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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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老爺子這一嗓子,把東區吵得最凶的幾位都震住了。

  老李不罵孫子了。

  魏老闆不炫耀紙電視了。

  連陳校長都難得沒有第一時間糾正用詞。

  林野坐在保安亭里,筆尖停在本子上。

  他原本以為顧家只是普通的豪門爭家產戲碼。

  現在看來,這裡面估計水很深。

  顧老爺子罵人的氣勢,和普通老人完全不一樣。

  別人死了罵子孫,多少帶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他不一樣,他就是純罵。

  「顧明遠那個畜生!」

  顧老爺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氣得發抖。

  「我什麼時候把股份給他了?我防他防了十幾年,臨死還能把顧家交給他?他那個廢物也配?」

  魏老闆小聲問:「新來的?」

  老周慢悠悠道:「不是新來的,你忘啦?前段日子剛進來的那位,當時那排場可大了。」

  陳校長終於開口。

  「從目前內容看,應該涉及遺囑效力和遺產分配爭議。」

  魏老闆說:「老陳,你能不能別把搶家產說得這麼文雅?」

  老李也哼了一聲。

  「就是。搶就是搶,死人都聽得懂。」

  顧老爺子根本沒理他們。

  他像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地方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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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才是我定下的繼承人。顧家那些股份,顧氏文旅,我早就給她留好了。顧明遠這個禽獸,竟然拿一份假的遺囑出來,在我墳前裝孝子。」

  林野的筆動了起來。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興奮。

  這一次,他寫得很慢,手心卻一點點出了汗。

  以前他記的是集郵冊、鼻煙壺、翡翠鐲。

  那些東西再貴,也只是東西。

  找到,買下,鑑定,出手。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咖啡店老闆找上門,罵他一句不厚道。

  可這次不一樣。

  這是豪門遺產。

  這裡面有股份,有集團,有律師,還有一群隨便動動手就能把他搞死的人。

  他要是插手,就不是撿漏了,那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所以他有一筆沒一筆的記著,純當吃瓜看戲了。

  顧老爺子繼續罵:「我活著的時候就知道顧明遠心術不正。面上人模人樣的,背地裡淨干一些骯髒齷齪的事。他以為我老糊塗了?我不過是不想當著晚棠的面撕破臉。」

  趙老太太嘆了口氣。

  「那姑娘今天站在墓前,臉色白得很,但一句軟話都沒說。」

  顧老爺子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火氣里多了點心疼。

  「那孩子從小就這樣。疼了也不哭,委屈了也不說。顧家那幫東西,就欺負她沒爹沒媽撐腰。」

  林野的筆尖停了一下。

  心想:「顧老爺子真乃性情中人,發起火來連自己都罵。」

  魏老闆嘖了一聲。

  「這幫活人也真夠難看的。自家老爺子剛下去,就在墳前掙家產。」

  老周冷冷道:「看活人爭家產,比聽死人吵架精彩多了。」

  陳校長認真糾正:「嚴格來說,遺囑效力爭議和遺產分配爭議不能完全等同。」

  魏老闆沒好氣地說:「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這像死人該說的嗎?」

  老李接話。

  「老陳你生前沒去法院真是可惜了。」

  陳校長語氣平靜。

  「語言要準確。」

  魏老闆嘆了口氣。

  「行,你準確,我們俗。」

  林野差點笑出來。

  他低頭喝水,把笑壓回去。

  顧老爺子罵了一會兒,聲音忽然沉下來。

  「真正的遺囑,根本不在顧家。」

  林野握筆的手頓住,心想:「真是老狐狸呀!有先見之明。」

  顧老爺子緩了緩,像是氣得不輕。

  「我留了一塊舊懷表。」

  東區安靜了一下。

  魏老闆立刻來了精神。

  「懷表?裡面藏金子?」

  老周說:「你怎麼什麼都先往錢上想?」

  魏老闆理直氣壯。

  「我生前就是幹這個的,職業習慣。」

  顧老爺子沒理他們。

  「那塊懷表,晚棠小時候摔壞過一次,她抱著哭了半天。後來我找人修好,在表蓋內側刻了她生日。」

  林野寫下舊懷表、生日刻字和顧晚棠小時候摔壞過這幾個關鍵詞。

  顧老爺子繼續道:「顧明遠知道我有懷表,但不知道那塊表在哪兒,更不知道那裡面藏著什麼。」

  老李問:「藏著真遺囑?」

  顧老爺子冷哼一聲。

  「我又不是戲文里的傻子,真東西怎麼可能全塞在一塊表里?那塊表里是線索。」

  魏老闆樂了。

  「老爺子可以啊,死了還讓人玩猜謎語。」

  陳校長點頭。

  「把完整文件和關鍵線索分開放置,確實更安全。」

  魏老闆說:「你誇人也像寫報告。」

  顧老爺子道:「懷表我交給老陳了。」

  陳校長一頓。

  「我?」

  顧老爺子沒好氣地說:「不是你。南溪陳伯,陳國興。以前顧家的老管家。」

  東區安靜了一瞬。

  魏老闆笑得不行。

  「老陳,第一次見你被死人點名還自作多情。」

  陳校長語氣平靜。

  「我只是基於稱謂產生合理聯想。」

  林野沒空笑。

  他趕緊寫下南溪、陳國興、顧家老管家、舊懷表在陳伯手裡。

  顧老爺子的聲音低了些。

  「我讓老陳等晚棠二十五歲生日後,再把表交給她。可我沒想到,顧明遠下手這麼快。我剛走,他就敢拿假遺囑出來壓人。」

  林野盯著本子上的幾行字,心跳一點點快起來。

  舊懷表。

  生日刻字。

  南溪陳伯。

  顧家老管家。

  只要找到那塊懷表,顧晚棠就能證明顧明遠手裡的遺囑有問題。

  可問題也在這裡。

  這不是翡翠鐲,也不是山水畫。

  他不能跑去顧晚棠面前說,顧小姐,你爺爺昨晚在墳里罵了一夜,我聽完覺得你大伯不像好人。

  這話說出去,顧晚棠第一反應絕對不是感動。

  是報警。

  林野把筆握緊,又鬆開。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裝不知道。

  反正顧家爭遺產和他一個小小的墓園保安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另一個是想辦法提醒顧晚棠,她拿到遺囑後說不定會給自己一大筆錢。

  但這無異於火中取栗。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防飄瓶。

  防飄瓶安安靜靜立在角落。

  五顏六色的瓶身像是在提醒他,冷靜點。

  你上一次不冷靜,花一萬八買了個客服電話。

  東區那邊,顧老爺子還在罵。

  「顧明遠以為我死了,他就能把顧家攥在手裡?他想得美。」

  魏老闆說:「這人聽著不太行。」

  老周冷笑。

  「能在老人剛走就拿假遺囑壓侄女的,能行到哪兒去?」

  趙老太太輕聲道:「那姑娘也是可憐。親人沒了,還要被一群活人圍著逼。」

  老李立刻罵道:「活人就這樣。一個個站在墳前說得好聽,真等到分東西的時候,動手比誰都快。」

  陳校長說:「遺產糾紛中,親情往往會被排在利益後面。」

  魏老闆翻了個無形的白眼。

  「老陳,你這麼會總結,怎麼不去陰間開講座?」

  陳校長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準備。」

  東區安靜一秒。

  然後笑成一片。

  林野也笑了一下。

  笑完後,他又低頭看那幾行字。

  顧晚棠白天站在墓前,說「我要看原始遺囑」的樣子,又浮現在他腦子裡。

  說實話,他挺欣賞那姑娘的,沒有哭,也沒有鬧,雖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但很堅強。

  顧老爺子忽然又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沒有前面那麼響。

  反而壓得很低。

  「還有一個編號。」

  林野筆尖一頓。

  魏老闆問:「什麼編號?」

  顧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野以為他不會再說。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輕輕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顧老爺子才一字一頓道:「A17。」

  林野把這三個字符寫下來。

  A17。

  魏老闆問:「A17?墓區編號?」

  老李立刻說:「咱們東區沒有A17吧?」

  陳校長想了想。

  「可能是房號、庫位、文件編號,或者某種資產標識。」

  老周慢悠悠道:「也可能是坑。」

  顧老爺子聲音更沉。

  「A17那東西,不能落到顧明遠手裡。」

  東區一下安靜了。

  沒有人再插科打諢。

  連魏老闆都沒接話。

  林野握著筆,也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本子上的「A17」。

  顧明遠。

  假遺囑。

  舊懷表。

  南溪陳伯。

  A17。

  這些詞串在一起,已經不像一條發財路了,而像是像一個巨大的火坑。

  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接觸的。

  夜裡三點,東區慢慢安靜下來。

  顧老爺子沒再開口。

  林野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最後,他拿出手機,點開顧晚棠白天登記時留下的聯繫電話。

  按照規定,家屬登記信息不能私用。

  趙叔知道了,肯定要罵他。

  陸知夏知道了,大概會問他又想幹什麼。

  寧枝知道了,估計能當場寫一篇《墓園保安與豪門千金的深夜故事》。

  林野盯著那串號碼,手指停在屏幕上。

  發,還是不發?

  這不是咖啡店老闆。

  不是舊貨街胖老闆。

  不是典當行。

  這是豪門顧家。

  林野猶豫了整整十分鐘。

  最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決定先睡覺,即便是火中取栗,也不是這種取法。

  天快亮時,東區又恢復了安靜。

  白天快來了。

  輪到活人們開始登台表演了。

  林野趴在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怎麼樣才能把這件事告訴顧晚棠呢?

  當然,他這麼做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顧晚棠年輕、漂亮還多金。

  純粹是欣賞,精神層面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幫千金拿回遺產,千金賞他個百八十萬的也不過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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