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速之客
午夜的城市，像一頭褪去浮華外衣的巨獸，露出鋼鐵和水泥的冰冷骨架。林徹穿行在老城區縱橫交錯的小巷裡，身上那件純黑T恤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那些見不得光的陰影。
他沒有回家，更沒有回工作室。在「清場」這行，狡兔三窟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他有三個備用安全點，分別對應綠、黃、紅三種不同等級的風險。今晚，他毫不猶豫地啟動了紅色方案。
空氣中混雜著潮濕的霉味和劣質燒烤的油煙氣，鑽進鼻腔，反而讓他那根因腎上腺素而繃緊的神經鬆弛了些許。他喜歡這種味道，它真實、粗糲，不像靜安花園1703里那股欲蓋彌彰的檸檬清潔劑味，每一縷芬芳都透著虛偽和死亡的氣息。
他腦中飛速復盤著整個晚上。
從沈若雲那張看不出真假的精緻面容，到溫立公寓裡那盆枯死的綠蘿；從地毯下三氯甲烷的微弱氣味，到樓頂天台上那個瘦高「維修工」投來的、仿佛能將人凍結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林瑤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傳奇學姐，果然名不虛傳。只一眼，就看穿了那間「樣板房」的本質。
林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單五十萬的「簡單」生意，把他變成了兇殺案的頭號嫌疑人、職業殺手的潛在目標，以及明星警探的重點關注對象。這買賣做得可真划算，附贈的「驚喜」比本金都多。
他鑽進一家名為「極速時空」的網吧。這裡是老城區的邊緣地帶，龍蛇混雜，是信息黑市和虛擬身份的天然避風港。網吧老闆是個油膩的中年人，只認錢不認人，這裡的上網記錄比巷口的流浪貓還乾淨。
林徹選了最角落的一個機位，這裡背靠牆壁，能將整個網吧的入口盡收眼底。他沒有用自己的任何帳號，而是熟練地敲入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登錄了一個臨時的虛擬桌面。
桌面背景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個小小的、不斷閃爍的綠色聊天框。
他輸入：「醒著嗎，胖子？」
不到五秒，對方回復了，只有一個字：「滾。」
蘇-哲笑了。這是他們之間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江湖救急，給我挖個人。沈若雲，『雲鼎集團』董事長的夫人。我要她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財務狀況、私人關係、出行記錄……尤其是她和『新星生物』這家公司的關係。越髒越好。」
「喲，蘇大師這是要拓展業務，改行做情感勒索了？」胖子的回覆帶著調侃，「價格翻倍。」
「再幫我查個人。溫立，南城大學物理系副教授。我要他最近半年的所有通訊記錄、郵件往來和社交軌跡。重點關注他和『新星生物』的交集。」
聊天框沉默了片刻。
「林徹，你惹上『新星』了？」胖子的語氣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那家公司……很不對勁。我上次只是擦了個邊，防火牆就差點把我的『肉雞』全給烤熟了。他們的安保級別，不像個搞生物科技的，倒像個軍方研究所。」
「所以才找你。」林徹的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最後，幫我盯著警方的內部網絡。一個叫林瑤的女警官，市刑偵支隊的。我要知道她和靜安花園A棟1703失蹤案相關的所有動向。」
「……靜安花園？南城電視台剛剛插播的突發新聞，說那裡發現一具男屍，疑似南大副教授溫立。」
林徹的瞳孔猛地一縮。
死了。確認了。
「胖子，這次的錢，開個你滿意的價。」林徹的語氣沉了下來。
「錢的事好說。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踩進什麼坑裡了？我可不想下次是從社會新聞上看到你的黑白照片。」
林徹正要回復，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身影。
一個人在他旁邊的機位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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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里明明還有大片的空位，這個人卻偏偏選了他旁邊的位置。
林徹沒有立刻轉頭，他通過屏幕的反光，觀察著這個不速之客。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帽子戴著，臉埋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他沒有開機，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但林徹能感覺到，對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林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肌肉瞬間繃緊。
他不動聲色地給胖子發去最後一條信息：「有客到。保持靜默，等我消息。」
然後，他關掉聊天框，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一個遊戲界面，胡亂地點擊著。
「蘇先生，對嗎？」
一個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刺入他的耳膜。
林徹的心沉了下去。不是警察。警察找到他，會直接亮出證件，而不是用這種方式。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
那人也正側頭看著他。帽子下的那張臉，平平無奇，是那種丟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但他的眼睛，卻讓林徹感到一陣熟悉的寒意。
那是一雙和樓頂上那個瘦高個如出一轍的眼睛——冰冷、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是他們。
林徹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對方。大腦在零點一秒內計算了所有的可能性。對方既然能找到這裡，就說明自己的反偵察手段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他們沒有立刻動手，說明還有別的目的。
「我們老闆想和你談談。」灰衣人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們老闆是誰？」林徹的語氣同樣平靜。
「一個能決定你今晚是睡在床上，還是睡在城郊水泥墩里的人。」灰衣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們沒有惡意，蘇先生。我們只是來拿回一件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U盤？」林徹直接點破。
灰衣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看來你比我們想像中知道得要多。」
林徹靠在椅背上，雙手插進兜里，擺出一副放鬆的姿態。「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只是個普通的網管，晚上來替個班。」
「蘇先生，別開玩笑了。」另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林徹不用回頭也知道，網吧的出口已經被另一個人堵住了。那個瘦高的「維修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手裡拎著一個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提箱，像個沉默的門神。
前後夾擊。瓮中捉鱉。
灰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林徹面前的鍵盤上。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陳舊的、已經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勾肩搭背地站在一所大學的校門口。左邊的少年笑得陽光燦爛，而右邊的那個，雖然也帶著笑意，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疏離。
右邊的少年，是年輕時的林徹。
而左邊那個……
林徹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間凝固。
那個名字，那個被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再被提起的禁忌，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周子昂……」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名字。
灰衣人滿意地看著林徹的反應，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看來蘇先生還記得他。這就好辦了。」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林徹的神經。
「十年前，南城政法大學，名人樓天台。周子昂的死，被定性為『意外墜樓』。卷宗封存，所有相關人員被下達了封口令。你，林徹，作為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雖然洗清了嫌疑，卻也因此退學，從犯罪心理學的天才，變成了現在這個見不得光的『清道夫』。」
林徹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威脅，這是審判。對方不僅知道他的現在，更挖出了他最想掩埋的過去。
「U盤裡的東西，和他的死有關。」灰衣人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一字一頓地說道，「溫立教授，就是因為重新調查這件事，才惹來了殺身之禍。而我們，是來為周子昂討還公道的。」
為周子昂……討回公道？
林徹的大腦一片混亂。謊言？真相？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那沈若雲的謊言背後，掩蓋的根本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而是一樁十年前的懸案。而自己，這個當年懸案的親歷者，又一次被命運詭異地拖回了旋渦中心。
「U盤，在你手上嗎？」灰衣人問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林徹看著照片上周子昂那張燦爛的笑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灰衣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到的時候，公寓裡什麼都沒有。」他說的，是實話。
灰衣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鐘，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好，我們姑且信你一次。」他收回照片，站起身，「但警察可不會信你。林瑤已經拿到了你出現在公寓附近的監控畫面，雖然模糊，但足夠讓她把你請回去喝茶了。全城通緝令，估計天亮之前就會發出來。」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
「蘇先生，我們不是敵人。」他留下最後一句話，「至少，在找到真正的兇手之前，我們不是。這個給你，想清楚了，聯繫我們。」
一枚小小的、像紐扣一樣的黑色物體被丟在了林徹的桌上。那是一個微型追蹤器，也是一個緊急聯絡器。
瘦高個也從門口消失了。
兩個不速之客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仿佛從未出現過。
網吧里依舊是嘈雜的鍵盤敲擊聲和遊戲嘶吼聲，但林徹的世界，卻已經徹底天翻地覆。
他拿起那枚紐扣，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凌晨一點。
距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
他必須在這五個小時之內，在被全城警察和那伙神秘殺手找到之前，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十年前，周子昂到底是怎麼死的？
第二，溫立教授發現了什麼？
第三，那個該死的U盤，到底在哪裡？
他沒有回家，更沒有回工作室。在「清場」這行，狡兔三窟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他有三個備用安全點，分別對應綠、黃、紅三種不同等級的風險。今晚，他毫不猶豫地啟動了紅色方案。
空氣中混雜著潮濕的霉味和劣質燒烤的油煙氣，鑽進鼻腔，反而讓他那根因腎上腺素而繃緊的神經鬆弛了些許。他喜歡這種味道，它真實、粗糲，不像靜安花園1703里那股欲蓋彌彰的檸檬清潔劑味，每一縷芬芳都透著虛偽和死亡的氣息。
他腦中飛速復盤著整個晚上。
從沈若雲那張看不出真假的精緻面容，到溫立公寓裡那盆枯死的綠蘿；從地毯下三氯甲烷的微弱氣味，到樓頂天台上那個瘦高「維修工」投來的、仿佛能將人凍結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林瑤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傳奇學姐，果然名不虛傳。只一眼，就看穿了那間「樣板房」的本質。
林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單五十萬的「簡單」生意，把他變成了兇殺案的頭號嫌疑人、職業殺手的潛在目標，以及明星警探的重點關注對象。這買賣做得可真划算，附贈的「驚喜」比本金都多。
他鑽進一家名為「極速時空」的網吧。這裡是老城區的邊緣地帶，龍蛇混雜，是信息黑市和虛擬身份的天然避風港。網吧老闆是個油膩的中年人，只認錢不認人，這裡的上網記錄比巷口的流浪貓還乾淨。
林徹選了最角落的一個機位，這裡背靠牆壁，能將整個網吧的入口盡收眼底。他沒有用自己的任何帳號，而是熟練地敲入一串毫無規律的字符，登錄了一個臨時的虛擬桌面。
桌面背景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個小小的、不斷閃爍的綠色聊天框。
他輸入：「醒著嗎，胖子？」
不到五秒，對方回復了，只有一個字：「滾。」
蘇-哲笑了。這是他們之間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江湖救急，給我挖個人。沈若雲，『雲鼎集團』董事長的夫人。我要她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財務狀況、私人關係、出行記錄……尤其是她和『新星生物』這家公司的關係。越髒越好。」
「喲，蘇大師這是要拓展業務，改行做情感勒索了？」胖子的回覆帶著調侃，「價格翻倍。」
「再幫我查個人。溫立，南城大學物理系副教授。我要他最近半年的所有通訊記錄、郵件往來和社交軌跡。重點關注他和『新星生物』的交集。」
聊天框沉默了片刻。
「林徹，你惹上『新星』了？」胖子的語氣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那家公司……很不對勁。我上次只是擦了個邊，防火牆就差點把我的『肉雞』全給烤熟了。他們的安保級別，不像個搞生物科技的，倒像個軍方研究所。」
「所以才找你。」林徹的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最後，幫我盯著警方的內部網絡。一個叫林瑤的女警官，市刑偵支隊的。我要知道她和靜安花園A棟1703失蹤案相關的所有動向。」
「……靜安花園？南城電視台剛剛插播的突發新聞，說那裡發現一具男屍，疑似南大副教授溫立。」
林徹的瞳孔猛地一縮。
死了。確認了。
「胖子，這次的錢，開個你滿意的價。」林徹的語氣沉了下來。
「錢的事好說。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踩進什麼坑裡了？我可不想下次是從社會新聞上看到你的黑白照片。」
林徹正要回復，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身影。
一個人在他旁邊的機位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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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里明明還有大片的空位，這個人卻偏偏選了他旁邊的位置。
林徹沒有立刻轉頭，他通過屏幕的反光，觀察著這個不速之客。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帽子戴著，臉埋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他沒有開機，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但林徹能感覺到，對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林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肌肉瞬間繃緊。
他不動聲色地給胖子發去最後一條信息：「有客到。保持靜默，等我消息。」
然後，他關掉聊天框，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一個遊戲界面，胡亂地點擊著。
「蘇先生，對嗎？」
一個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地刺入他的耳膜。
林徹的心沉了下去。不是警察。警察找到他，會直接亮出證件，而不是用這種方式。
他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
那人也正側頭看著他。帽子下的那張臉，平平無奇，是那種丟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但他的眼睛，卻讓林徹感到一陣熟悉的寒意。
那是一雙和樓頂上那個瘦高個如出一轍的眼睛——冰冷、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是他們。
林徹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對方。大腦在零點一秒內計算了所有的可能性。對方既然能找到這裡，就說明自己的反偵察手段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他們沒有立刻動手，說明還有別的目的。
「我們老闆想和你談談。」灰衣人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們老闆是誰？」林徹的語氣同樣平靜。
「一個能決定你今晚是睡在床上，還是睡在城郊水泥墩里的人。」灰衣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們沒有惡意，蘇先生。我們只是來拿回一件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U盤？」林徹直接點破。
灰衣人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看來你比我們想像中知道得要多。」
林徹靠在椅背上，雙手插進兜里，擺出一副放鬆的姿態。「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只是個普通的網管，晚上來替個班。」
「蘇先生，別開玩笑了。」另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林徹不用回頭也知道，網吧的出口已經被另一個人堵住了。那個瘦高的「維修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手裡拎著一個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提箱，像個沉默的門神。
前後夾擊。瓮中捉鱉。
灰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林徹面前的鍵盤上。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陳舊的、已經有些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勾肩搭背地站在一所大學的校門口。左邊的少年笑得陽光燦爛，而右邊的那個，雖然也帶著笑意，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疏離。
右邊的少年，是年輕時的林徹。
而左邊那個……
林徹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間凝固。
那個名字，那個被他塵封在記憶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再被提起的禁忌，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周子昂……」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名字。
灰衣人滿意地看著林徹的反應，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看來蘇先生還記得他。這就好辦了。」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林徹的神經。
「十年前，南城政法大學，名人樓天台。周子昂的死，被定性為『意外墜樓』。卷宗封存，所有相關人員被下達了封口令。你，林徹，作為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雖然洗清了嫌疑，卻也因此退學，從犯罪心理學的天才，變成了現在這個見不得光的『清道夫』。」
林徹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不是威脅，這是審判。對方不僅知道他的現在，更挖出了他最想掩埋的過去。
「U盤裡的東西，和他的死有關。」灰衣人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一字一頓地說道，「溫立教授，就是因為重新調查這件事，才惹來了殺身之禍。而我們，是來為周子昂討還公道的。」
為周子昂……討回公道？
林徹的大腦一片混亂。謊言？真相？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那沈若雲的謊言背後，掩蓋的根本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而是一樁十年前的懸案。而自己，這個當年懸案的親歷者，又一次被命運詭異地拖回了旋渦中心。
「U盤，在你手上嗎？」灰衣人問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林徹看著照片上周子昂那張燦爛的笑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灰衣人。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到的時候，公寓裡什麼都沒有。」他說的，是實話。
灰衣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鐘，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好，我們姑且信你一次。」他收回照片，站起身，「但警察可不會信你。林瑤已經拿到了你出現在公寓附近的監控畫面，雖然模糊，但足夠讓她把你請回去喝茶了。全城通緝令，估計天亮之前就會發出來。」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
「蘇先生，我們不是敵人。」他留下最後一句話，「至少，在找到真正的兇手之前，我們不是。這個給你，想清楚了，聯繫我們。」
一枚小小的、像紐扣一樣的黑色物體被丟在了林徹的桌上。那是一個微型追蹤器，也是一個緊急聯絡器。
瘦高個也從門口消失了。
兩個不速之客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仿佛從未出現過。
網吧里依舊是嘈雜的鍵盤敲擊聲和遊戲嘶吼聲，但林徹的世界，卻已經徹底天翻地覆。
他拿起那枚紐扣，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凌晨一點。
距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
他必須在這五個小時之內，在被全城警察和那伙神秘殺手找到之前，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十年前，周子昂到底是怎麼死的？
第二，溫立教授發現了什麼？
第三，那個該死的U盤，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