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是她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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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年單方面宣布「不理」趙延玉的誓言,在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天後,便宣告破產。

  儘管磕磕絆絆,二人終究還是熟稔了。

  這天,博士又在上面滔滔不絕地講解一篇冗長的策論範文。春光明媚,暖風熏人,連趙延玉都有些昏昏欲睡,更別提本就坐不住的蕭年了。

  他扔過來一個紙團:「悶死人了,這麼好的天氣,就該出去踏青……」

  趙延玉看了一眼,提筆回道:「安心聽講。」

  蕭年很快又扔回來:「聽不進去,聽得人頭大!不如我們偷偷溜出去……」

  趙延玉無奈,寫道:「不可。院規森嚴。」

  蕭年鍥而不捨:「你放心,我知道有條小路,從後山翻過去,神不知鬼不覺……」

  趙延玉忍俊不禁,不知想了些什麼,輕輕點了頭應下。

  二人尋了處僻靜少人的院牆根,那是學子們偶爾偷懶逃課的隱蔽去處。

  趙延玉身姿利落,屈膝蹬住牆面,借力一躍便穩穩攀住牆頭,稍一用力便翻了過去,落地時輕得幾乎沒出聲,轉頭便朝牆那頭的蕭年伸手。

  蕭年緊隨其後,學著她的模樣攀上牆頭,一條腿跨過來,可正要翻越時,腳下踩著的牆磚忽然鬆動了些許!

  他腳下忽的一滑,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牆下跌去。

  「小心!」

  趙延玉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許多,連忙探身,張開雙臂去接。

  下一秒,「噗通」一聲悶響,蕭年結結實實地摔進了她懷裡。

  旁人瞧著蕭年身形清瘦,可抱在懷裡才覺出幾分不一樣。肌理瑩潤,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綿軟暖意,偏偏骨架生得寬大,一落進懷便將趙延玉整個人都攏在了身下,堪堪將她完全蓋住。

  風一吹,蕭年頭上覆著的薄紗飄落,四目驟然相對。

  那一張臉生得飽滿而豐艷,像剝了殼的荔枝透出未經一絲世事磋磨的純澈。

  蕭年變得遲鈍、茫然,只呆呆地看著她,說不出話。

  趙延玉垂眸看著懷中人,抬手輕輕接住那片從半空緩緩飄落的頭紗,指尖輕緩,重新為他覆上。

  紗幔輕垂間,兩人眼神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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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年只覺心跳聲又急又響,幾乎要蓋過耳邊的風聲。

  ……

  從書院圍牆後那片小樹林裡鑽出來,踏入城南熙熙攘攘的街市,新鮮熱鬧的景象映入眼帘。

  今日恰逢集市,長街上人流如織,各種聲音不絕於耳。蕭年很快好奇地東張西望起來。「咦?那是什麼餅?聞著好香!」 他指著路邊一個冒著熱氣的攤子,攤主正在鐵板上烙著一種金黃色的、夾著餡料的圓餅,香氣撲鼻。

  「那是麥餅,最近挺時興的。」 趙延玉看了一眼,解釋道。她注意到那攤子的招牌上,竟歪歪扭扭寫著「魯賓遜所食」幾個字,不由莞爾。

  看來那本《魯賓遜漂流記》的影響,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入民間。

  果然,往前走不遠,又看到有賣「荒島酸橙醬」的,還有攤販在吆喝「賣出海探險必備羅盤嘍——」。

  更遠處,有人圍在一起,聽一個年輕人唾沫橫飛地講述,自己受了那話本子激勵,如何開墾了後院荒地,種出了第一茬蔬菜……

  蕭年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扯著趙延玉的袖子問這問那:「那是什麼?」

  「她們在吵什麼?」

  「那個圓圓的東西真的能指方向嗎?」

  趙延玉都一一解答。

  二人穿梭在市井之中,一路走一路嘗,軟糯的糖糕、酥脆的炸果、酸甜的糖葫蘆輪番遞到手裡。

  蕭年眼底滿是新奇,連街邊小販磨豆子、捏糖人,都能讓他駐足看上好半晌。

  想來他這般高門大戶里嬌養的深閨男兒,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少見這些人間煙火,更別說這樣混跡於市井之間了。

  人潮越來越擁擠,蕭年只顧著看熱鬧,幾次差點被人流衝散。趙延玉索性隔著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腕。

  「人太多了,跟緊些,別走丟了。」

  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蕭年微微一顫,下意識想抽回手,但抬眼瞥見趙延玉平靜專注的側臉,那股抗拒便悄無聲息地消弭了。

  他任由趙延玉牽著手,在人群中穿梭,心緒縷縷如絲。

  兩人路過一處賣首飾的小攤前,攤主眼尖,笑著湊上來打趣:「這位娘子,瞧您與夫郎這般登對,不如給您夫郎挑支簪子?配著他的模樣,定是好看的。」

  「夫郎」二字入耳,蕭年猛地想抽回手,臉騰地又紅了,隔著輕紗都能感覺到熱度。

  「誰、誰是她夫郎了!」

  一旁的趙延玉卻半點沒有否認的意思,反倒噙著笑意應下,對著攤主溫聲道:「大姐莫要取笑,內子面薄。」

  蕭年半是震驚半是羞惱。她……她竟然承認了?還叫得這麼……這麼自然?!

  攤主見狀,笑得更歡了,拿起一支碧玉簪子遞過來:「哎呦,小郎子還不好意思了!看看這支,做工細緻,花樣時新,正配您家夫郎!價錢也公道!」

  趙延玉接過那簪子,打量片刻,竟真的爽快地掏了錢。

  然後,在蕭年還沒反應過來之際,抬手,輕輕將那支碧玉簪子,插在了他發間。

  趙延玉輕輕理了理他鬢邊的碎發,眼底笑意更濃,低聲道:「這般扮作妻夫,反倒能掩人耳目,省了不少麻煩。」

  「瞧瞧!多般配!女才郎貌,恩愛妻夫啊!」 攤主在一旁樂呵呵地奉承。

  蕭年垂著眼,耳尖的緋紅遲遲未褪,心跳得厲害。

  那簪子做工算不得精細,玉質也是最普通的青碧色,無甚水頭,放在從前,這般粗陋的物件,連蕭年身邊的小廝都未必看得上,更別提入他的眼了。

  他想說「這般粗笨的東西,也配往我發間插」;

  想反駁誰跟她是恩愛妻夫;想立刻把這破簪子拔下來扔掉……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支粗糙的玉簪在他發間,格外沉甸甸的。

  最終,他只是低著頭,隔著輕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這簪子留在頭上。

  她重新牽起蕭年的手,對攤主點點頭,便拉著他繼續往前走去。

  蕭年被趙延玉牽著,混在嘈雜的人群里,腳步有些飄忽。發間的玉簪隨著走動輕輕晃動,他偷偷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那溫涼的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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