴角上沾染的糖粉：「喜歡就好。不過這種甜食可不能多吃，否則不僅牙齒會長蟲子，而且還會變胖。從今以後，你不光要吃魚，還要吃豬肉、牛肉和羊肉，唯有如此才能變得健康強壯。」
「吃肉？！可要是佛祖因此怪罪怎麼辦呀？」
幸子猛地打了個激靈，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放心，佛祖不會怪你的。因為不能吃肉可不是佛祖規定的，而是我們中原的梁武帝蕭衍加上去的清規戒律，而且只有剃度出家的和尚尼姑才需要遵守。你出家了嗎？如果沒有就放心大膽地吃。我們中原可沒有不許吃肉的規矩。」
杜永直接一套連環組合技把女孩小小的大腦給干宕機了。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信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儘管兩人見面的時間並不算長，可杜永卻已經成功對眼前的女孩施加了極強的影響。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他更是讓廚房做了一桌子各種各樣的肉食，然後讓幸子挨個品嘗。
幾天下來，這個之前從來不吃四足動物的小姑娘就變得無肉不歡了。
「主人，您可真厲害，居然讓公方殿下的公主愛上了吃肉。」
看著遠處正對著一盤豬肋排發起進攻的幸子，阿柿臉上浮現出欽佩之色。
杜永笑著聳了聳肩膀：「這有什麼厲害的。肉是人所能獲取到的所有食物中營養最全面、提供能量也極高的食物，任何正常人吃過之後都會愛上它。吃素不僅愚蠢，而且非常的不健康。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可以找幾對雙胞胎做個實驗，給其中一個提供肉食，另外一個只吃素，看他們誰會先死。我可以保證，排除各種意外情況和突如其來的大病，先死的一定是吃素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您從一開始就規定所有姬武士都必須吃肉。」
站在身後的伊子頓時恍然大悟。
「沒錯！你沒有發現嗎？自從開始吃肉之後，你們所有人的身體都在短時間
內長高了不少，而且也變得更加強壯和有力氣。對了，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鎌倉御所，你們誰跟我一起？」
說著，杜永把目光投向兩人。
「我就算了吧。反正那些名門之後也瞧不起我這個商人之女，沒必要去自討沒趣。」
阿柿率先苦笑著表示放棄。
「既然阿柿大人不願意去，那就由我陪您走一趟吧。」
伊子主動接過了這個任務。
「要帶上幸子公主嗎？」
阿柿小聲問了一句。
杜永點了點頭：「當然要帶上。我這次去一方面是去看看情況，另外一方面也是發出警告。他們怎麼折騰都沒關係，但絕對不許波及到我的領地。否則誰要是越過了這條紅線，我就直接發兵拿下鎌倉把他們都砍了，然後擁立幸子做女公方。」
「噗
剛剛端起杯子準備喝口茶水潤潤喉嚨的阿柿，直接把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咳咳咳————您瘋了嗎？女公方？這可從來都沒有過先例，關東地區的大名和武士不會承認的。」
杜永嗤笑道：「哼！不承認？那就打到他們承認，亦或是乾脆讓那位三歲的新公方死於意外。這樣一來，幸子就成了唯一的選擇，不是嗎？到時候再大力招募培養姬武士、提拔女官，直接把倭國變成由女人統治的國家，你來做關白攝政。」
「您是認真的？！」
如果換成其他人，或許會被這個破天荒的大膽念頭給嚇到魂不附體。
但阿柿非但沒有被嚇到，內心之中燃起的野心之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作為一個立志成為北條政子第二的奇女子，她當然是希望自己以後能爬得越高越好、手裡的權力越大越好。
要是真能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把倭國從一個男性統治的國度變成女性統治的國度，她願意為此支付任何代價，包括獻祭自己的靈魂。
「當然是認真的。只要你有這個能力，我會給予你最大的支持。」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戲謔。
對倭國進行娘化改造，是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就萌生的念頭。
而且根據為數不多的歷史經驗，女性掌權後似乎往往更加不擇手段，會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地位無所不用其極。
這也就意味著由女人統治的倭國將變得更加順從。
至於徹底占領或直接統治，從一開始就不在杜永的計劃之內。
無他，實在是這塊地太爛了，爛到白送都沒人想要的程度。
地理因素導致統治成本更是高到離譜。
這一點看看倭國上層統治階級那貧瘠寒酸的食譜就能略窺一二。
杜永甚至都沒打算占領那些大型金銀礦產自己開採，而是用成本更低的方式進行經濟掠奪。
因為自己開採不僅要承擔養活那些礦工的成本，還要砸下大量的錢維持一支軍隊，防止礦工造反、偷竊和其他勢力眼紅前來搶劫。
相比之下，通過貿易讓對方自己乖乖奉上金銀，不僅花費的成本更低，而且還能反哺中原像絲綢、瓷器、茶、鐵器等產業，同時扼殺倭國本土的產業與技術發展。
身為一名飽受資本主義重陶的現代人，杜永非常清楚用何種手段才能從倭國榨取到最大的利益。
更何況，眼下更加富庶的南洋就如同低垂的果實等待他去摘取，根本沒必要在倭國、高麗半島這種爛地上浪費寶貴的時間跟精力。
不過阿柿顯然並不知道，自己效忠的這位主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當然，就算知道可能也不會在意。
畢竟這個時代大部分人對於民族的概念還沒有形成，國家的概念也只存在於上層統治者之中。
至於底層平民，除了早熟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普及教育的中原王朝，其他地方只要不影響到自己的生活，他們才不在乎是給誰交稅、服徭役呢。
眼下東海道三國的情況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些被杜永狠狠折騰了一遍的底層平民，非但沒有痛恨他這個外來的入侵者，反倒隨著生活水平的變好開始擁護他的統治。
有些極端的甚至還產生了某種優越感，開始鄙視其他地方湧入這裡躲避戰爭的難民，甚至還給對方起帶有侮辱性的蔑稱。
因為當下除了這裡之外，其他地方要麼是在打仗、要麼是在準備打仗。
時間飛逝，一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四艘懸掛著青鯊幫旗幟的大船就從港口出發，一路向東航行，直奔相模國的鎌倉。
由於距離比較近的關係，還不到半天工夫就抵達了目的地。
看著稍微有點冷清的碼頭，杜永下意識皺起眉頭，低聲詢問道：「這裡變成這副鬼樣子了？我記得之前不是挺繁華的嗎？」
青鯊幫的船主立馬上前解釋道：「公子，您有所不知。自從足利成氏遇刺之後，他手下的家臣便開始相互指責並找對方的麻煩。這種爭鬥不斷外溢，最終不可避免牽連到了前來做生意的商人。在連續抓捕並以通敵罪名處死了幾個之後，整個商人群體開始人人自危，沒過多久便全部跑了個乾淨。畢竟鎌倉離咱們的地盤太近了，所有跑路的商人直接去了咱們的港口。」
「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啊。」
杜永在聽完之後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嘿嘿！這倭人的天性就這樣，一旦內鬥起來不管不顧的，在弄死對手之前根本不會停下來。您瞧著吧，這鎌倉乃至整個相模遲早得打起來。」
青鯊幫的船主咧開嘴笑著做出了預判。
身為一名在倭國貿易航線上跑了十幾年，並且不止一次跟本地倭寇大打出手的人，他類似的情況見的太多了，只要看到一個開頭就知道結局。
更何況站在中原人的視角，鎌倉眼下的處境可是主少國疑、黨爭內亂、諸侯豪族相互征伐，各種負面狀況簡直疊滿了。
這要是還不滅亡都沒天理了。
當然，對於青鯊幫來說整個倭國越亂越好。
越混亂他們越能從中謀取到巨大的利益。
某些大名為了拉攏青鯊幫，甚至已經開始試圖嫁女兒聯姻了。
「無所謂，隨他們打。」
說罷，杜永踩著一塊搭過來的木板上了岸。
「駿河守遠道而來辛苦了。」
站在岸上恭候多時的小田朝久立馬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由於阿柿提前一天派信使前來做了通知，所以他早早就把一切安排妥當。
駿河守？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杜永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的確是有駿河、遠江和三河的守護官職。
這玩意是跟領地安堵狀一起送過來的，屬於附贈品。
只不過平時的時候，阿柿等人一般都稱呼其為主人，從來沒有稱呼過官職，導致他都快要忘了這一點。
「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有點遺憾沒能趕上公方殿下的葬禮。對了，查清楚刺客的身份和幕後主使了嗎？」
杜永直接開門見山地詢問。
小田朝久羞愧地搖了搖頭：「抱歉，到現在還沒有什麼頭緒。對方的動作太
快了，而且訓練有素武功極高。確認襲擊得手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撤退。根據當事人的口供，他們全部身穿黑衣、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而且埋伏的地點極為精準，明顯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究竟是查不到，還是不敢查，又或者不願意查？」
杜永殺人誅心地發出了靈魂拷問。
「唉—您就別逼我了，等到鎌倉御所後真相自然會揭曉。」
小田朝久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田大人，我弟弟怎麼樣了？」
剛從船上下來的幸子第一時間跑了過來，語氣中充滿了關心。
畢竟由於死的太早，足利成氏一共就留下這麼兩個孩子。
作為姐姐，她自然會擔心年幼弟弟的狀況，這年頭兒童的夭折率可是不低。
「請您放心，公方大人被照顧的很好，迄今為止還沒有生過病。」
小田朝久趕忙低下頭做出回應，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杜永的反應。
由於參加過那場擊敗幕府聯軍的決定性戰役，他非常清楚這位來自中原的年輕人究竟擁有怎樣恐怖的武功，所以生怕惹惱對方，從一開始就把姿態放得很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吧，我們先進城去。」
杜永拉起身邊女孩的小手，大搖大擺朝鎌倉御所走去。
伊子率領的姬武士立刻列隊緊緊地跟在後面。
守在門口的士兵見狀原本還想阻攔一下，結果瞬間就被繳了械按在地上，甚至就連身穿鎧甲的武士都不例外。
整個過程快速、高效，不給對手任何反應的時間。
等士兵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大門已經不在他們的掌控之下了。
「您————您這是要————」
小田朝久明顯有點慌了。
因為他發現，這些姬武士有一個算一個，武藝都遠在一般男性武士之上。
雖然只有八十個人，但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如同千軍萬馬一般。
最重要的是，杜永這副剛到就接管城門的姿態讓他感到了恐懼。
通常來說，外來者只有兩種情況會二話不說直接先控制城門。
一個是要攻占鎌倉，一個是要堵住門打算在裡邊大開殺戒。
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小田朝久希望看到的結果。
「你不是查不清楚嗎？那我就來幫你查！」
杜永撂下這句話之後便不再理會任何人，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為了照顧不到十歲的女孩，他故意走得很慢，同時饒有興致地觀察內部的情況，結果發現跟預料中的差不多。
雖然從外面看不出什麼，但裡邊卻已經暗流涌動。
武士和士兵更是分成兩個陣營相互戒備，哪怕下一秒直接拔刀互砍都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幾分鐘之後，當杜永走完了這段不算太長的路進入室內，等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立刻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一個小男孩，充滿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
不用問也知道，他就是足利成氏唯一的男性子嗣—一足利政氏，同時也是現如今的鎌倉公方。
杜永面帶微笑開口對身邊的幸子說道：「帶你弟弟去外面吃點心、玩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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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女孩還沒有意識到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高高興興上前抱起弟弟，轉身快步消失在門外。
等她走出去的剎那，兩名留在門口的姬武士立刻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原本不大的聲音就如同一柄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不少人更是試圖用眼神向小田朝久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後者卻不敢有任何回應，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個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後背和頭髮這會兒已經全被汗水打濕了。
「有誰想要先說點什麼嗎？」
杜永用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巡視四周。
足足等了一分鐘，他這才冷笑道：「既然你們不開口，那可就要輪到我了，到時候可千萬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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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長期保持「離線」和「遠程遙控」的領主，杜永的突然現身對於效力於這個統治體系的所有人來說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因為這意味著面對倭國愈發混亂的局勢，他們終於不用再提心弔膽，生怕戰亂波及到這塊最後的極樂淨土。
而且很多懸而未決的東西，也可以趁機請示並做出決斷。
大管家阿柿更是立刻發布通告，讓所有擔任重要職位的家臣都必須在三天之內前來參拜，同時舉辦一次由主君親自召開的評議會。
伴隨著那張貼在最顯眼位置的布告，短短几個時辰的工夫領主大人歸來的消息就傳遍街頭巷尾。
就連青鯊幫駐紮在港口的負責人聞訊後也趕忙前來拜見。
除此之外，還有在這邊做生意的中原海商，以及倭國本地商人和高麗商人，也都無一例外派出代表。
最後還有幾個自稱是代表了某某大名想要來搞外交的武士。
總之在返回這塊領地的第一天，杜永基本是在會見各方勢力中度過的。
光是沒什麼用的禮物就收了一大堆。
看著屋子裡堆成一座小山的箱子與盒子，他直接頭也不抬地吩咐道：「把這些東西都抬下去進行分類，然後有用的留下，沒用的直接拿到市場上去處理掉。」
「您不打算親自拆開看看嗎？」
阿柿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在她看來，拆禮物可是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情，那種混雜著未知、期待與驚喜的感覺簡直令人上癮。
杜永擺了擺手：「不用了。我看過禮單，裡邊沒什麼值得特別留意的東西。
其中的武器、盔甲倒是可以考慮留下，賞賜給表現最好或立下功勳的人。」
「明白了。來人，把這些東西都抬到城中的庫房中，稍後我會親自去清點。」
阿柿直截了當向守候在一旁的下屬發出命令。
後者立馬彎腰點頭並轉身離開。
幾分鐘之後，她便喊來了一群人開始七手八腳的搬運。
有些比較沉的箱子，甚至需要四個人才能抬得動。
足足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屋內這才恢復到之前簡潔清爽的狀態。
等無關人員全部離開，阿柿這才掏出自己這段時間根據各方消息匯總整理出來的情報，輕輕擺放在桌子上。
杜永十分隨意地拿起來翻了翻，漫不經心地問：「鎌倉御所現在是誰在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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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田氏。自從結城家嫡系血脈斷絕之後，他們就快速取代前者贏得了公方殿下的信任，代為掌控相模國和武藏國一部分的領地。」
阿柿不假思索報上了一個對中原人來說相當陌生、甚至可能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家族。
「他們的實力如何？能壓得住關東那些野心勃勃的大名跟豪族嗎？」杜永繼續追問道。
阿柿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麼能壓得住。事實上，小田氏只能掌控受到鎌倉御所支配的三分之一土地，其餘還有三分之二分散掌控在其他家臣的手下。眼下的鎌倉御所可以說是危機重重，甚至到了相互指責是對方泄露行蹤導致公方殿下遇刺的地步。我甚至懷疑再這樣下去，鎌倉御所就會分成兩派自己打起來。屆時
別說是壓制關東諸大名和豪族了，搞不好連公方家好不容易奪回來的領地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呵呵，主君一死家臣就直接開始內鬥嗎？這還真是符合倭國本地特色呢。
5」
杜永忍俊不禁地笑著調侃了一句。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鎌倉公方一足利成氏，可不是平行時空那個沒有實權的傀儡。
在他的幫助下，對方不僅成功消滅了關東管領上杉家和周邊所有效忠於幕府的勢力，而且還一度奪回相模、伊豆、武藏的實際控制權。
但凡能力不是太差，把這些領地整合一下，都能直接搖身一變成為名副其實的東國霸主。
可結果呢？
足利成氏愣是先把關東平原最核心、最富庶的武藏國給搞炸了，沒能壓制住那些豪族讓他們乖乖聽話，反倒是相互之間先掐了起來。
而且還不停地找外援，把整個關東地區許多大名和家族先後拉扯進來，形成了一筆誰也算不清楚的爛帳。
更要命的是，這傢伙年紀輕輕繼承人還沒長大自己就突然遇刺死了，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爛攤子。
臨死前的人事安排估計也埋了雷，導致鎌倉御所家臣集團內部的分裂與相互敵視。
看到這些內容，杜永不得不感慨，真不愧是倭國大區優秀的匹配機制，這一環套一環的下克上大戲簡直堪比俄羅斯套娃。
「主人，您看本家是不是可以直接接管鎌倉御所？畢竟公方殿下生前一直視您為最好的朋友、知己，甚至重傷之後第一時間就把幸子公主送過來交給您撫養，並且還讓您來代為管理伊豆。更何況您的戰功與威望在東國也是無人能及。
只要您肯站出來，本家說不定可以效仿鎌倉幕府時期的北條氏，直接掌控鎌倉御所乃至整個關東的實權。」
阿柿眼睛裡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噗哈哈哈！怎麼，你莫非還想要當第二個北條政子？」
杜永一個沒繃住大笑起來。
這個名字對很多中原漢人來說可能相當陌生，但對於倭國本地人而言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北條政子，又被稱之為「尼將軍」，是鎌倉幕府開創人源賴朝的正妻，後來更是掌控了鎌倉幕府的實權。
她最主要的成就便是在「承久之亂」中發表演說動員關東武士，徹底粉碎了由朝廷和公家勢力試圖重新奪權的野心，進而讓整個國家正式從公家統治進入到武家幕府統治。
可以說武士們能擁有現如今的權力和地位，都得好好感謝一下這位女強人。
當然，考慮到她作為一個女人長期把持大權，並且把真正的將軍當作傀儡，眼下不管是民間還是武士對其的評價都不太好，偏向負面的居多。
杜永有點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商人出身的倭國少女，居然把北條政子當成了努力的目標。
這就好像在漢朝視呂雉為人生目標，在唐朝把武則天當成人生目標。
如果說出去妥妥的會被當成大惡女。
阿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反問道：「怎麼，不行嗎？」
「可以倒是可以，但問題是我現在不太想插手鎌倉御所和關東那一攤子爛事，而且我沒有太多時間待在這。如果你真有成為第二個北條政子的野心，那就
得憑自己的本事了。
說罷，杜永伸出手捏了下少女的臉蛋。
「憑自己的本事？您的意思是————要給我更多的自主權？」
阿柿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她現如今的權力就已經夠大了，不光掌握著幾乎所有的內政最高決策權，而且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動領地內的軍隊。
雖然青鯊幫不歸她管，但有需要的時候也是可以請求對方協助的。
「差不多。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權力永遠跟責任是相等的。如果你因為貪心或大意弄出了自己收拾不了的爛攤子，那可是要接受懲罰的。對於下屬，我一般只有兩個要求。要麼老老實實服從命令干好分內的工作別瞎折騰，要麼自己承擔失敗的後果。既然你選擇了後者，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杜永說這番話時，態度充滿了嚴肅和認真。
光從態度上就能感受到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阿柿鄭重其事地跪下來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萬分感謝。請您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願意為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承擔後果。」
「很好！」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說道：「走吧，帶我去見見那位幸子公主。」
「請跟我來。」
阿柿趕忙從地上爬起來。
在她的安排下，杜永很快在十幾名隨從的簇擁下穿過長廊和狹窄的過道，來到一處位於內城一層的精緻小院。
所謂的內城，實際上是一座建立在港口內、用土堆墊高形成的制高點城堡，主要用於防範敵人攻擊，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燈塔的作用。
正常來說，只有領主及其家眷和臣下才有資格居住在裡邊，偶爾也會招待一些身份尊貴的客人。
不過由於杜永長期不在，眼下的城堡實際上被分成了兩個部分。
其中姬武士和侍女們占據了東半部分，西邊那半則分配給那些同樣效忠於本家的男性武士和奉行。
很顯然，眼前的這個小院是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
因為它距離天守閣足夠遠，可以確保對方無法窺探到任何機密或關鍵情報。
當跨過門檻走進去的剎那，杜永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屋檐下曬太陽的女孩。
對方看起來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與這個時代大部分的倭國上層貴族女性一樣，看起來既矮小又消瘦，活脫脫就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小蘿蔔頭。
沒辦法，受到佛教的影響，身份越是尊貴的女性就越不能吃肉。
武家的還稍微好一點，起碼還能經常吃點飛禽類補充一下動物蛋白質。
公家的女人甚至為了保持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聖性，寧願餓肚子也絕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吃東西時的樣子，並認為吃飯是一件值得羞恥的事情必須偷偷解決，甚至終其一生都吃不到一丁點肉。
眾所周知，母親身體不好是不可能生出健康強壯的嬰兒的。
而且倭國的月子餐也堪稱「慘絕人寰」，簡陋到中原的乞丐看了都會哭出來的地步，母親根本無法從中獲取充足的營養來合成乳汁餵養孩子。
綜合以上這些，很容易就能解釋清楚為什麼這個時代倭人的身高普遍都非常
矮小，長不到一米四都屬於很常見的情況。
杜永甚至覺得，倭國之所以頻繁下克上，就是上層統治階級這種極度不健康的飲食習慣和文化搞出來的。
甚至很多名門繼承人，本質上就是一個個沒能在幼年時期獲得充足營養，身體和大腦都發育不完全的輕度殘疾。
看到這樣一群低能坐在高位上，底下人要是沒有野心就出鬼了。
而且越是底層出身的人，往往越不遵守那個所謂的「禁肉令」，反倒能從飲食中獲取到充足的營養跟蛋白質。
所以戰國時代一百五十多年征戰下來，絕大部分名門都已消亡，能堅持到最後的勢力，若仔細追溯其出身，基本都是室町幕府時代不入流的底層。
由此可見佛教東渡傳入倭國後造成的影響多麼深遠，後果又多麼嚴重。
同樣的，飲食結構和文化對於一個民族的重要性也能從中略窺一二。
「主人，這位就是公方殿下的長女幸子公主。幸子公主，這位就是您的父親生前唯一的好友跟知己。」
阿柿主動上前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見過叔父。父親在生前經常提及您，能夠被您撫養長大是我的榮幸。」
小女孩一板一眼的跪坐在地板上行了個大禮。
她明顯接受過非常嚴格的禮儀教育，所以舉手投足間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被操控的木偶，壓根沒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識，只會按照設定好的程序去執行。
「無需多禮。既然公方殿下把你送到了我這裡，我自然會遵從他的遺囑將你好好養大。對了，你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杜永臉上浮現出了和善的微笑。
「阿柿大人和伊子大人都對我非常照顧，只是衣食住行的標準都太高了，有點不太符合武家節儉的精神。」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幸子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對方。
她以前在鎌倉御所見過幾次杜永，所以依稀還記得這位父親至交好友的相貌O
只不過那個時候的杜永還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但現在已經成長為了青年，渾身上下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淡淡壓迫感。
「這一點無需在意。你只有一個人和身邊的幾名侍女，就算天天吃山珍海味又能花上幾個錢。更何況我來自中原，無需遵守這邊武家那套規範制度。哦，對了，我特地命廚子給你做了些點心，你嘗嘗味道如何。」
杜永從身後的隨從手中接過一個食盒放在對方面前，隨後做了個請的動作。
「萬分感謝。」
一聽到點心兩個字，原本如同木偶般的女孩眼睛裡終於閃過一抹亮彩。
畢竟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就沒有幾個能抵擋得住零食的誘惑，尤其是帶有甜味的零食。
她先是看了一眼身邊年長的侍女，在得到後者的首肯後，這才輕輕打開食盒，露出裡邊一排五顏六色造型別致的糕點。
尤其是那撲面而來的香甜味道，讓幸子的小鼻子不由得多吸了兩口氣。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的倭國，糖可比中原那邊還要稀缺得多，是真正不折不扣的頂級奢侈品。
別說是平民了，就連公卿貴族和守護大名家的女人，都只有在重大節日或出嫁的時候才能得到一點點。
平時想要吃甜食，就只能等秋天柿子豐收的時候摘下來做成柿餅。
阿柿就是因為其母親懷孕的時候非常喜歡吃柿餅，所以才給起了這麼個名字o
像這種直接把大量糖、奶加入到麵粉中製作而成的點心，在場的人別說見過了，連聽說都沒聽說過。
但那種混雜著糖、奶、蛋和麵粉的香味，卻在不斷刺激著嗅覺神經，將人類基因代碼中對於高能量的渴望激發出來。
咕咚！
幸子終於一個沒忍住，下意識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動作。
畢竟歸根結底，她還只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就算教育得再好，也難免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咳咳咳」
一旁的侍女見狀趕忙咳嗽兩聲，想要提醒自家公主保持儀態。
「你的嗓子不好嗎？要不要我給你診診脈、開點藥？」
杜永意味深長的瞪了對方一眼。
「不————不必了。對不起！萬分抱歉！」
侍女立馬被嚇得匍匐在地上不敢動彈，汗水更是順著脖子和臉頰流了下來。
「哼！記住，你只是僕人，公主才是主人。她喜歡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滾吧，別在這礙我的眼。阿柿，給她安排一個別的工作，以後不用留在公主身邊了。」
杜永直截了當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他從一進門就看出，女孩的一舉一動都在看這個年紀最大侍女的眼色。
「明白！」
阿柿直接給身後姬武士使了個眼色。
後者心領神會，立刻上前捂住嘴，強行將這名侍女拖了下去，她甚至連掙扎和開口求饒都做不到。
杜永的這番殺雞儆猴，頓時讓院子裡另外幾名侍女臉色一片煞白，紛紛俯下身不敢抬頭，生怕惹惱了對方也被處理掉。
「她做錯了什麼嗎？」
幸子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笑著回答道：「從對你的行為指手畫腳開始，她就失去了作為侍女的敬畏之心和本分。別忘了，你才是主人，主人要做什麼哪裡輪得到僕人多嘴？這不僅是一種冒犯，更是對你尊嚴和權力的踐踏。以後要是再有人敢這樣做，不要猶豫，直接處罰即可。好了，你現在還小，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也無需強求。來，嘗嘗這些點心吧。」
「嗯！」
幸子小心翼翼拿起一塊灑滿糖粉的點心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隨後兩隻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並用另一隻手捂住了嘴，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因為她從出生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強烈的幸福感瞬間湧上心頭。
要知道這個女孩出生的時候足利成氏還叫永壽王丸，是個四處躲避幕府搜捕的罪人，每天都過著提心弔膽隨時可能會被抓到處死的日子。
這段日子裡，別說是享受美味大餐了，能保證每天都有吃的不餓肚子都得謝天謝地。
最慘的時候甚至需要躲藏在山林之中，僅靠一點雜糧勉強度日。
所以在幸子殘缺不全的幼年經歷中，是有著很長一段飢餓記憶的。
後來足利成氏得到承認並繼任鎌倉公方，她的生活才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但由於足利成氏的權力早已被架空，根本沒有什麼經濟自主權，她的日常飲食也算不上有多好。
直至足利成氏真正擊敗幕府勢力掌控大片領地，鎌倉御所的飲食情況這才得到大幅度改善。
但作為不受重視的女性，幸子也只是能多吃到一點魚和豆腐。
所以她這輩子從出生到現在，吃的基本都是低能量的清淡飲食，哪裡接受過這種極致的味覺和高能量轟炸。
她甚至有點捨不得把嘴裡的點心咽下去，一直等到全部在嘴裡化掉流入嗓子眼。
「怎麼樣，好吃嗎？」
杜永伸出手親昵地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好————好吃！太好吃了！」
幸子仰起頭第一次露出開心的笑容。
緊跟著，她又低下頭像一隻小倉鼠，小口小口咬著手裡的點心。
一塊掌心大小的東西愣是吃了好幾分鐘，才終於完全消滅乾淨。
杜永掏出一塊絲絹，替女孩擦了擦嘴角上沾染的糖粉：「喜歡就好。不過這種甜食可不能多吃，否則不僅牙齒會長蟲子，而且還會變胖。從今以後，你不光要吃魚，還要吃豬肉、牛肉和羊肉，唯有如此才能變得健康強壯。」
「吃肉？！可要是佛祖因此怪罪怎麼辦呀？」
幸子猛地打了個激靈，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放心，佛祖不會怪你的。因為不能吃肉可不是佛祖規定的，而是我們中原的梁武帝蕭衍加上去的清規戒律，而且只有剃度出家的和尚尼姑才需要遵守。你出家了嗎？如果沒有就放心大膽地吃。我們中原可沒有不許吃肉的規矩。」
杜永直接一套連環組合技把女孩小小的大腦給干宕機了。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信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儘管兩人見面的時間並不算長，可杜永卻已經成功對眼前的女孩施加了極強的影響。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他更是讓廚房做了一桌子各種各樣的肉食，然後讓幸子挨個品嘗。
幾天下來，這個之前從來不吃四足動物的小姑娘就變得無肉不歡了。
「主人，您可真厲害，居然讓公方殿下的公主愛上了吃肉。」
看著遠處正對著一盤豬肋排發起進攻的幸子，阿柿臉上浮現出欽佩之色。
杜永笑著聳了聳肩膀：「這有什麼厲害的。肉是人所能獲取到的所有食物中營養最全面、提供能量也極高的食物，任何正常人吃過之後都會愛上它。吃素不僅愚蠢，而且非常的不健康。如果不相信的話，你可以找幾對雙胞胎做個實驗，給其中一個提供肉食，另外一個只吃素，看他們誰會先死。我可以保證，排除各種意外情況和突如其來的大病，先死的一定是吃素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您從一開始就規定所有姬武士都必須吃肉。」
站在身後的伊子頓時恍然大悟。
「沒錯！你沒有發現嗎？自從開始吃肉之後，你們所有人的身體都在短時間
內長高了不少，而且也變得更加強壯和有力氣。對了，明天我打算去一趟鎌倉御所，你們誰跟我一起？」
說著，杜永把目光投向兩人。
「我就算了吧。反正那些名門之後也瞧不起我這個商人之女，沒必要去自討沒趣。」
阿柿率先苦笑著表示放棄。
「既然阿柿大人不願意去，那就由我陪您走一趟吧。」
伊子主動接過了這個任務。
「要帶上幸子公主嗎？」
阿柿小聲問了一句。
杜永點了點頭：「當然要帶上。我這次去一方面是去看看情況，另外一方面也是發出警告。他們怎麼折騰都沒關係，但絕對不許波及到我的領地。否則誰要是越過了這條紅線，我就直接發兵拿下鎌倉把他們都砍了，然後擁立幸子做女公方。」
「噗
剛剛端起杯子準備喝口茶水潤潤喉嚨的阿柿，直接把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咳咳咳————您瘋了嗎？女公方？這可從來都沒有過先例，關東地區的大名和武士不會承認的。」
杜永嗤笑道：「哼！不承認？那就打到他們承認，亦或是乾脆讓那位三歲的新公方死於意外。這樣一來，幸子就成了唯一的選擇，不是嗎？到時候再大力招募培養姬武士、提拔女官，直接把倭國變成由女人統治的國家，你來做關白攝政。」
「您是認真的？！」
如果換成其他人，或許會被這個破天荒的大膽念頭給嚇到魂不附體。
但阿柿非但沒有被嚇到，內心之中燃起的野心之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作為一個立志成為北條政子第二的奇女子，她當然是希望自己以後能爬得越高越好、手裡的權力越大越好。
要是真能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把倭國從一個男性統治的國度變成女性統治的國度，她願意為此支付任何代價，包括獻祭自己的靈魂。
「當然是認真的。只要你有這個能力，我會給予你最大的支持。」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戲謔。
對倭國進行娘化改造，是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就萌生的念頭。
而且根據為數不多的歷史經驗，女性掌權後似乎往往更加不擇手段，會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地位無所不用其極。
這也就意味著由女人統治的倭國將變得更加順從。
至於徹底占領或直接統治，從一開始就不在杜永的計劃之內。
無他，實在是這塊地太爛了，爛到白送都沒人想要的程度。
地理因素導致統治成本更是高到離譜。
這一點看看倭國上層統治階級那貧瘠寒酸的食譜就能略窺一二。
杜永甚至都沒打算占領那些大型金銀礦產自己開採，而是用成本更低的方式進行經濟掠奪。
因為自己開採不僅要承擔養活那些礦工的成本，還要砸下大量的錢維持一支軍隊，防止礦工造反、偷竊和其他勢力眼紅前來搶劫。
相比之下，通過貿易讓對方自己乖乖奉上金銀，不僅花費的成本更低，而且還能反哺中原像絲綢、瓷器、茶、鐵器等產業，同時扼殺倭國本土的產業與技術發展。
身為一名飽受資本主義重陶的現代人，杜永非常清楚用何種手段才能從倭國榨取到最大的利益。
更何況，眼下更加富庶的南洋就如同低垂的果實等待他去摘取，根本沒必要在倭國、高麗半島這種爛地上浪費寶貴的時間跟精力。
不過阿柿顯然並不知道，自己效忠的這位主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當然，就算知道可能也不會在意。
畢竟這個時代大部分人對於民族的概念還沒有形成，國家的概念也只存在於上層統治者之中。
至於底層平民，除了早熟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普及教育的中原王朝，其他地方只要不影響到自己的生活，他們才不在乎是給誰交稅、服徭役呢。
眼下東海道三國的情況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些被杜永狠狠折騰了一遍的底層平民，非但沒有痛恨他這個外來的入侵者，反倒隨著生活水平的變好開始擁護他的統治。
有些極端的甚至還產生了某種優越感，開始鄙視其他地方湧入這裡躲避戰爭的難民，甚至還給對方起帶有侮辱性的蔑稱。
因為當下除了這裡之外，其他地方要麼是在打仗、要麼是在準備打仗。
時間飛逝，一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四艘懸掛著青鯊幫旗幟的大船就從港口出發，一路向東航行，直奔相模國的鎌倉。
由於距離比較近的關係，還不到半天工夫就抵達了目的地。
看著稍微有點冷清的碼頭，杜永下意識皺起眉頭，低聲詢問道：「這裡變成這副鬼樣子了？我記得之前不是挺繁華的嗎？」
青鯊幫的船主立馬上前解釋道：「公子，您有所不知。自從足利成氏遇刺之後，他手下的家臣便開始相互指責並找對方的麻煩。這種爭鬥不斷外溢，最終不可避免牽連到了前來做生意的商人。在連續抓捕並以通敵罪名處死了幾個之後，整個商人群體開始人人自危，沒過多久便全部跑了個乾淨。畢竟鎌倉離咱們的地盤太近了，所有跑路的商人直接去了咱們的港口。」
「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啊。」
杜永在聽完之後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嘿嘿！這倭人的天性就這樣，一旦內鬥起來不管不顧的，在弄死對手之前根本不會停下來。您瞧著吧，這鎌倉乃至整個相模遲早得打起來。」
青鯊幫的船主咧開嘴笑著做出了預判。
身為一名在倭國貿易航線上跑了十幾年，並且不止一次跟本地倭寇大打出手的人，他類似的情況見的太多了，只要看到一個開頭就知道結局。
更何況站在中原人的視角，鎌倉眼下的處境可是主少國疑、黨爭內亂、諸侯豪族相互征伐，各種負面狀況簡直疊滿了。
這要是還不滅亡都沒天理了。
當然，對於青鯊幫來說整個倭國越亂越好。
越混亂他們越能從中謀取到巨大的利益。
某些大名為了拉攏青鯊幫，甚至已經開始試圖嫁女兒聯姻了。
「無所謂，隨他們打。」
說罷，杜永踩著一塊搭過來的木板上了岸。
「駿河守遠道而來辛苦了。」
站在岸上恭候多時的小田朝久立馬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由於阿柿提前一天派信使前來做了通知，所以他早早就把一切安排妥當。
駿河守？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杜永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的確是有駿河、遠江和三河的守護官職。
這玩意是跟領地安堵狀一起送過來的，屬於附贈品。
只不過平時的時候，阿柿等人一般都稱呼其為主人，從來沒有稱呼過官職，導致他都快要忘了這一點。
「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是有點遺憾沒能趕上公方殿下的葬禮。對了，查清楚刺客的身份和幕後主使了嗎？」
杜永直接開門見山地詢問。
小田朝久羞愧地搖了搖頭：「抱歉，到現在還沒有什麼頭緒。對方的動作太
快了，而且訓練有素武功極高。確認襲擊得手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撤退。根據當事人的口供，他們全部身穿黑衣、用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而且埋伏的地點極為精準，明顯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究竟是查不到，還是不敢查，又或者不願意查？」
杜永殺人誅心地發出了靈魂拷問。
「唉—您就別逼我了，等到鎌倉御所後真相自然會揭曉。」
小田朝久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田大人，我弟弟怎麼樣了？」
剛從船上下來的幸子第一時間跑了過來，語氣中充滿了關心。
畢竟由於死的太早，足利成氏一共就留下這麼兩個孩子。
作為姐姐，她自然會擔心年幼弟弟的狀況，這年頭兒童的夭折率可是不低。
「請您放心，公方大人被照顧的很好，迄今為止還沒有生過病。」
小田朝久趕忙低下頭做出回應，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杜永的反應。
由於參加過那場擊敗幕府聯軍的決定性戰役，他非常清楚這位來自中原的年輕人究竟擁有怎樣恐怖的武功，所以生怕惹惱對方，從一開始就把姿態放得很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吧，我們先進城去。」
杜永拉起身邊女孩的小手，大搖大擺朝鎌倉御所走去。
伊子率領的姬武士立刻列隊緊緊地跟在後面。
守在門口的士兵見狀原本還想阻攔一下，結果瞬間就被繳了械按在地上，甚至就連身穿鎧甲的武士都不例外。
整個過程快速、高效，不給對手任何反應的時間。
等士兵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大門已經不在他們的掌控之下了。
「您————您這是要————」
小田朝久明顯有點慌了。
因為他發現，這些姬武士有一個算一個，武藝都遠在一般男性武士之上。
雖然只有八十個人，但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如同千軍萬馬一般。
最重要的是，杜永這副剛到就接管城門的姿態讓他感到了恐懼。
通常來說，外來者只有兩種情況會二話不說直接先控制城門。
一個是要攻占鎌倉，一個是要堵住門打算在裡邊大開殺戒。
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小田朝久希望看到的結果。
「你不是查不清楚嗎？那我就來幫你查！」
杜永撂下這句話之後便不再理會任何人，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為了照顧不到十歲的女孩，他故意走得很慢，同時饒有興致地觀察內部的情況，結果發現跟預料中的差不多。
雖然從外面看不出什麼，但裡邊卻已經暗流涌動。
武士和士兵更是分成兩個陣營相互戒備，哪怕下一秒直接拔刀互砍都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幾分鐘之後，當杜永走完了這段不算太長的路進入室內，等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立刻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唯有坐在主位上的一個小男孩，充滿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
不用問也知道，他就是足利成氏唯一的男性子嗣—一足利政氏，同時也是現如今的鎌倉公方。
杜永面帶微笑開口對身邊的幸子說道：「帶你弟弟去外面吃點心、玩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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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女孩還沒有意識到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高高興興上前抱起弟弟，轉身快步消失在門外。
等她走出去的剎那，兩名留在門口的姬武士立刻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原本不大的聲音就如同一柄重錘，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口。
不少人更是試圖用眼神向小田朝久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後者卻不敢有任何回應，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個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後背和頭髮這會兒已經全被汗水打濕了。
「有誰想要先說點什麼嗎？」
杜永用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巡視四周。
足足等了一分鐘，他這才冷笑道：「既然你們不開口，那可就要輪到我了，到時候可千萬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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