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試探
金山府，聯合鋼廠。
相較於平江鋼廠那副正經廠房都沒幾間的窮酸樣，這聯合鋼廠作為聯合商會與洋人一起合辦的新式工廠，卻是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迥異於平江府的新派與高級。
這裡根本不生產農具、廚具之類的小玩意，而全是市政、建材、航運用料的大買賣。
偌大的廠區，黑色的高牆，光是巡丁都有數十人之多，全都穿著制式的衣裳，裝備整齊，比府衙的差役都要來得（讚美詞）
甚至連附近的路，都是聯合鋼廠為了方便運貨，自己出錢修的寬敞馬路，可見其實力底蘊之雄厚，也難怪前些天丁家搞出來的輿論風波根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往日廠房門口，那是車水馬龍。
過來當景點看的好奇民眾，來談生意的大老闆，搬運貨物的車馬，幾乎要把路都堵住。
然而今天不一樣了，廠門外，幾十個年輕人圍成一圈，手裡舉著白布橫幅，橫幅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殺人償命！」
「交出兇手胡維恩！」
「還我平江兄弟！」
「乾人永不屈服！」
甚至有人找來糞水，往廠門口潑去。
惡臭瀰漫，罵聲震天。
租界的巡捕與廠里的巡丁站成一排，手裡舉著警棍，卻根本不敢動手，因為圍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很快便已有數千之眾。
「昨晚去平江鋼廠的人，是不是你們這裡的？」
「叫胡維恩出來！」
「殺人犯！洋人的走狗！」
一名打扮光鮮的洋人站在前面，用蹩腳的大乾話反覆喊「散開，散開」，迎面卻又是一股糞水潑來，哪怕有巡丁眼疾手快地舉傘遮擋，也濺得他褲子和皮鞋上滿是臭烘烘的穢物。
「Animal！」洋人捂著鼻子，氣得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下等的動物！Animal！」
衝突很快再度升級，幾名年輕人突然衝上去，口中大喊道：「畜生！你們這群洋鬼子才是畜生！比不過就殺人，你們知道這裡是誰家的土地嗎？」
「我哥就是被你們殺的，你賠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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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助紂為虐的玩意兒也要打死！」
「打啊！」
面對群情激奮，蜂擁上前的人群，巡丁與巡捕們嚇得慌忙舉起警棍，只是不待落下，一塊石頭便飛了過來。
「嘭！」
當先的巡捕腦袋上挨了一下，頓時流下血來。
「瘋了，瘋了……」他捂著腦袋，氣急敗壞地大吼，「給我打！」
很快，雙方便展開了混戰。
巡捕與巡丁們雖然裝備精良，可百姓們也不是吃素的，有的上去抱手，有的砸石頭，更有甚者也帶了短棍一類的武器，上前便打。
正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租界的騎警風馳電掣間衝來，迅速衝散了人群，警棍劈頭蓋臉地照著百姓抽下去，頓時一陣哭爹喊娘。
混戰的雙方被分開，憤怒的人群卻沒走遠，一些年輕人仍舊站在廠房對面，舉著橫幅，大聲喊著口號。
「交出兇手！」
「殺人償命！」
「我們乾人絕不屈服！」
……
廠房內，一間西洋風格的雅致書房裡，緊閉的門窗與窗簾，將夏日明亮的光線與廠房門口的亂象一併隔絕在外。
胡榮輝坐在桌後，手裡拿著正在租界裡流傳的報紙，簡單看了幾眼，報紙便迅速變黑，卻沒燃起火光，而是直接化作了黑色的炭片，片片紛飛。
胡生跪在地毯上，低著頭，雙手舉過頭頂，手裡捧著一把黑色的手槍，大氣也不敢喘。
胡榮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起來吧。」
胡生仍低著頭，滿是愧疚：「乾爹，我有錯。」
「哦？錯在哪裡？」
「我……我不該讓二少爺過去的。」
胡榮輝微微握拳，卻又迅速鬆開，搖了搖頭，道：「不是你的錯。維恩的性格我知道，你攔不住他的。」
胡生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胡榮輝走上前，拿起槍，掂了掂，問道：「這把槍，你是從哪裡找到的？」
「平江鋼廠外面。」胡生開口，按照李衍教的，小聲道，「當時廠房裡都是白霧，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白霧散了，沒看到二少爺人，我以為他已經趁亂離開，於是按原計劃往河邊突圍。結果到了外面，沒走幾步，就在路旁發現了手槍。」
胡榮輝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義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維恩死了。」
胡生身子一震，更加將腦袋低了下去。
他害怕胡榮輝看出異常，卻又沒那個腦子演戲，只能謹記李衍的叮囑，保持沉默。
胡榮輝說罷，卻是坐回桌後，將槍放下，打開一旁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盒煙，抽出一支給自己點上。
煙霧繚繞間，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聽不出悲喜。
「其實維恩跟你一樣，都不是我親生的孩子。只是他到死大概也不知道吧。」
胡生心中一驚，不解地抬起頭。
胡榮輝坐在皮椅上，繼續抽著煙，自顧自地說著：「他，還有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太嚴，太遠，一點也不像個父親？」
「乾爹，我……」
胡榮輝抬起手，止住了胡生：「你們這樣想，沒有錯，因為我們本就不是世俗意義上的父子，我收留你們，就是要你們為我做事。對於這一點，我沒有什麼要感到抱歉的。你們也一樣。」
胡生再度低下頭，心中酸澀。
哪怕早已想通，可當這一切真的被點明時，卻還是讓他感到無比難過。
他與城裡的其他混血兒一樣。他們的出生，並不是父母兩情相悅的結果，而不過是一夜風流的意外而已。
從小就沒了父母，早早在街頭流浪的他，當真正有了一個父親後，那種欣喜與安定感，是前所未有的，也是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割捨的。
哪怕這個父親並不是真正的父親，哪怕這個父親並不疼愛他，真正接納他，但並不妨礙他從小的期待與幻想終於有了一個切實的落點。
如今被乾爹當面點破了這種幻想，讓他如何不難受呢？
「難受嗎？」胡榮輝轉過頭，看向胡生。
見胡生不語，他輕笑一聲，仰頭看向頭頂的水晶吊燈，語氣幽幽：「想我當年，不過是平江府里的一條野狗。」
「沒人看得起我，沒人願意相信我。」他抬起右手，大拇指與食指死死捏著，「沒人願意給我哪怕一個微小的機會！」
「只是因為和大家族的女兒有染，我就險些被人活剮！」
胡榮輝豎起一根手指：「從那時起我就發誓，誰要是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用我的一切去報答！」
這些事胡生早有耳聞，但聽到胡榮輝親口說出，仍覺得十分震撼。
與此同時，胡榮輝已重新走到胡生跟前，將他扶起，手指輕輕點著他的心口：
「我收留你們，就是因為我在你們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我相信你們也跟那時的我一樣。我們這樣的人，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父子之情，而是一個從來沒有人給過我們的機會，讓我們可以自由地站在陽光下，去享受我們本來沒有機會得到的一切！」
胡生抬起頭。
四目相對，胡榮輝指向門外：
「平江城裡的父子何其多，可當他們躺在漏風的房子裡，每天起早貪黑工作得腰都彎下去，卻連飯吃不飽時，他們看到你會怎麼想？」
「我告訴你，他們會羨慕，會怨恨自己的父親為什麼不能和我一樣！」
「所以我不要自私地做一個好父親，也不要你當一個孝順的兒子！這世界不屬於平江府里的野狗，而屬於聯合鋼廠的廠長！」
「維恩已經做了選擇，現在告訴我，你要怎麼選？」
「是當一個孝順的好孩子，還是一個能讓我驕傲的強者？」
胡生張著嘴，被震撼得無以復加，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怎麼選？
選擇利益，選擇乾爹，那就要出賣神子，這樣才能繼續當自己的好義子，甚至於在將來成為第二個胡維恩，成為人人艷羨的胡家少爺。
選擇感情，選擇李衍，便是繼續隱瞞。
放在數周之前，這個選擇哪怕用屁股也能做出來，可如今的胡生，卻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迎著胡榮輝飽含深意的目光，他有些無助地小聲道：「我……我不知道……」
胡榮輝微微眯了眯眼，下一秒臉上的皺紋卻舒展開來。
他拍了拍胡生的肩膀，似乎完全不在意胡生此刻的遲疑，反而十分溫和地道：「沒關係，回去多想想吧。」
胡生暗暗鬆了口氣，趕緊躬身下禮。
「乾爹，我，我先走了……」
胡榮輝揮揮手，目送他轉身離去後，突然臉色一沉，看向不知何時從暗間裡冒出來的青年，冷冷道：「去，盯緊他，他有事隱瞞！」
他先前之所以說了那麼長一段，正是因為意識到了胡生可能有事隱瞞，最後要求胡生做出選擇，也是為了確定猜測，而胡生的猶豫，一下子便讓他知曉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沒有留下胡生拷問，因為那必然會打草驚蛇，倒不如偷偷監視，順藤摸瓜。
胡榮輝握著拳，咬緊牙關：「維恩，爹會為你報仇的！不管殺你的是誰，爹一定讓他償命！」
相較於平江鋼廠那副正經廠房都沒幾間的窮酸樣，這聯合鋼廠作為聯合商會與洋人一起合辦的新式工廠，卻是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迥異於平江府的新派與高級。
這裡根本不生產農具、廚具之類的小玩意，而全是市政、建材、航運用料的大買賣。
偌大的廠區，黑色的高牆，光是巡丁都有數十人之多，全都穿著制式的衣裳，裝備整齊，比府衙的差役都要來得（讚美詞）
甚至連附近的路，都是聯合鋼廠為了方便運貨，自己出錢修的寬敞馬路，可見其實力底蘊之雄厚，也難怪前些天丁家搞出來的輿論風波根本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往日廠房門口，那是車水馬龍。
過來當景點看的好奇民眾，來談生意的大老闆，搬運貨物的車馬，幾乎要把路都堵住。
然而今天不一樣了，廠門外，幾十個年輕人圍成一圈，手裡舉著白布橫幅，橫幅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殺人償命！」
「交出兇手胡維恩！」
「還我平江兄弟！」
「乾人永不屈服！」
甚至有人找來糞水，往廠門口潑去。
惡臭瀰漫，罵聲震天。
租界的巡捕與廠里的巡丁站成一排，手裡舉著警棍，卻根本不敢動手，因為圍過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很快便已有數千之眾。
「昨晚去平江鋼廠的人，是不是你們這裡的？」
「叫胡維恩出來！」
「殺人犯！洋人的走狗！」
一名打扮光鮮的洋人站在前面，用蹩腳的大乾話反覆喊「散開，散開」，迎面卻又是一股糞水潑來，哪怕有巡丁眼疾手快地舉傘遮擋，也濺得他褲子和皮鞋上滿是臭烘烘的穢物。
「Animal！」洋人捂著鼻子，氣得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下等的動物！Animal！」
衝突很快再度升級，幾名年輕人突然衝上去，口中大喊道：「畜生！你們這群洋鬼子才是畜生！比不過就殺人，你們知道這裡是誰家的土地嗎？」
「我哥就是被你們殺的，你賠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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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助紂為虐的玩意兒也要打死！」
「打啊！」
面對群情激奮，蜂擁上前的人群，巡丁與巡捕們嚇得慌忙舉起警棍，只是不待落下，一塊石頭便飛了過來。
「嘭！」
當先的巡捕腦袋上挨了一下，頓時流下血來。
「瘋了，瘋了……」他捂著腦袋，氣急敗壞地大吼，「給我打！」
很快，雙方便展開了混戰。
巡捕與巡丁們雖然裝備精良，可百姓們也不是吃素的，有的上去抱手，有的砸石頭，更有甚者也帶了短棍一類的武器，上前便打。
正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租界的騎警風馳電掣間衝來，迅速衝散了人群，警棍劈頭蓋臉地照著百姓抽下去，頓時一陣哭爹喊娘。
混戰的雙方被分開，憤怒的人群卻沒走遠，一些年輕人仍舊站在廠房對面，舉著橫幅，大聲喊著口號。
「交出兇手！」
「殺人償命！」
「我們乾人絕不屈服！」
……
廠房內，一間西洋風格的雅致書房裡，緊閉的門窗與窗簾，將夏日明亮的光線與廠房門口的亂象一併隔絕在外。
胡榮輝坐在桌後，手裡拿著正在租界裡流傳的報紙，簡單看了幾眼，報紙便迅速變黑，卻沒燃起火光，而是直接化作了黑色的炭片，片片紛飛。
胡生跪在地毯上，低著頭，雙手舉過頭頂，手裡捧著一把黑色的手槍，大氣也不敢喘。
胡榮輝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起來吧。」
胡生仍低著頭，滿是愧疚：「乾爹，我有錯。」
「哦？錯在哪裡？」
「我……我不該讓二少爺過去的。」
胡榮輝微微握拳，卻又迅速鬆開，搖了搖頭，道：「不是你的錯。維恩的性格我知道，你攔不住他的。」
胡生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胡榮輝走上前，拿起槍，掂了掂，問道：「這把槍，你是從哪裡找到的？」
「平江鋼廠外面。」胡生開口，按照李衍教的，小聲道，「當時廠房裡都是白霧，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白霧散了，沒看到二少爺人，我以為他已經趁亂離開，於是按原計劃往河邊突圍。結果到了外面，沒走幾步，就在路旁發現了手槍。」
胡榮輝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義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維恩死了。」
胡生身子一震，更加將腦袋低了下去。
他害怕胡榮輝看出異常，卻又沒那個腦子演戲，只能謹記李衍的叮囑，保持沉默。
胡榮輝說罷，卻是坐回桌後，將槍放下，打開一旁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盒煙，抽出一支給自己點上。
煙霧繚繞間，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聽不出悲喜。
「其實維恩跟你一樣，都不是我親生的孩子。只是他到死大概也不知道吧。」
胡生心中一驚，不解地抬起頭。
胡榮輝坐在皮椅上，繼續抽著煙，自顧自地說著：「他，還有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太嚴，太遠，一點也不像個父親？」
「乾爹，我……」
胡榮輝抬起手，止住了胡生：「你們這樣想，沒有錯，因為我們本就不是世俗意義上的父子，我收留你們，就是要你們為我做事。對於這一點，我沒有什麼要感到抱歉的。你們也一樣。」
胡生再度低下頭，心中酸澀。
哪怕早已想通，可當這一切真的被點明時，卻還是讓他感到無比難過。
他與城裡的其他混血兒一樣。他們的出生，並不是父母兩情相悅的結果，而不過是一夜風流的意外而已。
從小就沒了父母，早早在街頭流浪的他，當真正有了一個父親後，那種欣喜與安定感，是前所未有的，也是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割捨的。
哪怕這個父親並不是真正的父親，哪怕這個父親並不疼愛他，真正接納他，但並不妨礙他從小的期待與幻想終於有了一個切實的落點。
如今被乾爹當面點破了這種幻想，讓他如何不難受呢？
「難受嗎？」胡榮輝轉過頭，看向胡生。
見胡生不語，他輕笑一聲，仰頭看向頭頂的水晶吊燈，語氣幽幽：「想我當年，不過是平江府里的一條野狗。」
「沒人看得起我，沒人願意相信我。」他抬起右手，大拇指與食指死死捏著，「沒人願意給我哪怕一個微小的機會！」
「只是因為和大家族的女兒有染，我就險些被人活剮！」
胡榮輝豎起一根手指：「從那時起我就發誓，誰要是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用我的一切去報答！」
這些事胡生早有耳聞，但聽到胡榮輝親口說出，仍覺得十分震撼。
與此同時，胡榮輝已重新走到胡生跟前，將他扶起，手指輕輕點著他的心口：
「我收留你們，就是因為我在你們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我相信你們也跟那時的我一樣。我們這樣的人，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父子之情，而是一個從來沒有人給過我們的機會，讓我們可以自由地站在陽光下，去享受我們本來沒有機會得到的一切！」
胡生抬起頭。
四目相對，胡榮輝指向門外：
「平江城裡的父子何其多，可當他們躺在漏風的房子裡，每天起早貪黑工作得腰都彎下去，卻連飯吃不飽時，他們看到你會怎麼想？」
「我告訴你，他們會羨慕，會怨恨自己的父親為什麼不能和我一樣！」
「所以我不要自私地做一個好父親，也不要你當一個孝順的兒子！這世界不屬於平江府里的野狗，而屬於聯合鋼廠的廠長！」
「維恩已經做了選擇，現在告訴我，你要怎麼選？」
「是當一個孝順的好孩子，還是一個能讓我驕傲的強者？」
胡生張著嘴，被震撼得無以復加，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怎麼選？
選擇利益，選擇乾爹，那就要出賣神子，這樣才能繼續當自己的好義子，甚至於在將來成為第二個胡維恩，成為人人艷羨的胡家少爺。
選擇感情，選擇李衍，便是繼續隱瞞。
放在數周之前，這個選擇哪怕用屁股也能做出來，可如今的胡生，卻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迎著胡榮輝飽含深意的目光，他有些無助地小聲道：「我……我不知道……」
胡榮輝微微眯了眯眼，下一秒臉上的皺紋卻舒展開來。
他拍了拍胡生的肩膀，似乎完全不在意胡生此刻的遲疑，反而十分溫和地道：「沒關係，回去多想想吧。」
胡生暗暗鬆了口氣，趕緊躬身下禮。
「乾爹，我，我先走了……」
胡榮輝揮揮手，目送他轉身離去後，突然臉色一沉，看向不知何時從暗間裡冒出來的青年，冷冷道：「去，盯緊他，他有事隱瞞！」
他先前之所以說了那麼長一段，正是因為意識到了胡生可能有事隱瞞，最後要求胡生做出選擇，也是為了確定猜測，而胡生的猶豫，一下子便讓他知曉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沒有留下胡生拷問，因為那必然會打草驚蛇，倒不如偷偷監視，順藤摸瓜。
胡榮輝握著拳，咬緊牙關：「維恩，爹會為你報仇的！不管殺你的是誰，爹一定讓他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