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先來
假期最後一天，林野是被手機震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線晨光從縫裡擠進來，正落在床尾。房間裡亂得很，外賣盒、藥瓶、兩隻喝空的礦泉水瓶堆在桌上，陸知夏那雙黑色高跟鞋一隻在門邊，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到了沙發底下。
林野伸手摸手機，先摸到一截光滑的小腿。
陸知夏閉著眼，把腿往被子裡收了收。
「幾點了？」
「九點二十。」
「你十二點退房。」
「房都續兩次了，再續一次也行。」
「假期又不能續。」
她聲音還有些啞，昨晚散下來的頭髮鋪在枕頭上，鎖骨間那枚藍寶石被被角壓住一半。
三天假期，兩人幾乎沒出過酒店。
餓了叫外賣，困了就睡。偶爾下樓吃頓飯，走不了多久又回來。
林野胸口的傷沒好利索，陸知夏嘴上一直讓他老實，真正關上門，最不老實的也是她。
到第三天早上，那股從黑槐嶺帶回來的後怕，總算淡了下去。
林野坐起來，胸前固定帶已經拆了，只剩一片尚未散盡的淤青。
陸知夏伸手按了一下邊緣。
「疼嗎？」
「還好。」
「又說還好。」
林野看了她兩秒，改口：「按重了會疼。」
陸知夏這才收手。
她下床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回頭。
「什麼時候走？」
「洗完澡。」
「我是問下一次任務。」
林野沉默片刻。
「不知道。」
陸知夏系襯衫扣子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繼續。
「出發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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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說的時候一定說。」
「回來也說。」
林野點頭。
離開酒店時，陸知夏先回家。
車門關上前，她隔著車窗看了林野一會兒。
「以後別再說沒事了。」
「好，我記著了。」
車開走後，林野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打車去了七處。
三天沒回來，七處還是老樣子。
電梯裡的燈白得晃眼，走廊里有人抱著封存箱快步經過，空氣中始終帶著消毒水和金屬的味道。
林野沒有先回宿舍，也沒有去二組訓練區。
他直接找到程放。
程放正在看黑槐嶺的行動復盤，見他進來，目光先落在他胸口。
「怎麼樣，傷好點了嗎？」
「我感覺好多了，能正常訓練。」
「你感覺的不算，醫生說了算。」
「那先不訓練。」
林野拉開椅子坐下。
「我想見萬靈經簡里的器靈。」
程放翻報告的手停了。
「理由呢？」
「它之前說過，可以給我修煉功法。」
「它之前還想要你的身體。」
「所以我不接受師印，也不讓它碰我的意識。」
林野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推過去。
上面列著功法交易、風險隔離、模擬驗證和修煉中止條件。
程放掃了兩眼，抬頭看他。
「什麼時候寫的？」
「放假的時候。」
「竟然還有空？」
林野咳了一聲。
「總有休息的時候。」
程放沒追問，把紙翻到第二頁。
「你要當第一個試驗者？」
「我的身體已經不能一直靠靈器消耗多餘靈氣。黑槐嶺里只是臨時找到辦法，下一次再吸進去更多，未必還有東西給我用。」
「研究組會處理的。」
「研究組處理的是功法。」
林野看著他。
「可身體是我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程放靠回椅背。
這句話若放在幾個月前，林野不會說。那時候他剛進七處，訓練表上多一項都要抱怨半天，出任務只想著怎麼活著回來。
如今人還是那個人，坐姿也沒多端正，眼神卻堅毅了很多，再也不是那個等別人替他拿主意的林野了。
「周衡那裡還沒完成全部驗證。」
「可以先談著。」
「談下來以後呢？」
「我來試。」
程放盯著他幾秒，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半小時後，林野站在B5隔離室外。
萬靈經簡被放在雙層封存台上，匣面裂痕已經進行臨時加固。三天裡，研究組已經完成基礎結構建模，只缺器靈手中最關鍵的運行路線。
周衡和兩名研究人員隔著觀察玻璃待命，程放站在林野身後。
隔離門合攏。
器靈的聲音立刻傳進林野耳中。
「吆，捨得來我這個老人家了？」
「這幾天休假。」
「我還以為你被女人榨乾了呢。」
林野面無表情。
「你一個被關在匣子裡的老東西，消息倒挺靈通。」
「我可沒有那麼神通廣大，只是猜測罷了。」
「那你應該也猜到我的條件了。」
器靈笑了一聲。
「想學功法，還敢跟我談條件？」
「你也有需要的東西，不是嗎？」
林野走到封存台前，沒有靠得太近。
「穩定的靈氣，修復材料，現代的知識。你需要七處，比我需要功法更急。」
匣子沉默了一會兒。
「幾天不見，膽子大了啊。」
「好幾次都差點死，多少有點長進。」
「功法可以給你。」
器靈語氣慢下來。
「但我不碰你的意識，就只能口述。你們這些現代人連經脈都認不全，到時候聽錯一個字，練死了，可別怪我啊。」
林野抬手敲了敲玻璃封存罩。
「先給基礎篇。」
「我要每天增加兩次靈氣供給。」
「第一次驗證沒問題，再加一次。」
「修復材料。」
「按功法價值分批給。」
「我要看這個時代的知識。」
「刪減版。」
器靈冷笑。
「你可真會砍價，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以前窮，習慣了。」
幾輪拉扯後，器靈終於報出第一段口訣和經路。
周衡在外面同步記錄。
一個小時後，模型補全。
功法名為《萬靈歸元篇》，第一階段只有一個目的：定脈，讓靈氣在體內形成穩定通道。
模型連續運行三次，胸腹交界處都出現了極小波動。林野隔著玻璃聽見一聲短促的滯澀，像水流撞上石頭。
「這裡。」
他指向屏幕。
周衡放大局部數據，終於找到了那點幾乎會被系統自動忽略的異常。
問題不在經路，而在靈氣流量。古代靈氣充足時留下的運行參數，並不完全適合如今還處於復甦期的濃度。
研究組上調流量，再次模擬。
雜音消失。
器靈第一次沒出聲譏諷。
周衡檢查完數據。
「理論上可以進行第一段低強度測試，但最好再觀察三天。」
林野已經脫下外套。
「我來。」
程放皺眉。
「剛才說的是先談。」
「談完了。」
林野坐上修煉台，將監測貼片一枚枚貼到胸口和手臂。
「下一步就是試。」
「你可以等三天。」
「我體內的靈氣不等。」
他抬頭看向程放。
「我也不想再等別人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能變強。」
周衡看向程放。
幾秒後，程放抬手關上隔離區第二道門。
「所有中止設備打開。」
「超過警戒值，立刻停。」
林野閉上眼，按照修改後的口訣調整呼吸。
第一縷靈氣被他從胸口引出。
起初很慢，沿著從未走過的經路向下滲去。
下一秒，沉積在他體內許久的靈氣同時醒了。
監測屏上的曲線猛然抬頭。
警報瞬間響徹隔離區。
周衡臉色驟變。
「中止！」
林野額頭青筋繃起，雙手死死壓住膝蓋。
靈氣已經衝進第一條經路，疼得像燒紅的鐵絲從身體裡硬穿過去。
他沒有停。
刺耳警報里，一道極細的聲音從混亂深處透出來。
那條新生的經路，正在發出自己的聲音。
林野咬緊牙。
「別停。」
「我找到路了。」
窗簾沒拉嚴，一線晨光從縫裡擠進來，正落在床尾。房間裡亂得很，外賣盒、藥瓶、兩隻喝空的礦泉水瓶堆在桌上，陸知夏那雙黑色高跟鞋一隻在門邊，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踢到了沙發底下。
林野伸手摸手機，先摸到一截光滑的小腿。
陸知夏閉著眼，把腿往被子裡收了收。
「幾點了？」
「九點二十。」
「你十二點退房。」
「房都續兩次了，再續一次也行。」
「假期又不能續。」
她聲音還有些啞，昨晚散下來的頭髮鋪在枕頭上，鎖骨間那枚藍寶石被被角壓住一半。
三天假期，兩人幾乎沒出過酒店。
餓了叫外賣，困了就睡。偶爾下樓吃頓飯，走不了多久又回來。
林野胸口的傷沒好利索，陸知夏嘴上一直讓他老實，真正關上門，最不老實的也是她。
到第三天早上，那股從黑槐嶺帶回來的後怕，總算淡了下去。
林野坐起來，胸前固定帶已經拆了，只剩一片尚未散盡的淤青。
陸知夏伸手按了一下邊緣。
「疼嗎？」
「還好。」
「又說還好。」
林野看了她兩秒，改口：「按重了會疼。」
陸知夏這才收手。
她下床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回頭。
「什麼時候走？」
「洗完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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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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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也說。」
林野點頭。
離開酒店時，陸知夏先回家。
車門關上前，她隔著車窗看了林野一會兒。
「以後別再說沒事了。」
「好，我記著了。」
車開走後，林野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打車去了七處。
三天沒回來，七處還是老樣子。
電梯裡的燈白得晃眼，走廊里有人抱著封存箱快步經過，空氣中始終帶著消毒水和金屬的味道。
林野沒有先回宿舍，也沒有去二組訓練區。
他直接找到程放。
程放正在看黑槐嶺的行動復盤，見他進來，目光先落在他胸口。
「怎麼樣，傷好點了嗎？」
「我感覺好多了，能正常訓練。」
「你感覺的不算，醫生說了算。」
「那先不訓練。」
林野拉開椅子坐下。
「我想見萬靈經簡里的器靈。」
程放翻報告的手停了。
「理由呢？」
「它之前說過，可以給我修煉功法。」
「它之前還想要你的身體。」
「所以我不接受師印，也不讓它碰我的意識。」
林野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推過去。
上面列著功法交易、風險隔離、模擬驗證和修煉中止條件。
程放掃了兩眼，抬頭看他。
「什麼時候寫的？」
「放假的時候。」
「竟然還有空？」
林野咳了一聲。
「總有休息的時候。」
程放沒追問，把紙翻到第二頁。
「你要當第一個試驗者？」
「我的身體已經不能一直靠靈器消耗多餘靈氣。黑槐嶺里只是臨時找到辦法，下一次再吸進去更多，未必還有東西給我用。」
「研究組會處理的。」
「研究組處理的是功法。」
林野看著他。
「可身體是我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程放靠回椅背。
這句話若放在幾個月前，林野不會說。那時候他剛進七處，訓練表上多一項都要抱怨半天，出任務只想著怎麼活著回來。
如今人還是那個人，坐姿也沒多端正，眼神卻堅毅了很多，再也不是那個等別人替他拿主意的林野了。
「周衡那裡還沒完成全部驗證。」
「可以先談著。」
「談下來以後呢？」
「我來試。」
程放盯著他幾秒，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半小時後，林野站在B5隔離室外。
萬靈經簡被放在雙層封存台上，匣面裂痕已經進行臨時加固。三天裡，研究組已經完成基礎結構建模，只缺器靈手中最關鍵的運行路線。
周衡和兩名研究人員隔著觀察玻璃待命，程放站在林野身後。
隔離門合攏。
器靈的聲音立刻傳進林野耳中。
「吆，捨得來我這個老人家了？」
「這幾天休假。」
「我還以為你被女人榨乾了呢。」
林野面無表情。
「你一個被關在匣子裡的老東西，消息倒挺靈通。」
「我可沒有那麼神通廣大，只是猜測罷了。」
「那你應該也猜到我的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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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學功法，還敢跟我談條件？」
「你也有需要的東西，不是嗎？」
林野走到封存台前，沒有靠得太近。
「穩定的靈氣，修復材料，現代的知識。你需要七處，比我需要功法更急。」
匣子沉默了一會兒。
「幾天不見，膽子大了啊。」
「好幾次都差點死，多少有點長進。」
「功法可以給你。」
器靈語氣慢下來。
「但我不碰你的意識，就只能口述。你們這些現代人連經脈都認不全，到時候聽錯一個字，練死了，可別怪我啊。」
林野抬手敲了敲玻璃封存罩。
「先給基礎篇。」
「我要每天增加兩次靈氣供給。」
「第一次驗證沒問題，再加一次。」
「修復材料。」
「按功法價值分批給。」
「我要看這個時代的知識。」
「刪減版。」
器靈冷笑。
「你可真會砍價，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以前窮，習慣了。」
幾輪拉扯後，器靈終於報出第一段口訣和經路。
周衡在外面同步記錄。
一個小時後，模型補全。
功法名為《萬靈歸元篇》，第一階段只有一個目的：定脈，讓靈氣在體內形成穩定通道。
模型連續運行三次，胸腹交界處都出現了極小波動。林野隔著玻璃聽見一聲短促的滯澀，像水流撞上石頭。
「這裡。」
他指向屏幕。
周衡放大局部數據，終於找到了那點幾乎會被系統自動忽略的異常。
問題不在經路，而在靈氣流量。古代靈氣充足時留下的運行參數，並不完全適合如今還處於復甦期的濃度。
研究組上調流量，再次模擬。
雜音消失。
器靈第一次沒出聲譏諷。
周衡檢查完數據。
「理論上可以進行第一段低強度測試，但最好再觀察三天。」
林野已經脫下外套。
「我來。」
程放皺眉。
「剛才說的是先談。」
「談完了。」
林野坐上修煉台，將監測貼片一枚枚貼到胸口和手臂。
「下一步就是試。」
「你可以等三天。」
「我體內的靈氣不等。」
他抬頭看向程放。
「我也不想再等別人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能變強。」
周衡看向程放。
幾秒後，程放抬手關上隔離區第二道門。
「所有中止設備打開。」
「超過警戒值，立刻停。」
林野閉上眼，按照修改後的口訣調整呼吸。
第一縷靈氣被他從胸口引出。
起初很慢，沿著從未走過的經路向下滲去。
下一秒，沉積在他體內許久的靈氣同時醒了。
監測屏上的曲線猛然抬頭。
警報瞬間響徹隔離區。
周衡臉色驟變。
「中止！」
林野額頭青筋繃起，雙手死死壓住膝蓋。
靈氣已經衝進第一條經路，疼得像燒紅的鐵絲從身體裡硬穿過去。
他沒有停。
刺耳警報里，一道極細的聲音從混亂深處透出來。
那條新生的經路，正在發出自己的聲音。
林野咬緊牙。
「別停。」
「我找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