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顧明遠最後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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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夜宴出事的消息傳到顧明遠耳朵里時,他人在顧氏文旅頂樓辦公室。

  凌晨一點多,整棟樓只剩幾盞值班燈。

  秘書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剛從冷庫里出來。

  「顧總,歸雲會館那邊……被查了。」

  顧明遠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沒立刻說話。

  過了幾秒,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瓷杯碰到桌面,輕輕一聲。

  秘書被這聲嚇得肩膀一抖。

  顧明遠抬起眼。

  「誰被帶走了?」

  「白景川,還有現場的幾個客人。」秘書咽了咽口水,「裴驚鸞也被請去配合調查了。」

  顧明遠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請?」

  秘書不敢接。

  這種時候,「請」和「帶」其實是一個意思。

  只不過前者聽起來稍微體面一點。

  顧明遠往椅背上一靠。

  辦公室里很安靜。

  窗外是青城夜景,燈一片一片亮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顧明遠心裡清楚知道,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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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雲會館被查,意味著某些事已經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蓋過去的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電話直接關機。

  顧明遠的臉色終於沉下去。

  他把手機砸到桌上。

  「廢物。」

  秘書頭低得更深。

  顧明遠站起身,走到保險柜前。

  輸入密碼時,手指有點抖。

  第一次輸錯。

  保險柜發出一聲刺耳的提示音。

  秘書嚇得連呼吸都輕了。

  顧明遠回頭看她。

  「出去。」

  秘書如蒙大赦,立刻轉身。

  「等等。」

  秘書僵住。

  顧明遠冷冷道:「今晚誰來過公司?」

  「沒、沒有。」秘書想了想,又趕緊補了一句,「法務部的蔣律師下午來過,拿了幾份合同,說是您讓他調的。」

  顧明遠眼神一沉。

  「蔣成?」

  「是。」

  「他人呢?」

  「說是回律所了。」

  顧明遠沒再說話。

  秘書退出去後,他重新輸入密碼。

  這次保險柜開了。

  裡面沒有現金,也沒有金條。

  只有幾隻文件袋。

  顧明遠一隻一隻抽出來。

  A17項目補充說明。

  舊庫房外包協議。

  青嵐諮詢合作備忘。

  臨展安全運輸補充約定。

  他翻得很快。

  紙頁被他翻得嘩嘩響。

  其中一份合同上,有幾處紅筆畫過的圓圈。

  圈得很輕。

  不仔細看,還以為只是普通審閱痕跡。

  顧明遠盯著那些紅圈看了兩秒,忽然把合同抽出來,塞進碎紙機。

  碎紙機嗡的一聲響起來。

  紙條一截一截吐進紙簍。

  第二份剛塞進去,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蔣成。

  顧明遠盯著屏幕。

  好一會兒,才接。

  電話那頭,蔣成的聲音沙啞。

  「顧總,歸雲會館的事,你知道了?」

  顧明遠笑了一聲。

  「這麼大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難。」

  蔣成沉默了一下。

  「你那邊還有多少文件?」

  「你什麼意思?」

  「能處理的儘快處理。」蔣成說,「尤其是A17和青嵐諮詢的補充件。」

  顧明遠冷冷道:「這些文件不是你做的嗎?」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秒。

  蔣成說:「顧總,文件是我做的沒錯,但簽字的可不是我,錢也不是從我帳上走的。」

  顧明遠眯起眼。

  「你要背叛我?」

  蔣成語氣也冷了。

  「顧總,現在不是誰背叛誰的問題,是誰能少進去幾年。」

  顧明遠握緊手機。

  「蔣成,你別忘了,當年是誰給你飯吃。」

  「我沒忘。」

  蔣成說,「所以我才提醒你,別把鍋全往我身上推。真鬧到最後,大家都不好看。」

  電話被掛斷。

  顧明遠站在保險柜前,臉色陰得嚇人。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

  「都想跑,跑的掉嗎。」

  他把手機扔回桌上,又拿起一份文件。

  碎紙機繼續響。

  嗡嗡嗡。

  像一隻餓瘋了的蚊子。

  同一時間,青山公墓。

  林野剛從歸雲會館回來,整個人還有點發飄。

  不是高興。

  是累。

  那種精神繃了太久,突然松一點,又不敢全松的累。

  趙叔披著外套站在保安亭門口,手裡拿著搪瓷杯。

  「回來了?」

  林野看了他一眼。

  「趙叔,你這語氣怎麼跟查崗似的?」

  趙叔上下打量他。

  「還活著?」

  「托您的福,暫時沒入職西區。」

  趙叔哼了一聲。

  「那就行。顧小姐的人來過,說你回來之後別亂跑。」

  林野往椅子上一癱。

  「我現在亂跑不了。身子是身子,腿是腿,暫時還沒合併成功。」

  趙叔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

  「熱水。」

  林野愣了一下。

  「喲,趙叔,今天這麼貼心?」

  「少貧。」

  趙叔說,「我怕你死在我班上,月底不好排考勤。」

  林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得差點當場升天。

  「這水剛從地府燒開的?」

  趙叔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聽死人嗎?問問他們燙不燙。」

  林野被嗆了一下。

  他咳了兩聲,抬頭看趙叔。

  趙叔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小姐的人沒說,我自己猜的。」

  林野捧著杯子,沒接話。

  趙叔坐到旁邊,聲音壓低了點。

  「你小子這段時間太不對勁。不是往舊貨街跑,就是往冷庫跑,前兩天還被人盯上。你當我傻?」

  林野乾笑。

  「您這話說的,您當然不傻。」

  「少拍馬屁。」

  趙叔看向窗外。

  「我不問你到底怎麼回事。你要真能幫上忙,那是你的本事。但有一點記住。」

  林野抬眼。

  趙叔說:「別以為有點本事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更別把自己當救世主。墓園裡人多,不差你一個。」

  林野沉默了一下。

  本來想貧兩句。

  比如「趙叔你突然這么正經,我有點害怕」。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最後只說:「知道。」

  趙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知道就行。我睡去了。西區今晚別去太久,風大。」

  他說完,背著手走了。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看著桌上那隻防飄瓶。

  假乾隆琺瑯彩轉心瓶。

  一萬八。

  擺在桌角,像個沉默的反詐宣傳員。

  手機震了一下。

  顧晚棠發來的消息。

  「顧明遠在公司。」

  下一條很快進來。

  「公司樓控顯示,他剛讓秘書清了頂樓,地下車庫也在搬箱子。」

  林野坐直了一點。

  陶霜緊跟著發來兩張照片。

  第一張是顧氏文旅大樓外拍的。

  頂層辦公室燈亮著。

  第二張是地下車庫出口。

  一輛黑色轎車被保安攔下,後備箱開著,裡面放著兩隻紙箱。

  陶霜發:

  箱子裡是碎紙和合同殘頁。

  林野看著那張照片,困意散了一半。

  顧明遠真急了。

  他想切割。

  想把裴驚鸞、白景川、蔣成、劉建昆全部推出去。

  自己裝成一個「不知情的項目負責人」。

  林野捏了捏眉心。

  這事他懂。

  出事以後,領導第一反應一般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甩鍋。

  手機又震。

  這次是顧晚棠。

  「來顧氏。」

  林野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零七分。

  他回:

  「顧小姐,資本家也沒有這麼用人的吧?」

  顧晚棠回得很快。

  「加錢。」

  林野盯著這兩個字,沒有一絲猶豫,裡面站起來拿外套。

  沒辦法。

  她給得實在太多了。

  半小時後,林野到了顧氏文旅。

  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這不是正式董事會。

  更像臨時堵人。

  顧晚棠坐在主位,臉色很冷。

  沈律師坐在她左手邊,面前攤著幾份合同殘頁和列印照片。

  陶霜站在門口。

  會議室另一邊,顧明遠坐著。

  西裝還是整齊的,領帶也沒亂。

  但眼底的那絲慌亂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見林野進來,臉色立刻沉下去。

  「他來幹什麼?」

  顧晚棠抬眼。

  「我叫來的。」

  顧明遠冷笑:「顧晚棠,這是顧氏內部的事,你讓一個墓園保安坐進來?」

  林野剛拉開椅子,動作一頓。

  他看向顧明遠。

  「顧總,要不我出去?反正你們顧氏內部會議,我聽著也怕被開除。」

  沈律師低頭翻文件,嘴角動了一下。

  顧晚棠看了林野一眼。

  「坐。」

  林野立刻坐下。

  很聽話。

  顧明遠臉色更難看。

  「顧晚棠,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

  顧晚棠沒有跟他吵。

  她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A17暗格帳冊,歸雲會館後巷檔案箱,宏運冷鏈轉運記錄,白箱裡的館藏編號,全部已經被文物稽查封存。」

  顧明遠看都沒看。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顧晚棠抬眼。

  「你名下的項目,你批過的款,你現在問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批的是文旅項目經費。」

  顧明遠語氣很穩。

  「至於下面的人怎麼執行,蔣成怎麼做文件,劉建昆怎麼跑車,裴驚鸞怎麼借顧氏名義做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知道。」

  林野在旁邊聽得直想鼓掌。

  來了。

  經典甩鍋三連。

  我不知道。

  不是我乾的。

  都是下面人理解錯了。

  顧晚棠沒有急。

  她看向沈律師。

  沈律師推了推眼鏡,打開文件夾。

  「顧總,蔣成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顧明遠臉色微變。

  「你見過蔣成?」

  「電話溝通過。」

  沈律師說,「他承認自己做過文件,但強調所有關鍵附件,都需要您口頭或書面確認。」

  顧明遠冷笑:「他當然會這麼說。他現在為了自保,什麼髒水都敢潑。」

  顧晚棠把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劉建昆也開口了。」

  顧明遠的手指猛地一緊。

  這一下很快。

  但林野看見了。

  顧明遠可以不怕蔣成,畢竟只要是合同都可以扯皮。

  但他怕劉建昆。

  劉建昆知道誰半夜打過電話,誰幾點上了車,誰在停車場說過什麼。

  顧晚棠繼續道:「他說,三年前A17那趟轉運前,是你親自讓他換車內襯,路線也不是他定的。」

  「他胡說。」

  「他還說,你讓他記住一句話。」

  顧明遠沉著臉。

  顧晚棠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東西不要進顧家,全送到A17。」

  顧明遠終於沉默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林野坐在旁邊,看著顧明遠的臉。

  這人很能裝。

  可再能裝,聽到這句話時,眼神還是亂了一下。

  因為這是他當年現場說過的話。

  劉建昆能說出來,就說明他不是單純被推出來背鍋的司機。

  他是真參與過。

  也真聽過顧明遠的指示。

  顧明遠很快穩住。

  「一個司機的話,能證明什麼?」

  顧晚棠說:「不能單獨證明。」

  她把文件一頁一頁推過去。

  「A17帳冊能證明。宏運冷鏈帳目能證明。青嵐諮詢轉帳能證明。白箱裡鄭守安留下的覆核頁,也能證明。」

  顧明遠看著那些文件,忽然笑了。

  「顧晚棠,你現在真是長本事了。」

  顧晚棠沒說話。

  顧明遠抬起頭。

  「你以為把我拉下來,顧氏就乾淨了?你爺爺當年做項目的時候,手上就沒有一點灰?」

  顧晚棠眼神冷了。

  沈律師皺眉。

  「顧總,請你注意措辭。」

  顧明遠卻像終於找到能反咬的口子。

  「我說錯了嗎?」

  他看著顧晚棠。

  「顧氏能走到今天,真的就那麼乾淨嗎?你爺爺要是真那麼清白,為什麼A17在顧氏體系里放了這麼多年?」

  林野眼皮一跳。

  這話都說了出來,顧明遠是要魚死網破了啊!

  知道自己必敗無疑,就開始把水攪渾。

  把顧老爺子拖下水。

  把顧氏整體拖下水。

  這樣他就能說,自己只是「延續舊項目」,不是源頭。

  顧晚棠沒有立刻開口。

  她手指壓在文件邊緣,指節有點發白。

  就在這時,林野腦子裡忽然浮出顧老爺子的聲音。

  不是現在聽見的。

  是前幾晚在墓前,顧老爺子罵罵咧咧時帶過一句:

  「那小子簽字不用真名……愛拿紅筆畫圈,裝得跟批奏摺似的。」

  當時林野沒太在意。

  因為顧老爺子罵顧明遠,十句里有九句都帶私人情緒。

  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忽然對上了。

  紅筆畫圈。

  簽字不用真名。

  林野低頭看桌上的合同殘頁。

  其中一份外包補充件邊緣,有個淺淺的紅圈。

  不是批註。

  也不是重點標記。

  圈的是一個編號。

  A17-臨展輔助庫。

  林野沒有直接說顧老爺子。

  他拿起筆,用筆尖輕輕點了點那處紅圈。

  「沈律師。」

  沈律師看向他。

  林野說:「這個圈,是誰畫的?」

  顧明遠眼神瞬間變了。

  很細。

  但變了。

  沈律師低頭看。

  「紅筆標記?」

  「嗯。」

  林野說,「這不像普通審閱。旁邊沒簽字,也沒備註,就圈了編號。」

  沈律師拿過那頁殘件,又翻開另一份合同照片。

  很快,他把三份材料並排擺開。

  每一份上,都有紅圈。

  圈的位置不一樣。

  但用筆習慣很像。

  沈律師臉色嚴肅起來。

  「顧小姐,後巷檔案箱裡也有類似紅圈。」

  顧晚棠立刻看向陶霜。

  陶霜已經拿出手機聯繫外面。

  「把檔案箱裡所有帶紅筆圈注的文件拍高清傳過來。」

  顧明遠冷聲道:「幾個紅圈能說明什麼?」

  林野抬頭看他。

  「顧總,你急什麼?」

  顧明遠盯著他。

  林野特別真誠地說:「我就問問圈是誰畫的,又沒說是你。你這麼急,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顧明遠臉色發青。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那沒辦法。」

  林野往椅背上一靠。

  「顧小姐給我加錢了。」

  顧晚棠:「……」

  沈律師低頭咳了一聲。

  會議室里壓著的氣氛,被這句硬生生戳開一點。

  可顧明遠笑不出來。

  他盯著林野,眼裡那點恨意終於藏不住。

  「就是你。」

  林野眨了下眼。

  「啊?」

  顧明遠站起身。

  椅子往後刮出刺耳一聲。

  「如果不是你,顧晚棠根本查不到這些!」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顧明遠像終於撕掉那層體面,聲音壓不住地往上冒。

  「劉長海的帳,A17,宏運冷鏈,歸雲會館……哪一次沒有你?」

  他指著林野,眼睛發紅。

  「你到底是誰的人?」

  顧晚棠站起身。

  「顧明遠。」

  她聲音不高。

  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冷下來。

  「你剛才說,你不知道這些事。」

  顧明遠臉色一僵。

  顧晚棠看著他。

  「那你怎麼知道,每一次都有林野?」

  顧明遠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律師緩緩合上文件夾。

  陶霜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刀。

  林野坐在椅子上,看著顧明遠,輕輕嘆了口氣。

  完了。

  顧總這一波,屬於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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