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繼續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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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家的文書籤完後的第三天,高履行把李密叫來,把一疊帳冊推到他面前。

  「接下來鹽的事,就交給你了。」

  李密把那疊帳冊翻了翻,沒有立刻答應,先問,「怎麼個交法?」

  「渤海郡的鹽場你來盯,南線運銷的路子你來理,封家那邊的對接你來談。」

  高履行頓了頓,「三郡的鹽鋪,我要在年前鋪開,每縣至少兩家,定價統一,不許各地自行浮動。」

  李密把帳冊合上,重新擱回案上,在椅子裡坐直了,「你這是要把各縣原來那些鹽商的飯碗砸了。」

  「不是砸,這叫併購。」高履行微微一笑,「願意跟著做的,留,條件往下談,不願意的,出去,但這一縣的鹽,從此只能從我這邊走,他們自己想清楚。」

  李密把這幾句話咀嚼了一遍,嘴角動了動,拿起那疊帳冊,往袖子裡一揣,「行,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公子,你這鹽,打算賣多少錢一斗?」

  高履行報了個數字。

  李密沉默了片刻,「這比市面上便宜了將近三成。」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密沒再說別的,走了。

  接下來的一個半月,三郡各縣的鹽鋪一家接一家地開起來。

  不是什麼大排場,就是普通的門臉,木頭招牌,青布帘子,門口擺著幾個鹽袋,有的鋪子還在旁邊支了個小爐子,冬天裡燒著炭,進來買鹽的人可以站著烤一烤手。

  價錢貼在門邊的木板上,清清楚楚,一筆一划,不含糊。

  並且寫著不限量。

  因為之前的鋪墊已經夠了,現在沒有誰可以與他們的鹽鋪相比較了。

  第一天開張,有人來問,以為是噱頭,看了半天,掏錢買了一斗,掂了掂分量,看了看成色,回去嘗了,第二天又來了,這回帶著鄰居一起來的。

  到了第三天,有幾家鋪子開始排隊。

  隊伍不長,都是附近的莊戶,拿著麻袋,有的人走了十里路來,來了之後先問價,問完不說話,就往隊伍里站。

  般縣有個老漢,在縣裡住了一輩子,當天買了鹽,出門的時候對跟他一起來的兒子說了句話,他兒子後來說給別人聽,那句話是:

  「這高家,比朝廷靠譜啊。」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開的,這句話在各縣之間流來流去。

  流著流著,就成了一句說起來大家都點頭的話,沒人當它是什麼了不得的評價,就是順口,就是說著說著,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

  臘月初,李密來找高履行。

  這回不是匯報鹽鋪的進展,進門坐下,把茶喝了半盞,開了口,「有個問題,要跟你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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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履行放下手裡的東西,「說吧。」

  「河間郡那邊,格謙死了,但格義還在。」李密把茶盞擱下,「他手裡現在還有兩三千人,在河間郡北線折騰,成不了大事,但有他在,鹽鋪往北推不過去,運鹽的隊伍走那條道,經常出事。」

  高履行把這個消息在心裡過了一遍,「格義的人是打了幾場敗仗之後剩下來的?」

  「對。散兵游勇,不成氣候,但就是賴在那裡,像塊膏藥。」

  「那往南呢?」

  「竇建德的地盤,不用問了。」李密把手一攤,「他如今在清河、平原等山東一帶,手裡十七八萬人,鹽鋪往南推,推到他地界上,不是做生意,是送禮。」

  高履行沒有說話,把這兩個方向在心裡過了一遍,起身,「去叫輔機來,三個人一起說。」

  長孫無忌來得很快,進門看了眼李密,在旁邊坐下,也不廢話,「聽說了,南北兩邊的事。」

  「先說南邊。」高履行把話頭丟給他。

  長孫無忌把手搭在膝蓋上,「竇建德不是現在能動的,他手裡那點人,打起來消耗太大,就算打贏,我們也沒剩多少。何況他現在沒有主動來招惹我們的意思,這時候去戳他,划不來。

  再說,大家先前的關係都在,畢竟井水不犯河水嘛!」

  「關中呢?」

  「關中還是朝廷的地盤,路太遠,鹽運過去,光路上的損耗就把利潤吃乾淨了,更別說那邊不缺鹽,河東的鹽池早就夠用了。」

  長孫無忌停了停,「況且關中如今那幾路人都不安分,進去容易,出來難。」


  「北邊。」高履行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涿郡還是朝廷的地界。」

  「是。」長孫無忌點了點頭,「但現在朝廷在涿郡的兵力,跟先前比,差遠了。」

  「楊廣這兩年不打高句麗了,調走的兵沒有全補回來,涿郡的影響力,一年不如一年。」

  「更何況,據說王世充如今不知道跟楊廣說了什麼,帶著殘部南下,去了江南,竟然還沒有受到追究……」

  李密忍不住,「這也行?」

  「楊廣如今身邊能用的人,越來越少了。」長孫無忌把這話說得很平,但那個平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帳內安靜了片刻。

  高履行把北邊的方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格義的事,先解決了吧。」

  「這個好辦。」李密說,「給蘇兄一千人,去走一趟,不用十天。」

  「那就讓他去。格義的事了了,鹽鋪往北推,把河間郡的路子打通。」

  「打通了然後呢?」李密看著他,「總不能就在河間郡停著。」

  「還有博陵郡呢。」高履行說。

  「博陵郡之後呢?」

  「涿郡。」

  李密把這個字聽進去,沒有說話,把眼神在高履行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等他說完。

  長孫無忌也沒開口,就那麼看著他。

  高履行把桌上那張輿圖展開來,把北邊那一片攤平,指尖落在涿郡的位置,往北再移了一截,

  「涿郡再往北,朝廷管不了的地方,是突厥,是奚族。」

  他停了一下,「他們手裡有什麼?」

  「牛羊、馬匹。」長孫無忌答,聲音慢了一拍,像是被這個方向帶著想了起來。

  「對。」高履行把指尖從輿圖上移開,「如今我們手裡的隊伍,最缺的不是人,是馬,是糧,是能打硬仗的底子。南邊要跟竇兄耗,西邊要跟朝廷耗,哪頭都是個無底洞。但北邊不一樣。」

  「北邊的東西,是能搶的。」李密接了這句話,聲音比平日低了半度,像是在替這句話掂量分量。

  「不只是搶。打通了北邊,那些部族的馬、牛羊,可以換,可以買,也可以打了再談。總之,有了這些,往後再打仗,我們底氣不一樣。」

  高履行把那張輿圖對摺,放回原處,「南邊先按住,北邊先動。」

  長孫無忌把這一番話從頭到尾聽完,沉默了片刻,嘴角動了一下,「這是打算把河北徹底坐穩,再往北出去。」

  「差不多。」高履行把輿圖壓平,在上面輕輕拍了一下,「先穩,再出。」

  李密坐在那裡,沒有立刻說話,把手裡的茶盞轉了兩圈,眼睛往北邊那片輿圖上落著,若有所思。

  「突厥人的馬,奚族的牛……」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這帳,算起來倒是不虧。」

  沒有人接這句話,但都知道,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高履行把目光從北邊那片輿圖上移開,往窗外看了一眼。

  塞北的馬,他見過記載,見過畫,卻從來沒有見過真的。

  等見到的那一天,大概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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