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們的宗規,不能當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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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門協調會還沒開。

  第一顆雷先炸了。

  太玄道宮遞交人員登記材料時,順手附了一份宗門規制。

  審核人員看到第三頁就停了。

  【叛宗者,廢其氣海。】

  第五頁。

  【盜傳核心法訣者,視輕重可斬。】

  第七頁更直接。

  【違師命而出山者,可拘于思過崖,最長十年。】

  當天中午。

  嚴守真被請進臨時協調中心。

  老人看完被標紅的幾條,表情反而奇怪。

  「有何不妥?」

  負責司法協調的人都停了兩秒。

  「處死、廢修為、拘禁十年。」

  「這些不能由宗門自己決定。」

  嚴守真皺眉。

  「弟子入宗時立過誓。」

  「盜傳太玄核心法訣,本就是重罪。」

  林野坐在後排,聽到這裡忽然問了一句。

  「弟子能退出嗎?」

  嚴守真看他。

  「自然可以。」

  「退出以後,還能繼續練已經學會的功法嗎?」

  老人停住。

  林野又問:

  「假設一個弟子二十歲拜入太玄。」

  「練了十年。」

  「三十歲不想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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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讓他帶著這十年修為走,還是把他廢了?」

  嚴守真臉色沉下。

  「宗門耗費資源栽培。」

  「豈能說走就走?」

  問題一下清楚了。

  在古宗門體系里。

  修煉、身份、師承、資源,原本就是綁死的。

  宗門把功法給你。

  你把忠誠和服從給宗門。

  兩千年前這套邏輯很正常。

  放到現代卻會直接撞牆。

  謝紅衣今天也在。

  她代表藏鋒山旁聽。

  嚴守真看她。

  「藏鋒山沒有廢修為之刑?」

  「有。」

  「那你為何不說話?」

  謝紅衣靠在椅背上。

  「因為以前廢氣海,是最省事的辦法。」

  「現在有別的。」

  「泄密可以簽保密條款。」

  「叛宗可以停資源、撤身份、收回未使用的宗門財物。」

  「非得把人弄殘?」

  嚴守真盯著她。

  「宗門威嚴何在?」

  謝紅衣淡淡道:

  「靠把自己弟子打殘才有的威嚴。」

  「不要也罷。」

  會議室里安靜得厲害。

  林野這才發現。

  謝紅衣一旦不拿劍,說話也挺能捅人。

  嚴守真臉色不好看。

  卻沒發作。

  因為更麻煩的現實案例已經來了。

  青崖門新收的一名現代弟子,入門第二天就後悔了。

  原因很簡單。

  他以為所謂「入宗」就是周末學修煉。

  進去以後才知道。

  早課五點。

  晚課十點。

  手機每天只能用一個小時。

  還要背宗規。

  現代年輕人當天申請退出。

  青崖門倒沒攔。

  只要求他賠償一塊下品靈石的「傳法損失」。

  問題是。

  他連靈石都沒見過。

  工作人員問青崖門:

  「入門前告訴他了嗎?」

  對方答:

  「宗規第三百二十一條寫著。」

  「他看了嗎?」

  「給過他。」

  「多少頁?」

  「八百六十七。」

  林野聽完只想笑。

  這跟手機軟體協議有什麼區別。

  誰真看完?

  也就是這件事,讓現代這邊迅速加了一條。

  任何面向現代人的宗門招募。

  涉及長期居住、財物繳納、退出限制和修煉風險的內容,必須明確告知。

  不能只塞進八百頁宗規里算完。

  一整天下來。

  宗門內部處分的底線終於先定出框架。

  宗門可以有紀律。

  可以停資源。

  可以撤銷弟子身份。

  可以要求保守核心傳承秘密。

  但不得私自殺人、致殘、長期拘禁。

  涉及嚴重人身侵害,要進入公共司法體系。

  嚴守真沒有完全認同。

  但他這次沒有再說「太玄自有法度」。

  只說:

  「此事需回宗議。」

  已經是進步。

  結果下午又來一份材料。

  某個剛歸界的小宗門,要求登記六對「宗門婚契」。

  其中兩對,是雙方長輩在孩子八九歲時定下的。

  工作人員問:

  「本人同意嗎?」

  宗門執事回答:

  「父母已同意。」

  「我問本人。」

  「父母之命,便是本人之意。」

  材料當場被退了。

  執事站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

  還沒等眾人喘口氣,北邊另一個小宗門又送來請求。

  他們一名十五歲的外門弟子想在現代學校旁聽。

  宗門不同意。

  理由是弟子已經入門,應當專心修行。

  那孩子自己卻在歸界後第一次看見實驗室、圖書館和網絡課程,死活想學。

  宗門長老問得理直氣壯:

  「他既是我宗弟子,為何不能由宗門決定學什麼?」

  教育部門的人反問:

  「因為他十五歲。」

  「十五歲又如何?」

  「在這裡,他首先是未成年人。」

  這句話讓幾個古修代表集體皺眉。

  他們那個時代,十五歲已經能下山殺妖。

  有的人十四歲成親。

  到了這裡,卻還要監護、受教育、限制高危工作。

  謝紅衣聽了很久,忽然低聲對林野道:

  「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很多宗門覺得你們規矩多了?」

  「明白。」

  「煩嗎?」

  「挺煩。」

  林野看著那一桌文件。

  「但總比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強。」

  謝紅衣沒立即回應。

  她想起兩千年前的藏鋒山。

  宗門強盛時,規矩確實能護弟子。

  可一個小宗若被大宗壓住,所謂規矩也只剩一句「實力不夠」。

  現代這套東西囉嗦得讓她頭疼。

  卻讓一個十五歲的外門弟子,可以坐在一群宗主長老面前問:

  「我自己想學別的,行不行?」

  這在以前,幾乎沒人會問。

  最終雙方沒當場定死。

  只先加了一條原則。

  現代未成年人新入宗,不得以宗規剝奪法定基礎教育和人身自由。

  古代歸界未成年弟子的教育安排,另設過渡方案。

  散會前。

  謝紅衣突然問負責協調的人:

  「如果宗門不同意這些底線呢?」

  對方沒說漂亮話。

  「先談。」

  「談不成?」

  「涉及外部公共安全的部分,還是要執行。」

  「靠七處?」

  「七處只是其中一部分。」

  「法院、警察、醫療、教育、行政,都有自己的位置。」

  謝紅衣聽完,難得沉默。

  她以前理解的秩序,是宗主、長老、戒律堂和劍。

  現代卻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每一根線都不算特別強。

  合起來,卻能把一件事從抓人、審理、賠償、教育一路接下去。

  這也是古修最不適應的地方。

  他們過去只需要知道「誰說了算」。

  現在卻得先知道「這件事歸誰管」。

  林野看著越來越厚的協調議題,終於明白。

  古修回歸最麻煩的,從來不只是打不打得過。

  是他們帶回來的不只有功法。

  還有整套舊時代秩序。

  當天晚上。

  一周後的宗門協調會議題從四項擴成七項。

  又多了宗門內部處分、婚姻家庭、未成年人收徒。

  林野正準備走。

  謝紅衣從後面叫住他。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林野回頭。

  「什麼?」

  「身法。」

  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塊薄玉片。

  「你幫我弄明白這個時代。」

  「我說過,給你一套真正能用的。」

  林野眼睛亮了。

  「現在?」

  謝紅衣轉身。

  「半小時後。」

  「訓練場。」

  「遲到一分鐘。」

  「少教一步。」

  林野看著她背影。

  終於覺得今天有件事,不需要再開會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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