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俠快跑
我……
古傑夕呆若木瓜。
茶樓雖然如往日一般熱鬧且喧囂。
可古傑夕不知為何，感覺自己抽離出了周遭的一切。
掌柜東家正笑眯眯地撥弄著手中的銀兩，呼喝著夥計趕緊收攏屍體送往官衙。
周圍的客人有說有笑。
不是要上一壺新茶，就是圍坐一處，裝作毫不在意吃著落花生，實則伸長了脖子望向那死掉淫賊的方向。
女俠有些生氣地凝望著眼前木訥的說書博士。
這人好沒禮貌！
我賞他銀錢，竟無半點反應？
這時常來聽古傑夕說書的老主顧喊道：
「喂！古博士！你平時那般能說會道，怎現下倒成了個鋸嘴葫蘆？」
「莫不是被女俠的容光耀花了眼，你連話都說不會了？」
只見古傑夕拱手作揖道，「謝仙子打賞！」
但他才伸出手，手指剛要碰到桌上那堆散碎銀兩的時候。
他眼前的茶樓再次被閃亮的白光吞噬。
「——嗡！」
尖銳的耳鳴響徹開來。
古傑夕渾身汗毛倒豎，之前宛若幻覺一般的種種畫面，重新浮現在他的眼前。
一道與幻覺之中同樣狠厲的人聲驟然響起：
「呵！區區「春雨劍派」第三十二代弟子也敢殺我兄弟！？」
「拿命來！」
宛若夢境的幻象與現實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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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桌椅傾覆聲、刀風破空聲，所有聲音潮水般湧來。
裴驚蟄！
那不是夢！
古傑夕想到這個名字，脖子上立即浮現起了刀劈過後的幻痛。
對裴驚蟄的恐懼，以及對疼痛和死亡的恐懼疊加在了一起。
古傑夕的渾身不由得開始打顫。
不要怕！
對！為什么女俠擊殺淫賊的時候茶樓里無一人害怕？
因為此間尋常茶客，從未被傷害過。
過往江湖豪俠若是在城裡起了衝突，最多也就是相互比試。
他這說書的高台，三個月前還當過「比武大會」的台子。
那天生意極好。
衙門裡的衙役過來維持秩序，吏員老爺們甚至親自過來下注。
古傑夕記得清楚，那場比試結束，他即興說了一段《決戰茶樓之巔》。
來晚的看客未曾親眼目睹俠客比試，聽得卻津津有味，他那日得的賞銀都比往日多了三成。
所以，哪怕今遭女俠一劍結果了淫賊，賊人命喪當場。
此間茶樓里的夥計、掌柜和客人，哪怕就連我自己……
全皆沒有如同被隕石砸過的杞國人一樣，那般擔驚害怕。
因為我們心中默認了江湖人的爭鬥，不會輕易殃及無辜百姓。
他們不敢光天化日濫殺我們這些不會武功的平民！
因為，若是官府奈何不了江湖裡的豪俠好漢，那坐在官府之中的人早就是豪俠好漢了。
只是，誰曾想……
裴驚蟄壞了規矩！
他是狂徒！
竟然真敢在茶樓里屠戮無辜百姓！
哪怕官差事後滅殺了裴驚蟄又如何？
死就是死了。
儘管……我回到了死亡之前，又活了過來。
「但……」
「我不能等！」
「我要去報官！」
「立刻就去！」
古傑夕所有意志力瞬間集中到雙腿之上。
「動！動起來！」
「快動起來！」
他的身體猛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
白色的爆閃還未消逝。
古傑夕憑藉著對茶樓格局的記憶，朝著他每日進出數次的大門方向猛衝。
原本腳下應該鋪滿了青石板的平整道路，此刻多了許多東西，有軟的，有硬的，古傑夕跌跌撞撞。
他在顛簸中用雙臂維持平衡，哪怕數次踉蹌，卻都未真的跌倒。
白光稍暗。
古傑夕隱隱約約看到了門框輪廓，心中大喜。
可希望之火剛點燃……
「嘭！」
他與一副堅韌的身體撞在了一起。
緊接著，「唰」的一下拔刀聲起。
古傑夕脖頸處的幻痛驟然加劇，他腳下一個踉蹌，身形矮了半分。
刀鋒呼嘯之聲，竟擦著他的頭顱而過，擦落幾縷髮絲，並未一擊割喉梟首。
我沒有死？
正當古傑夕心中疑問的這一瞬，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卻猛然響起。
「噗嗤！」
古傑夕接著又聽到刀子拔出來的聲音，以及自己倒在地上的聲音。
這回脖頸未有劇痛，反倒是腹部傳來了難以形容的痛感。
我……又死了……
他剛意識到這一點，他的意識便再一次向上飄。
他看到了那出刀之人就是裴驚蟄。
裴驚蟄若無其事的持刀向內走，仿佛剛剛殺了一個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古傑夕隱隱約約聽見刀劍交鳴的聲音。
柳驕陽憤怒的嬌叱聲。
東家壓抑的哭聲。
可這些聲音都在遠去。
他的意識也再度變淡。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視線，淹沒了聲音。
……
他再緩過神的時候，他聽到眼前響起：
「你說的書中武功儘是胡謅，俠氣卻有三分。」
「這點散碎銀子，給你當個賞錢。」
清脆的女聲，像是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古傑夕猛地一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眼前，柳驕陽正保持著拍銀子的姿勢，有些詫異地看著面前這個反應過激的說書人。
茶樓內，依舊是那副喧囂熱鬧的模樣。
掌柜的在算帳，客人在說笑。
只有那淫賊「采眉客」薛停雲的一具屍體。
只有屍體在流血。
沒有「照夜白」裴驚蟄。
所有人全都因古傑夕一聲驚呼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掌柜的把銀錢收入袖籠，三兩大步而來，關切問道：
「難不成古博士頭一次看到死人受了驚嚇？」
「福祿！」他高喊了一聲跑堂夥計的名字，「給古博士上一壺安神茶水，記在……我帳上！」
儘管掌柜東家近在咫尺，可古傑夕絲毫沒有聽見他說了些什麼。
「第三次了……」
「我第三次回來了……」
古傑夕確定了自己又回到了裴驚蟄出現前的那一刻。
前兩次，一次是裝死被殺，一次是逃跑被殺。
脖頸在痛。
肚子在痛。
這不是夢！
古傑夕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柳驕陽。
他嗓子眼裡擠出四個字：
「女俠……」
「快跑！」
古傑夕呆若木瓜。
茶樓雖然如往日一般熱鬧且喧囂。
可古傑夕不知為何，感覺自己抽離出了周遭的一切。
掌柜東家正笑眯眯地撥弄著手中的銀兩，呼喝著夥計趕緊收攏屍體送往官衙。
周圍的客人有說有笑。
不是要上一壺新茶，就是圍坐一處，裝作毫不在意吃著落花生，實則伸長了脖子望向那死掉淫賊的方向。
女俠有些生氣地凝望著眼前木訥的說書博士。
這人好沒禮貌！
我賞他銀錢，竟無半點反應？
這時常來聽古傑夕說書的老主顧喊道：
「喂！古博士！你平時那般能說會道，怎現下倒成了個鋸嘴葫蘆？」
「莫不是被女俠的容光耀花了眼，你連話都說不會了？」
只見古傑夕拱手作揖道，「謝仙子打賞！」
但他才伸出手，手指剛要碰到桌上那堆散碎銀兩的時候。
他眼前的茶樓再次被閃亮的白光吞噬。
「——嗡！」
尖銳的耳鳴響徹開來。
古傑夕渾身汗毛倒豎，之前宛若幻覺一般的種種畫面，重新浮現在他的眼前。
一道與幻覺之中同樣狠厲的人聲驟然響起：
「呵！區區「春雨劍派」第三十二代弟子也敢殺我兄弟！？」
「拿命來！」
宛若夢境的幻象與現實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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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叫聲、桌椅傾覆聲、刀風破空聲，所有聲音潮水般湧來。
裴驚蟄！
那不是夢！
古傑夕想到這個名字，脖子上立即浮現起了刀劈過後的幻痛。
對裴驚蟄的恐懼，以及對疼痛和死亡的恐懼疊加在了一起。
古傑夕的渾身不由得開始打顫。
不要怕！
對！為什么女俠擊殺淫賊的時候茶樓里無一人害怕？
因為此間尋常茶客，從未被傷害過。
過往江湖豪俠若是在城裡起了衝突，最多也就是相互比試。
他這說書的高台，三個月前還當過「比武大會」的台子。
那天生意極好。
衙門裡的衙役過來維持秩序，吏員老爺們甚至親自過來下注。
古傑夕記得清楚，那場比試結束，他即興說了一段《決戰茶樓之巔》。
來晚的看客未曾親眼目睹俠客比試，聽得卻津津有味，他那日得的賞銀都比往日多了三成。
所以，哪怕今遭女俠一劍結果了淫賊，賊人命喪當場。
此間茶樓里的夥計、掌柜和客人，哪怕就連我自己……
全皆沒有如同被隕石砸過的杞國人一樣，那般擔驚害怕。
因為我們心中默認了江湖人的爭鬥，不會輕易殃及無辜百姓。
他們不敢光天化日濫殺我們這些不會武功的平民！
因為，若是官府奈何不了江湖裡的豪俠好漢，那坐在官府之中的人早就是豪俠好漢了。
只是，誰曾想……
裴驚蟄壞了規矩！
他是狂徒！
竟然真敢在茶樓里屠戮無辜百姓！
哪怕官差事後滅殺了裴驚蟄又如何？
死就是死了。
儘管……我回到了死亡之前，又活了過來。
「但……」
「我不能等！」
「我要去報官！」
「立刻就去！」
古傑夕所有意志力瞬間集中到雙腿之上。
「動！動起來！」
「快動起來！」
他的身體猛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
白色的爆閃還未消逝。
古傑夕憑藉著對茶樓格局的記憶，朝著他每日進出數次的大門方向猛衝。
原本腳下應該鋪滿了青石板的平整道路，此刻多了許多東西，有軟的，有硬的，古傑夕跌跌撞撞。
他在顛簸中用雙臂維持平衡，哪怕數次踉蹌，卻都未真的跌倒。
白光稍暗。
古傑夕隱隱約約看到了門框輪廓，心中大喜。
可希望之火剛點燃……
「嘭！」
他與一副堅韌的身體撞在了一起。
緊接著，「唰」的一下拔刀聲起。
古傑夕脖頸處的幻痛驟然加劇，他腳下一個踉蹌，身形矮了半分。
刀鋒呼嘯之聲，竟擦著他的頭顱而過，擦落幾縷髮絲，並未一擊割喉梟首。
我沒有死？
正當古傑夕心中疑問的這一瞬，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卻猛然響起。
「噗嗤！」
古傑夕接著又聽到刀子拔出來的聲音，以及自己倒在地上的聲音。
這回脖頸未有劇痛，反倒是腹部傳來了難以形容的痛感。
我……又死了……
他剛意識到這一點，他的意識便再一次向上飄。
他看到了那出刀之人就是裴驚蟄。
裴驚蟄若無其事的持刀向內走，仿佛剛剛殺了一個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古傑夕隱隱約約聽見刀劍交鳴的聲音。
柳驕陽憤怒的嬌叱聲。
東家壓抑的哭聲。
可這些聲音都在遠去。
他的意識也再度變淡。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視線，淹沒了聲音。
……
他再緩過神的時候，他聽到眼前響起：
「你說的書中武功儘是胡謅，俠氣卻有三分。」
「這點散碎銀子，給你當個賞錢。」
清脆的女聲，像是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古傑夕猛地一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眼前，柳驕陽正保持著拍銀子的姿勢，有些詫異地看著面前這個反應過激的說書人。
茶樓內，依舊是那副喧囂熱鬧的模樣。
掌柜的在算帳，客人在說笑。
只有那淫賊「采眉客」薛停雲的一具屍體。
只有屍體在流血。
沒有「照夜白」裴驚蟄。
所有人全都因古傑夕一聲驚呼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掌柜的把銀錢收入袖籠，三兩大步而來，關切問道：
「難不成古博士頭一次看到死人受了驚嚇？」
「福祿！」他高喊了一聲跑堂夥計的名字，「給古博士上一壺安神茶水，記在……我帳上！」
儘管掌柜東家近在咫尺，可古傑夕絲毫沒有聽見他說了些什麼。
「第三次了……」
「我第三次回來了……」
古傑夕確定了自己又回到了裴驚蟄出現前的那一刻。
前兩次，一次是裝死被殺，一次是逃跑被殺。
脖頸在痛。
肚子在痛。
這不是夢！
古傑夕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柳驕陽。
他嗓子眼裡擠出四個字：
「女俠……」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