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最後一班車
「還差一個。」
廣播聲從站台傳進來。
林野低頭看了眼時間。
二十七秒。
又快了。
他沒再翻文件，抓起地上的金屬工牌和密封袋就往回走。
水泥梁壓住了趙安河大半具屍骨，現在搬不了。
但位置已經找到了。
耳機里，程放還在問。
「林野？」
「在。」
「你找到什麼了？」
「趙安河的骨頭。」
程放那邊頓了一下。
林野跨過一截斷管。
「當年八個人都沒出去。」
站台外再次響起腳步。
「一。」
「二。」
林野腳步加快。
經過拐角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第八道腳步就在身後。
噠。
噠。
依舊不快。
他走，它也走。
他停，那聲音遲了半拍，也停了。
林野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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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通道里空蕩蕩的。
手電照過去，只剩灰塵在飄。
「你到底在等什麼……」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趙安河的工牌。
下一秒，他明白了。
不是這些東西在找第八個人。
第八個人一直都在。
只是沒回到隊伍里。
當年那場事故發生之前，趙安河離開過站台。
七個人留下。
他去了別處。
然後再也沒回來。
所以這裡每一次清點，都永遠停在七。
廣播又響。
「七。」
停頓。
「人數不對。」
林野轉身往站台跑。
耳機里，程放聽出動靜。
「你跑什麼？」
「回去點名。」
「什麼？」
「等會兒說。」
林野衝出維護門。
站台上的七個人剛好排成一列。
周啟明還縮在車廂里，看見他回來，立刻站起來。
「哥，你總算回來了。」
「別下來。」
「我壓根沒打算下來。」
林野走向那七道身影。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他們身上的傷。
有人肩膀塌著。
有人腿已經折成怪異的角度。
最年輕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安全帽下還露著半張稚氣的臉。
他們沒有看林野。
只是站著。
等。
林野數了一遍。
七個。
第八道腳步從維護通道里出來。
噠。
噠。
一步一步。
走到隊伍最後的位置。
停了。
那裡依舊沒人。
林野拿起工牌。
「趙安河。」
廣播裡傳出一陣電流雜音。
沒反應。
林野皺眉。
不對。
光有名字不夠。
他低頭翻了一下工牌。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安全員。
編號08。
林野看了眼眼前的隊伍。
七個人胸口同樣掛著牌。
編號01到07。
怪不得。
林野走到隊尾，把趙安河那塊牌放在空著的位置上。
金屬碰到地面。
叮。
站台廣播停了。
整整兩秒。
接著，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八。」
周啟明在車廂里倒吸了口涼氣。
林野沒動。
廣播繼續。
「人員齊。」
「立即撤離。」
七名工人同時轉身。
林野也跟著回頭。
他們沒有往列車這邊走。
而是齊齊朝站台西側去了。
那裡還有一扇門。
剛才林野一直以為是普通設備間。
七個人走到門前，最前面的工人伸手推了一下。
沒開。
又推。
還是沒開。
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拍門。
砰！
砰！
砰！
聲音越來越急。
林野臉色變了。
他想起那張施工記錄。
【23時06分，西側撤離門被人提前鎖死。】
這才是最後一步。
人數齊了。
門沒開。
所以他們還是走不了。
轟！
站台深處傳來塌方聲。
頂燈開始劇烈閃爍。
循環重新啟動。
林野看了眼時間。
十九秒。
「操。」
周啟明在車廂里喊：「怎麼又來了？」
「因為門還鎖著。」
「那怎麼辦？」
林野已經往西側跑。
「開門。」
程放聽得一頭霧水。
「你到底在幹什麼？」
「復盤事故。」
「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當年七個人在站台等撤離，趙安河去處理西側通道。」
林野衝到門前。
「八個人找齊了，現在門打不開。」
程放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們死在這兒？」
「至少跟這扇門有關。」
七名工人還在拍門。
砰砰聲混成一片。
林野擠到最前面。
「讓讓。」
沒人理他。
當然也不可能理。
林野索性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手按上門板。
冷。
生鏽。
後面是一根老式橫插鋼栓。
鋼栓外還有鎖。
怪不得從裡面推不開。
他閉上眼。
靈聽往裡探。
金屬摩擦。
鏽蝕。
受力點。
比剛才那道維護門簡單。
程放在耳機里問：「還有多久？」
「十五秒。」
「來得及嗎？」
「不知道。」
林野抬起右拳。
程放氣得罵了句什麼。
他沒聽。
七名工人的拍門聲里，還有第八道聲音。
不是拍。
是腳步。
從站台後方一路跑來。
趙安河當年也在往這裡趕。
十秒。
第八道腳步越來越近。
九秒。
林野沒有立刻出拳。
他在等。
等鋼栓被門外震動帶到最松的那個位置。
八。
七。
咔。
就是現在。
林野一拳砸在門板右側。
砰！
門沒變形。
震勁卻順著鐵皮鑽進內部。
那根鏽死二十多年的橫插鋼栓猛地一跳。
咔嚓。
斷了。
林野抬腳踹門。
哐！
西側撤離門轟然彈開。
門後不是設備間。
是一條漆黑的施工通道。
風從裡面吹出來。
七名工人安靜了。
他們不再拍門。
最前面的人邁出一步。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走進黑暗。
林野站在門邊，沒有動。
最後一個人進去後，第八道腳步才從他身邊經過。
噠。
噠。
林野低頭。
地上的趙安河工牌輕輕震了一下。
隨後安靜下來。
廣播響了最後一次。
「撤離完成。」
聲音很輕。
站台頂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林野猛地回頭。
列車已經開始變淡了。
或者說，是站台正在離它越來越遠。
周啟明趴在門口大喊。
「哥！」
「我看見了！」
「那你倒是快點！」
林野抓起工牌和文件袋就跑。
腳下地磚一塊塊消失。
站台重新變成黑暗。
耳機里的聲音也開始斷續。
「林野……回來……」
「正在回！」
最後幾米。
車門已經開始合攏。
周啟明急得伸手去扒。
「別夾我手啊！」
「手拿回去！」
林野最後一步蹬地。
洗筋伐髓後的身體爆發出遠超以前的力量。
整個人從正在消失的站台上撲進車廂。
砰！
他撞在座椅邊上。
車門剛好在身後合攏。
燈閃了一下。
又恢復正常。
窗外沒有站台。
只剩飛快後退的隧道牆。
列車仍然在行駛。
駕駛室那邊，司機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剛才怎麼回事？」
「我這邊什麼都沒看到。」
程放沒理司機。
「林野。」
「在。」
「周啟明？」
旁邊的周啟明舉了下手，隨後發現沒人看得見。
「我在！」
林野靠著座椅喘了口氣。
「人帶回來了。」
程放那邊終於安靜了。
過了兩秒。
「你呢？」
「也在。」
「缺胳膊少腿沒有？」
林野低頭看了看。
「沒有。」
「回來再算帳。」
周啟明小聲問了一句。
「你領導？」
「嗯。」
林野看他。
「他聽得見。」
周啟明閉嘴了。
列車駛入下一站。
門正常打開。
程放和許眠已經站在站台上。
周啟明剛走下車，就被醫護人員接走。
程放則盯著林野。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這什麼？」
林野把密封袋遞過去。
「二十多年前沒送出來的事故記錄。」
「還有這個。」
他把趙安河的工牌放在上面。
程放低頭看了一眼。
編號08。
「屍骨呢？」
「還在封閉通道里。」
林野指了指身後的隧道。
「位置我記得。」
「明天讓工程隊挖。」
程放翻開那幾張已經泛黃的記錄。
看到「西側撤離門被提前鎖死」那一行時，臉上的神色慢慢淡了。
「這事還沒完。」
「嗯。」
這是警方和當年施工方該繼續查的事。
林野今晚只負責把人帶回來。
還有讓那趟二十多年都沒能結束的最後一班車，終於開走。
身後車門關閉。
列車緩緩駛離站台。
林野聽了一會兒。
地下再也沒有第二組車輪聲。
那條多出來的軌道，消失了。
廣播聲從站台傳進來。
林野低頭看了眼時間。
二十七秒。
又快了。
他沒再翻文件，抓起地上的金屬工牌和密封袋就往回走。
水泥梁壓住了趙安河大半具屍骨，現在搬不了。
但位置已經找到了。
耳機里，程放還在問。
「林野？」
「在。」
「你找到什麼了？」
「趙安河的骨頭。」
程放那邊頓了一下。
林野跨過一截斷管。
「當年八個人都沒出去。」
站台外再次響起腳步。
「一。」
「二。」
林野腳步加快。
經過拐角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第八道腳步就在身後。
噠。
噠。
依舊不快。
他走，它也走。
他停，那聲音遲了半拍，也停了。
林野回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施工通道里空蕩蕩的。
手電照過去，只剩灰塵在飄。
「你到底在等什麼……」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趙安河的工牌。
下一秒，他明白了。
不是這些東西在找第八個人。
第八個人一直都在。
只是沒回到隊伍里。
當年那場事故發生之前，趙安河離開過站台。
七個人留下。
他去了別處。
然後再也沒回來。
所以這裡每一次清點，都永遠停在七。
廣播又響。
「七。」
停頓。
「人數不對。」
林野轉身往站台跑。
耳機里，程放聽出動靜。
「你跑什麼？」
「回去點名。」
「什麼？」
「等會兒說。」
林野衝出維護門。
站台上的七個人剛好排成一列。
周啟明還縮在車廂里，看見他回來，立刻站起來。
「哥，你總算回來了。」
「別下來。」
「我壓根沒打算下來。」
林野走向那七道身影。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他們身上的傷。
有人肩膀塌著。
有人腿已經折成怪異的角度。
最年輕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安全帽下還露著半張稚氣的臉。
他們沒有看林野。
只是站著。
等。
林野數了一遍。
七個。
第八道腳步從維護通道里出來。
噠。
噠。
一步一步。
走到隊伍最後的位置。
停了。
那裡依舊沒人。
林野拿起工牌。
「趙安河。」
廣播裡傳出一陣電流雜音。
沒反應。
林野皺眉。
不對。
光有名字不夠。
他低頭翻了一下工牌。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安全員。
編號08。
林野看了眼眼前的隊伍。
七個人胸口同樣掛著牌。
編號01到07。
怪不得。
林野走到隊尾，把趙安河那塊牌放在空著的位置上。
金屬碰到地面。
叮。
站台廣播停了。
整整兩秒。
接著，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八。」
周啟明在車廂里倒吸了口涼氣。
林野沒動。
廣播繼續。
「人員齊。」
「立即撤離。」
七名工人同時轉身。
林野也跟著回頭。
他們沒有往列車這邊走。
而是齊齊朝站台西側去了。
那裡還有一扇門。
剛才林野一直以為是普通設備間。
七個人走到門前，最前面的工人伸手推了一下。
沒開。
又推。
還是沒開。
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拍門。
砰！
砰！
砰！
聲音越來越急。
林野臉色變了。
他想起那張施工記錄。
【23時06分，西側撤離門被人提前鎖死。】
這才是最後一步。
人數齊了。
門沒開。
所以他們還是走不了。
轟！
站台深處傳來塌方聲。
頂燈開始劇烈閃爍。
循環重新啟動。
林野看了眼時間。
十九秒。
「操。」
周啟明在車廂里喊：「怎麼又來了？」
「因為門還鎖著。」
「那怎麼辦？」
林野已經往西側跑。
「開門。」
程放聽得一頭霧水。
「你到底在幹什麼？」
「復盤事故。」
「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當年七個人在站台等撤離，趙安河去處理西側通道。」
林野衝到門前。
「八個人找齊了，現在門打不開。」
程放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們死在這兒？」
「至少跟這扇門有關。」
七名工人還在拍門。
砰砰聲混成一片。
林野擠到最前面。
「讓讓。」
沒人理他。
當然也不可能理。
林野索性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手按上門板。
冷。
生鏽。
後面是一根老式橫插鋼栓。
鋼栓外還有鎖。
怪不得從裡面推不開。
他閉上眼。
靈聽往裡探。
金屬摩擦。
鏽蝕。
受力點。
比剛才那道維護門簡單。
程放在耳機里問：「還有多久？」
「十五秒。」
「來得及嗎？」
「不知道。」
林野抬起右拳。
程放氣得罵了句什麼。
他沒聽。
七名工人的拍門聲里，還有第八道聲音。
不是拍。
是腳步。
從站台後方一路跑來。
趙安河當年也在往這裡趕。
十秒。
第八道腳步越來越近。
九秒。
林野沒有立刻出拳。
他在等。
等鋼栓被門外震動帶到最松的那個位置。
八。
七。
咔。
就是現在。
林野一拳砸在門板右側。
砰！
門沒變形。
震勁卻順著鐵皮鑽進內部。
那根鏽死二十多年的橫插鋼栓猛地一跳。
咔嚓。
斷了。
林野抬腳踹門。
哐！
西側撤離門轟然彈開。
門後不是設備間。
是一條漆黑的施工通道。
風從裡面吹出來。
七名工人安靜了。
他們不再拍門。
最前面的人邁出一步。
接著第二個。
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走進黑暗。
林野站在門邊，沒有動。
最後一個人進去後，第八道腳步才從他身邊經過。
噠。
噠。
林野低頭。
地上的趙安河工牌輕輕震了一下。
隨後安靜下來。
廣播響了最後一次。
「撤離完成。」
聲音很輕。
站台頂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林野猛地回頭。
列車已經開始變淡了。
或者說，是站台正在離它越來越遠。
周啟明趴在門口大喊。
「哥！」
「我看見了！」
「那你倒是快點！」
林野抓起工牌和文件袋就跑。
腳下地磚一塊塊消失。
站台重新變成黑暗。
耳機里的聲音也開始斷續。
「林野……回來……」
「正在回！」
最後幾米。
車門已經開始合攏。
周啟明急得伸手去扒。
「別夾我手啊！」
「手拿回去！」
林野最後一步蹬地。
洗筋伐髓後的身體爆發出遠超以前的力量。
整個人從正在消失的站台上撲進車廂。
砰！
他撞在座椅邊上。
車門剛好在身後合攏。
燈閃了一下。
又恢復正常。
窗外沒有站台。
只剩飛快後退的隧道牆。
列車仍然在行駛。
駕駛室那邊，司機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
「剛才怎麼回事？」
「我這邊什麼都沒看到。」
程放沒理司機。
「林野。」
「在。」
「周啟明？」
旁邊的周啟明舉了下手，隨後發現沒人看得見。
「我在！」
林野靠著座椅喘了口氣。
「人帶回來了。」
程放那邊終於安靜了。
過了兩秒。
「你呢？」
「也在。」
「缺胳膊少腿沒有？」
林野低頭看了看。
「沒有。」
「回來再算帳。」
周啟明小聲問了一句。
「你領導？」
「嗯。」
林野看他。
「他聽得見。」
周啟明閉嘴了。
列車駛入下一站。
門正常打開。
程放和許眠已經站在站台上。
周啟明剛走下車，就被醫護人員接走。
程放則盯著林野。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手裡的東西。
「這什麼？」
林野把密封袋遞過去。
「二十多年前沒送出來的事故記錄。」
「還有這個。」
他把趙安河的工牌放在上面。
程放低頭看了一眼。
編號08。
「屍骨呢？」
「還在封閉通道里。」
林野指了指身後的隧道。
「位置我記得。」
「明天讓工程隊挖。」
程放翻開那幾張已經泛黃的記錄。
看到「西側撤離門被提前鎖死」那一行時，臉上的神色慢慢淡了。
「這事還沒完。」
「嗯。」
這是警方和當年施工方該繼續查的事。
林野今晚只負責把人帶回來。
還有讓那趟二十多年都沒能結束的最後一班車，終於開走。
身後車門關閉。
列車緩緩駛離站台。
林野聽了一會兒。
地下再也沒有第二組車輪聲。
那條多出來的軌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