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三分鐘
白霧剛漫過腳踝，導流甲就叫了起來。
滴。
胸口的黃色指示燈亮了一格。
林野低頭看了眼，繼續往下。
井道里沒有風。
可靈氣無處不在，貼著皮膚往裡鑽，鼻腔、耳道、毛孔，哪兒都不放過。才走出十幾米，七條基礎經路已經開始發脹。
林野放慢呼吸，運轉《萬靈歸元篇》。
堵在胸口的靈氣被他一點點拆開，送進肩背、雙臂和腰腹。
疼歸疼，至少沒亂。
耳機里傳來周衡的聲音。
「壓力三十七。」
林野腳下沒停。
「聽著還行。」
「別高興太早，你才剛進去而已。」
前面一段護欄已經斷了，半截斜插在地上。
林野跨過去，手電掃過井壁。
一道道新裂縫正往外噴著白霧，地面上還留著救援機的履帶印。印子一直延伸到前方，隨後被碎石攔腰截斷。
第一維護層塌了。
原本鋪在井道里的平台只剩小半塊，鋼架歪在岩壁上。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斜坡，手電照進去，光很快便被吞掉。
林野蹲下，撿起一隻摔裂的工具箱。
人不在。
碎石上有明顯拖痕，一路滑向斜井深處。
耳機里響起倒計時。
「還有二十秒。」周衡說。
「聽見了。」
林野沒急著下去。
他閉上眼。
井壁噴出靈氣的尖聲、碎石滾動的脆響、導流甲內部的嗡鳴，全擠在耳邊。
太吵。
他耐著性子往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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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很輕。
隔了兩秒，又一下。
有人拿金屬敲岩壁。
「人在下面。」
周衡那邊停了一瞬。
「三分鐘到了，先別動。」
林野單膝跪在平台邊上。
「我沒動。」
「你最好是。」
數據正源源不斷傳回井口。
幾秒後，周衡重新開口。
「壓力五十二，漲得不算快。」
林野問：「還能繼續走嗎？」
「再給你兩分鐘。」
程放的聲音插了進來。
「到點停下來，別又裝沒聽見。」
「井裡信號不好。」
「那我現在就拽你上來。」
「聽見了，聽見了。」
林野起身，順著斜井往下走。
主安全索跟在身後，一點點被放長。
下到二十多米時，腰間忽然一緊。
他回頭。
鋼索卡進了上方岩縫，幾塊碎石被帶得往下掉。
井口操作員立刻說道：「別拽，往回一點，重新走線。」
林野剛退半步，下方那陣敲擊聲停了。
緊接著，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喘氣。
還有安全帶在岩石上摩擦的聲音。
很近。
有人吊著。
「等不了。」
林野解開主索，扣在旁邊一根還沒完全變形的維護支架上，用力拽了兩下。
支架沒動。
「主索留這兒，我走備用。」
程放問：「下面再卡呢？」
「那我就不跑遠。」
「林野。」
「人在下面。」
耳機里靜了兩秒。
程放只回了一句：「別逞能。」
「知道。」
林野順著斜坡繼續往下。
井道越來越窄。
兩側岩壁幾乎蹭著肩膀，導流甲上的黃燈很快亮到第三格。七條經路像被灌滿熱沙，抬手都沉。
周衡的聲音也緊了些。
「六十五了。」
「還行。」
「你每次說還行，我都想關絞盤。」
「那你忍忍。」
「前面還有多遠？」
「定位飄得厲害，大概三十米以內。」
林野抬頭聽了一下。
「沒那麼遠。」
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林野臉色一變，加快腳步。
拐過一處岩壁，手電終於照到了人。
四名研究人員擠在一塊傾斜的岩台上，兩個身上帶傷。最外側，一個中年男人趴在岩台邊，雙手死死攥著一根安全帶。
安全帶下吊著個女人。
她半邊身體懸空，腳下什麼都沒有。
固定扣只剩最後一個，還在一點點往外滑。
林野立刻喊了一聲：「別拽了！」
中年男人抬頭，臉都白了。
「我要是不拽，她就掉了！」
「你再往外一點，你倆一起掉。」
話剛說完，剩下的固定扣啪地崩開。
女人猛地往下一墜。
中年男人也被帶得往前滑。
林野一步撲過去，抓住安全帶。
右臂瞬間往下一沉。
舊傷像被人狠狠撕開，經路也跟著一抽。
導流甲尖叫起來。
周衡的聲音陡然拔高。
「右臂壓力異常！別硬拉！」
「沒硬拉！」
林野膝蓋頂住岩台邊緣，另一隻手飛快解下備用索，繞過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打了個活扣。
「上面，收繩！」
井口絞盤立刻啟動。
備用索一點點繃緊。
女人停止下墜。
林野這才鬆了半口氣。
「慢點！」
「現在不能慢！」操作員喊道，「岩台也在滑！」
中年男人趴在旁邊，伸手去夠女人的肩膀。
「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別往前。」林野瞪他，「你先退。」
「我夠到了。」
「你退！」
中年男人咬著牙往後挪了半步。
絞盤繼續回收。
女人終於被拉到岩台邊緣。
幾個人一起動手，把她拖了上來。
她剛落地便蜷著身子咳，臉色紫得嚇人。
林野摸了下頸側。
還有脈。
「氧氣呢？」
旁邊一名研究員趕緊摘下備用面罩，扣到女人臉上。
林野坐在地上，甩了甩右手。
抖得厲害。
耳機里傳來周衡的聲音。
「手怎麼樣？」
「還能用。」
「別廢話，疼不疼？」
「疼。」
「這還像句人話。」
林野喘了兩口氣，抬手點了點人數。
「五個，都在。」
「有兩個輕傷，一個缺氧。暫時都活著。」
程放那邊很快回了一句。
「幹得不錯。」
林野靠著岩壁，嘴角扯了下。
「先回來。」
備用索重新固定。
按計劃，先送缺氧的女人上去。
安全扣剛扣好，人還沒離地，林野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細碎的裂響。
他猛地抬頭。
「停！」
絞盤立刻停下。
上方裂縫正在往兩邊擴。
「貼牆！」
林野一把將身邊的人推向岩壁。
下一秒，大塊碎石轟然砸下。
整條斜井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緊貼岩台，頭頂全是落石撞擊聲。幾秒後，聲音停了。
來時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埋在碎石下的備用索繃了幾下。
啪。
斷了。
耳機里頓時一片雜音。
「林野？」
「聽得見嗎？」
「說話！」
林野抬手按住耳機。
「都活著。」
程放明顯鬆了口氣。
「通道呢？」
「沒了。」
「繩子？」
「也沒了。」
「你這運氣……」
「先別罵。」
林野站起身，拿手電照了照周圍。
上面封死了。
硬挖只會引發二次坍塌。
導流甲上的燈也從黃色跳成了橙色。
這裡待不了太久。
一名研究員靠著岩壁，聲音發緊。
「外面能打通嗎？」
林野沒急著回答。
他關掉手電。
黑暗一下壓了下來。
有人呼吸亂了。
「你關燈幹什麼？」
「別吵。」
「我……」
「先別說話。」
四周漸漸安靜。
林野閉上眼，把那些雜亂的聲音一層層撥開。
碎石還在滾。
安全帶在晃。
受傷的人呼吸粗重。
更深處，還有一股很輕的氣流聲。
靈氣也在往那邊走。
不是死路。
他重新打開手電，照向岩台側面。
一堆碎石後面，露出一道狹窄裂縫。
只夠一人彎腰通過。
林野走過去，用手試了試風。
是往裡吸的。
「下面還有路。」
剛才那名研究員看著裂縫。
「圖紙上沒這條。」
林野彎腰鑽進去。
「上面那條在圖紙上。」
他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現在也走不了。」
沒人再說話。
幾個人扶起傷員，跟了進去。
裂縫一路向下。
走出幾十米後，周圍的靈氣亂流反而變弱了。岩壁上開始出現細碎的半透明結晶，在手電下泛著淡淡白光。
「這是什麼？」有人問。
林野看了一眼。
「不知道。」
「能碰嗎？」
「你覺得呢？」
那人默默收回手。
走到盡頭，一面完整岩壁擋住去路。
後面沒風了。
林野卻沒停。
他抬手貼上岩壁。
咚。
裡面傳來一聲輕響。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聽見了嗎？」中年男人問。
林野沒答。
幾秒後，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咚。
和之前震動整座B9的聲音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近得就在掌心後面。
林野盯著眼前的岩壁，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安靜片刻。
隨後，又回了一聲。
咚。
滴。
胸口的黃色指示燈亮了一格。
林野低頭看了眼，繼續往下。
井道里沒有風。
可靈氣無處不在，貼著皮膚往裡鑽，鼻腔、耳道、毛孔，哪兒都不放過。才走出十幾米，七條基礎經路已經開始發脹。
林野放慢呼吸，運轉《萬靈歸元篇》。
堵在胸口的靈氣被他一點點拆開，送進肩背、雙臂和腰腹。
疼歸疼，至少沒亂。
耳機里傳來周衡的聲音。
「壓力三十七。」
林野腳下沒停。
「聽著還行。」
「別高興太早，你才剛進去而已。」
前面一段護欄已經斷了，半截斜插在地上。
林野跨過去，手電掃過井壁。
一道道新裂縫正往外噴著白霧，地面上還留著救援機的履帶印。印子一直延伸到前方，隨後被碎石攔腰截斷。
第一維護層塌了。
原本鋪在井道里的平台只剩小半塊，鋼架歪在岩壁上。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斜坡，手電照進去，光很快便被吞掉。
林野蹲下，撿起一隻摔裂的工具箱。
人不在。
碎石上有明顯拖痕，一路滑向斜井深處。
耳機里響起倒計時。
「還有二十秒。」周衡說。
「聽見了。」
林野沒急著下去。
他閉上眼。
井壁噴出靈氣的尖聲、碎石滾動的脆響、導流甲內部的嗡鳴，全擠在耳邊。
太吵。
他耐著性子往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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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很輕。
隔了兩秒，又一下。
有人拿金屬敲岩壁。
「人在下面。」
周衡那邊停了一瞬。
「三分鐘到了，先別動。」
林野單膝跪在平台邊上。
「我沒動。」
「你最好是。」
數據正源源不斷傳回井口。
幾秒後，周衡重新開口。
「壓力五十二，漲得不算快。」
林野問：「還能繼續走嗎？」
「再給你兩分鐘。」
程放的聲音插了進來。
「到點停下來，別又裝沒聽見。」
「井裡信號不好。」
「那我現在就拽你上來。」
「聽見了，聽見了。」
林野起身，順著斜井往下走。
主安全索跟在身後，一點點被放長。
下到二十多米時，腰間忽然一緊。
他回頭。
鋼索卡進了上方岩縫，幾塊碎石被帶得往下掉。
井口操作員立刻說道：「別拽，往回一點，重新走線。」
林野剛退半步，下方那陣敲擊聲停了。
緊接著，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喘氣。
還有安全帶在岩石上摩擦的聲音。
很近。
有人吊著。
「等不了。」
林野解開主索，扣在旁邊一根還沒完全變形的維護支架上，用力拽了兩下。
支架沒動。
「主索留這兒，我走備用。」
程放問：「下面再卡呢？」
「那我就不跑遠。」
「林野。」
「人在下面。」
耳機里靜了兩秒。
程放只回了一句：「別逞能。」
「知道。」
林野順著斜坡繼續往下。
井道越來越窄。
兩側岩壁幾乎蹭著肩膀，導流甲上的黃燈很快亮到第三格。七條經路像被灌滿熱沙，抬手都沉。
周衡的聲音也緊了些。
「六十五了。」
「還行。」
「你每次說還行，我都想關絞盤。」
「那你忍忍。」
「前面還有多遠？」
「定位飄得厲害，大概三十米以內。」
林野抬頭聽了一下。
「沒那麼遠。」
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林野臉色一變，加快腳步。
拐過一處岩壁，手電終於照到了人。
四名研究人員擠在一塊傾斜的岩台上，兩個身上帶傷。最外側，一個中年男人趴在岩台邊，雙手死死攥著一根安全帶。
安全帶下吊著個女人。
她半邊身體懸空，腳下什麼都沒有。
固定扣只剩最後一個，還在一點點往外滑。
林野立刻喊了一聲：「別拽了！」
中年男人抬頭，臉都白了。
「我要是不拽，她就掉了！」
「你再往外一點，你倆一起掉。」
話剛說完，剩下的固定扣啪地崩開。
女人猛地往下一墜。
中年男人也被帶得往前滑。
林野一步撲過去，抓住安全帶。
右臂瞬間往下一沉。
舊傷像被人狠狠撕開，經路也跟著一抽。
導流甲尖叫起來。
周衡的聲音陡然拔高。
「右臂壓力異常！別硬拉！」
「沒硬拉！」
林野膝蓋頂住岩台邊緣，另一隻手飛快解下備用索，繞過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打了個活扣。
「上面，收繩！」
井口絞盤立刻啟動。
備用索一點點繃緊。
女人停止下墜。
林野這才鬆了半口氣。
「慢點！」
「現在不能慢！」操作員喊道，「岩台也在滑！」
中年男人趴在旁邊，伸手去夠女人的肩膀。
「再高一點，再高一點……」
「別往前。」林野瞪他，「你先退。」
「我夠到了。」
「你退！」
中年男人咬著牙往後挪了半步。
絞盤繼續回收。
女人終於被拉到岩台邊緣。
幾個人一起動手，把她拖了上來。
她剛落地便蜷著身子咳，臉色紫得嚇人。
林野摸了下頸側。
還有脈。
「氧氣呢？」
旁邊一名研究員趕緊摘下備用面罩，扣到女人臉上。
林野坐在地上，甩了甩右手。
抖得厲害。
耳機里傳來周衡的聲音。
「手怎麼樣？」
「還能用。」
「別廢話，疼不疼？」
「疼。」
「這還像句人話。」
林野喘了兩口氣，抬手點了點人數。
「五個，都在。」
「有兩個輕傷，一個缺氧。暫時都活著。」
程放那邊很快回了一句。
「幹得不錯。」
林野靠著岩壁，嘴角扯了下。
「先回來。」
備用索重新固定。
按計劃，先送缺氧的女人上去。
安全扣剛扣好，人還沒離地，林野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細碎的裂響。
他猛地抬頭。
「停！」
絞盤立刻停下。
上方裂縫正在往兩邊擴。
「貼牆！」
林野一把將身邊的人推向岩壁。
下一秒，大塊碎石轟然砸下。
整條斜井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緊貼岩台，頭頂全是落石撞擊聲。幾秒後，聲音停了。
來時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埋在碎石下的備用索繃了幾下。
啪。
斷了。
耳機里頓時一片雜音。
「林野？」
「聽得見嗎？」
「說話！」
林野抬手按住耳機。
「都活著。」
程放明顯鬆了口氣。
「通道呢？」
「沒了。」
「繩子？」
「也沒了。」
「你這運氣……」
「先別罵。」
林野站起身，拿手電照了照周圍。
上面封死了。
硬挖只會引發二次坍塌。
導流甲上的燈也從黃色跳成了橙色。
這裡待不了太久。
一名研究員靠著岩壁，聲音發緊。
「外面能打通嗎？」
林野沒急著回答。
他關掉手電。
黑暗一下壓了下來。
有人呼吸亂了。
「你關燈幹什麼？」
「別吵。」
「我……」
「先別說話。」
四周漸漸安靜。
林野閉上眼，把那些雜亂的聲音一層層撥開。
碎石還在滾。
安全帶在晃。
受傷的人呼吸粗重。
更深處，還有一股很輕的氣流聲。
靈氣也在往那邊走。
不是死路。
他重新打開手電，照向岩台側面。
一堆碎石後面，露出一道狹窄裂縫。
只夠一人彎腰通過。
林野走過去，用手試了試風。
是往裡吸的。
「下面還有路。」
剛才那名研究員看著裂縫。
「圖紙上沒這條。」
林野彎腰鑽進去。
「上面那條在圖紙上。」
他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現在也走不了。」
沒人再說話。
幾個人扶起傷員，跟了進去。
裂縫一路向下。
走出幾十米後，周圍的靈氣亂流反而變弱了。岩壁上開始出現細碎的半透明結晶，在手電下泛著淡淡白光。
「這是什麼？」有人問。
林野看了一眼。
「不知道。」
「能碰嗎？」
「你覺得呢？」
那人默默收回手。
走到盡頭，一面完整岩壁擋住去路。
後面沒風了。
林野卻沒停。
他抬手貼上岩壁。
咚。
裡面傳來一聲輕響。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聽見了嗎？」中年男人問。
林野沒答。
幾秒後，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咚。
和之前震動整座B9的聲音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近得就在掌心後面。
林野盯著眼前的岩壁，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安靜片刻。
隨後，又回了一聲。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