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教小孩寫作業
第150章 教小孩寫作業
那個在SPI—30000副本里遇到的強大個體——山翁，它的本體就是籠眼藤牢。那個東西，作為一個領主，哪怕是靈魂崩潰、遭受重創的狀態之下，一個照面就奪走了莎莎的眼睛。他自己雖然僥倖活下來，那也是付出了50點意志作為代價。如果不是山翁需要他和那些玩家活著，他真不一定能從那個副本里逃出來。
就是這樣一個強大恐怖的領主級生物，海荔說它是可以被生理鹽水殺死的？
它竟然是可以被生理鹽水殺死的！
水加鹽配製成的溶液，竟然能殺死這種有潛力成長為領主級的生物？
要知道，眼淚的成分和生理鹽水也差不太多。
眼淚————
林夏想到這個詞之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生理鹽水能殺死它？」他問，「那眼淚是不是也可以？所以它奪人眼球是因為————」
「眼淚也是可以的，不過雜質太多，效率不高。」海荔說。
林夏沉默了幾秒，又問：「你說我可能遇上這種生物，是有什麼原因嗎？」他沒有說
自己其實已經遭遇過山翁，只是試探著問。
海荔看了他一眼：「你應該是專精意志屬性的吧？至少是精神系專精。藤牢喜歡吃這些屬性。最近有一批老樹藤牢出逃了，很有可能會找一些小型空間節點捕獵，所以提醒你一下。反正你多帶瓶鹽水也不費事。」
信息量太大了。林夏很想一個一個詞地問海荔，每個詞都是什麼意思。
但他忍住了。
他換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林夏問她：「聽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是我們空間的人？」
海荔大方地承認了：「我不是。」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我沒惡意的。起碼對你沒有。我來這個副本是要找一個東西的，可能會需要你幫我一把，所以才跟你說這麼多。」
林夏思慮再三，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為什麼你要教我這麼多？難道僅僅是需要我幫你一把嗎？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忙，也不一定會幫你，你有沒有想過？」
海荔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然後她「哦一」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
「那我問你個問題吧。」
她頓了頓。
「你在路上遇到一個小孩在做作業，寫不出來。你湊上去一看，就是2乘3的小問題。
你順手教了，然後這小孩立刻就學會了更難的4乘11，11乘12。那你是不是會覺得，這小孩兒挺聰明的，就是沒人教？」
她看著林夏的眼睛。
「那你是不是又會覺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一點通用的知識，教了也沒什麼損失？
把人教會了還挺有成就感的？」
海荔笑了一下：「換你，你是不是也願意教教這個小孩，打發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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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聽懂了，所以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林夏才開口，他的聲音有些艱澀：「你是不是————高維存在？」
海荔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然後又刻意擠出一個有點嫌棄的表情：「我不是哈。以後不要這麼問人問題。這是很髒的髒話。」
林夏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海荔擺擺手，笑嘻嘻的：「不知者不罪。」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吧。還有一個點，帶你去看看。」
林夏跟上她的腳步。
夜風依舊很輕，月光依舊很淡。
海荔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很單薄，卻又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夏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問題，也許不需要答案。
海荔帶林夏看的第二株植物，是一種通體金紅二色、華美異常的高大喬木。
那樹成片生長，微風穿過時，樹冠搖曳之間，葉片像是成群的蝴蝶，結伴飛舞。葉片摩擦時會氤氳起金色和紅色的霧氣，遠遠看去，就像是從天邊截取了一整片火燒雲，種在了這片土地上。
林夏看得有些出神。
「這不是樹，」海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是一種草，學名叫【四葉金霞】。」
她頓了頓。
「它會給人帶來極致的好運，然後需要用一生的時間來還債。」
林夏的目光從樹上移開，轉過頭去看她。
海荔：「這種草非常危險。必須由不受厄運影響的生物來收容。」
林夏適時發問：「那麼哪些生物不受厄運影響呢？」
「最常見的就是天使和惡魔。」海荔說，「人類肯定是不行的。不過人類想要通過四葉草借運，可以用天使的皮或者惡魔的皮製成手套，包裹雙手然後去採摘。效果會差很多，但是不用還債。」
林夏沉默了幾秒：「那————這種植物，也入侵我們節點了？」
海荔答得飛快：「那倒沒有。」
她看著林夏給出了自己的提醒：「你以後遇到那種說是能帶來好運的東西，要留個心眼。很有可能就是這種四葉草的製品。」
林夏的臉色有些難看：「這要怎麼避免？只要接觸到就要背上一生的厄運————」
海荔的回答堪稱鏗鏘：「很簡單。摒棄幻想，腳踏實地。」
她伸出手，指向那片金紅色的樹海。
「只要你不期望用一個物品、一個道具就能給你帶來好運，那你就不會中招。你只要沒有那個想法，你現在摘一片葉子下來，也就是被植物園的管理員罰款二百而已，不會有其他後果。」
林夏被說得有些意動。
但他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了看那片在風中搖曳的金紅色樹海，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人的心境不是肢體，並不容易受控。一個人的心情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極快、極多次的變化。他可不敢用一生的運氣去賭一個並沒有任何好處的實驗。
「還是算了。」
海荔點了點頭：「該看的都看完了。」她說，「回賭坊看看情況？」
林夏點頭：「走。」
兩人再一次回到黃金鱷娛樂城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黃金鱷娛樂城的燈光招牌依舊閃亮，只是娛樂城門口的氣氛不太好。
段正崖等人像是被掃地出門。他的團隊裡好幾個人已經是肢體殘缺，有的少了手指，有的缺了耳朵，還有的整條手臂都沒了。大半人都狀態萎靡，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顯然是出賣過屬性的結果。
段正崖在門口向著娛樂城的一個小管事叫囂。
他的措辭已經顛倒紊亂，不成句子，更多的就只是在宣洩情緒。那些罵人的髒話從他嘴裡流出來，前言不搭後語，像是一鍋煮沸的渾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污濁的氣泡。
有客人想進門，也被段正崖的人攔住不讓進。
原本只是應付段正崖情緒的小管事，看到上門的生意被攔，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抬手招了招，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大漢就從門內走了出來，那架勢分明是要動手強行鎮壓。
就在這時，段正崖的目光捕獲到了人群後方的林夏身上。
他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那種亮，不是見到熟人的驚喜，而是野獸終於發現獵物時的亢奮。
他不再叫罵，也不再和小管事糾纏。
段正崖猛地轉身，朝著林夏一路小跑過來。
那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扭曲。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話要喊出來，卻因為太過激動而卡在了嗓子眼裡。
和薛智不同的是，薛智見到林夏之後雖然也近平失控，但他起碼一開始還是比較冷靜
的。段正崖則是見到林夏的瞬間，仿佛所有怒氣都有了一個明確的出口，那些積壓了一整夜的憤怒、屈辱、仇恨，全部找到了傾瀉的方向。
林夏看著他衝過來的身影，抬起手。
一柄碧水天青的大錘在他掌心凝聚成形。他握著錘柄，靜待段正崖近身。
段正崖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大錘上，身體各處要害突然出現了幻痛，腦殼也嗡嗡作響。那是被這柄錘砸過的記憶，它喚起了他差點被林夏虐殺的恐懼。那些痛感從意識深處翻湧上來，屈辱感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他的神經。
段正崖原本一往無前的架勢，生生截停。
他就那樣站在十幾步外，像一隻被釘在原地的困獸。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血絲密布，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林夏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回憶起來了嗎？」他問，語氣平淡得像是敘舊，「曾被大錘敲中腦殼的感覺？」
段正崖咬牙切齒，那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過是個精神系————幫手也只是個女人————我就不信他話沒說完，海荔就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清晨的鳥鳴：「神父說我們奉獻者是天使城裡最受尊敬的人。你同為神職人員，應該向我們問安才對吧？」
她歪著頭，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天真無邪，卻讓人後背發涼。
林夏幫腔：「是啊。」
海荔繼續說，語氣輕快得像是早起的鳥兒真的吃到了蟲子：「想要毆打我們之前，也要先鞠躬、問安。不然我要找神父告你們的狀的！」
段正崖的脾氣幾乎壓制不住了。他緊咬的牙關磨得喀喀響，臉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海荔催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快點快點。」
段正崖嗓子裡擠出一句話，那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日安————尊敬的奉獻者。」
海荔笑眯眯地提醒：「還有鞠躬。」
段正崖僵在那裡。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定住了，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很久，也許只是幾秒，但對在場的人來說，那幾秒長得像幾個世紀，他終
於彎下了腰。
那動作很僵硬，很機械，像是生鏽的機器在強行運轉。他彎下去，又直起來，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海荔也沒忘禮節。她對著已經跑遠的段正崖，響亮地喊了一句：「日安~白袍的侍奉者~」
那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迴蕩，清脆得像一串銀鈴。
段正崖聽到這聲音，迎著朝陽逃離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像一隻被追殺的野狗。
送走段正崖，小管事熱情地把兩人迎進了娛樂城。
這時，之前和林夏有過交集的那名荷官已經下班了。不過歐靈還交代了他別的事情，所以小管事居中聯繫了一把，讓兩邊接上了頭。
那荷官很快趕來。他依舊是那副職業性的模樣，但看向林夏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敬意。
「林先生您好，我叫白心。」他自我介紹道，聲音平穩而恭敬，「兩位老闆白天的時候不方便活動，他們讓我跟您說一聲抱歉，不能出來迎接。白天的時候由我來和您對接一應事務。之前您預定的屬性點籌碼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荷官白心帶著兩人去了一處私密包間。包間不大，陳設卻極為考究，牆上掛著不知名的畫作，桌上擺著新鮮的水果和點心。
白心將事先準備好的屬性籌碼交給林夏。那些籌碼被分門別類地裝在幾個小盒子裡。
每個盒子上都貼著標籤。
「我私自做了一下分類。」白心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按照典當人將屬性點分了一下，然後寫了典當人的名字，附帶一張簡單的肖像。」
林夏接過盒子，翻開看了看。那些標籤上確實寫著名字，還畫著簡單的頭像，雖然只是寥寥幾筆，卻抓住了每個人最顯著的特徵。
他抬起頭，看向白心：「做事很細。這正是我需要的。謝謝你。」
白心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就被職業性的微笑蓋住了。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我去為兩位準備一些茶點，您二位請稍等。」
其實茶點什麼的，包房裡本來就有。白心是知道兩人需要私人空間，所以識趣地找了個理由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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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SPI—30000副本里遇到的強大個體——山翁，它的本體就是籠眼藤牢。那個東西，作為一個領主，哪怕是靈魂崩潰、遭受重創的狀態之下，一個照面就奪走了莎莎的眼睛。他自己雖然僥倖活下來，那也是付出了50點意志作為代價。如果不是山翁需要他和那些玩家活著，他真不一定能從那個副本里逃出來。
就是這樣一個強大恐怖的領主級生物，海荔說它是可以被生理鹽水殺死的？
它竟然是可以被生理鹽水殺死的！
水加鹽配製成的溶液，竟然能殺死這種有潛力成長為領主級的生物？
要知道，眼淚的成分和生理鹽水也差不太多。
眼淚————
林夏想到這個詞之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生理鹽水能殺死它？」他問，「那眼淚是不是也可以？所以它奪人眼球是因為————」
「眼淚也是可以的，不過雜質太多，效率不高。」海荔說。
林夏沉默了幾秒，又問：「你說我可能遇上這種生物，是有什麼原因嗎？」他沒有說
自己其實已經遭遇過山翁，只是試探著問。
海荔看了他一眼：「你應該是專精意志屬性的吧？至少是精神系專精。藤牢喜歡吃這些屬性。最近有一批老樹藤牢出逃了，很有可能會找一些小型空間節點捕獵，所以提醒你一下。反正你多帶瓶鹽水也不費事。」
信息量太大了。林夏很想一個一個詞地問海荔，每個詞都是什麼意思。
但他忍住了。
他換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林夏問她：「聽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是我們空間的人？」
海荔大方地承認了：「我不是。」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我沒惡意的。起碼對你沒有。我來這個副本是要找一個東西的，可能會需要你幫我一把，所以才跟你說這麼多。」
林夏思慮再三，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的問題：「為什麼你要教我這麼多？難道僅僅是需要我幫你一把嗎？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忙，也不一定會幫你，你有沒有想過？」
海荔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然後她「哦一」了一聲，恍然大悟似的。
「那我問你個問題吧。」
她頓了頓。
「你在路上遇到一個小孩在做作業，寫不出來。你湊上去一看，就是2乘3的小問題。
你順手教了，然後這小孩立刻就學會了更難的4乘11，11乘12。那你是不是會覺得，這小孩兒挺聰明的，就是沒人教？」
她看著林夏的眼睛。
「那你是不是又會覺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一點通用的知識，教了也沒什麼損失？
把人教會了還挺有成就感的？」
海荔笑了一下：「換你，你是不是也願意教教這個小孩，打發打發時間？」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林夏聽懂了，所以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林夏才開口，他的聲音有些艱澀：「你是不是————高維存在？」
海荔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然後又刻意擠出一個有點嫌棄的表情：「我不是哈。以後不要這麼問人問題。這是很髒的髒話。」
林夏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海荔擺擺手，笑嘻嘻的：「不知者不罪。」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吧。還有一個點，帶你去看看。」
林夏跟上她的腳步。
夜風依舊很輕，月光依舊很淡。
海荔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很單薄，卻又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夏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問題，也許不需要答案。
海荔帶林夏看的第二株植物，是一種通體金紅二色、華美異常的高大喬木。
那樹成片生長，微風穿過時，樹冠搖曳之間，葉片像是成群的蝴蝶，結伴飛舞。葉片摩擦時會氤氳起金色和紅色的霧氣，遠遠看去，就像是從天邊截取了一整片火燒雲，種在了這片土地上。
林夏看得有些出神。
「這不是樹，」海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是一種草，學名叫【四葉金霞】。」
她頓了頓。
「它會給人帶來極致的好運，然後需要用一生的時間來還債。」
林夏的目光從樹上移開，轉過頭去看她。
海荔：「這種草非常危險。必須由不受厄運影響的生物來收容。」
林夏適時發問：「那麼哪些生物不受厄運影響呢？」
「最常見的就是天使和惡魔。」海荔說，「人類肯定是不行的。不過人類想要通過四葉草借運，可以用天使的皮或者惡魔的皮製成手套，包裹雙手然後去採摘。效果會差很多，但是不用還債。」
林夏沉默了幾秒：「那————這種植物，也入侵我們節點了？」
海荔答得飛快：「那倒沒有。」
她看著林夏給出了自己的提醒：「你以後遇到那種說是能帶來好運的東西，要留個心眼。很有可能就是這種四葉草的製品。」
林夏的臉色有些難看：「這要怎麼避免？只要接觸到就要背上一生的厄運————」
海荔的回答堪稱鏗鏘：「很簡單。摒棄幻想，腳踏實地。」
她伸出手，指向那片金紅色的樹海。
「只要你不期望用一個物品、一個道具就能給你帶來好運，那你就不會中招。你只要沒有那個想法，你現在摘一片葉子下來，也就是被植物園的管理員罰款二百而已，不會有其他後果。」
林夏被說得有些意動。
但他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又看了看那片在風中搖曳的金紅色樹海，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人的心境不是肢體，並不容易受控。一個人的心情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極快、極多次的變化。他可不敢用一生的運氣去賭一個並沒有任何好處的實驗。
「還是算了。」
海荔點了點頭：「該看的都看完了。」她說，「回賭坊看看情況？」
林夏點頭：「走。」
兩人再一次回到黃金鱷娛樂城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黃金鱷娛樂城的燈光招牌依舊閃亮，只是娛樂城門口的氣氛不太好。
段正崖等人像是被掃地出門。他的團隊裡好幾個人已經是肢體殘缺，有的少了手指，有的缺了耳朵，還有的整條手臂都沒了。大半人都狀態萎靡，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顯然是出賣過屬性的結果。
段正崖在門口向著娛樂城的一個小管事叫囂。
他的措辭已經顛倒紊亂，不成句子，更多的就只是在宣洩情緒。那些罵人的髒話從他嘴裡流出來，前言不搭後語，像是一鍋煮沸的渾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污濁的氣泡。
有客人想進門，也被段正崖的人攔住不讓進。
原本只是應付段正崖情緒的小管事，看到上門的生意被攔，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抬手招了招，幾個穿著深色制服的大漢就從門內走了出來，那架勢分明是要動手強行鎮壓。
就在這時，段正崖的目光捕獲到了人群後方的林夏身上。
他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那種亮，不是見到熟人的驚喜，而是野獸終於發現獵物時的亢奮。
他不再叫罵，也不再和小管事糾纏。
段正崖猛地轉身，朝著林夏一路小跑過來。
那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扭曲。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話要喊出來，卻因為太過激動而卡在了嗓子眼裡。
和薛智不同的是，薛智見到林夏之後雖然也近平失控，但他起碼一開始還是比較冷靜
的。段正崖則是見到林夏的瞬間，仿佛所有怒氣都有了一個明確的出口，那些積壓了一整夜的憤怒、屈辱、仇恨，全部找到了傾瀉的方向。
林夏看著他衝過來的身影，抬起手。
一柄碧水天青的大錘在他掌心凝聚成形。他握著錘柄，靜待段正崖近身。
段正崖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大錘上，身體各處要害突然出現了幻痛，腦殼也嗡嗡作響。那是被這柄錘砸過的記憶，它喚起了他差點被林夏虐殺的恐懼。那些痛感從意識深處翻湧上來，屈辱感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他的神經。
段正崖原本一往無前的架勢，生生截停。
他就那樣站在十幾步外，像一隻被釘在原地的困獸。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血絲密布，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林夏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回憶起來了嗎？」他問，語氣平淡得像是敘舊，「曾被大錘敲中腦殼的感覺？」
段正崖咬牙切齒，那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過是個精神系————幫手也只是個女人————我就不信他話沒說完，海荔就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清晨的鳥鳴：「神父說我們奉獻者是天使城裡最受尊敬的人。你同為神職人員，應該向我們問安才對吧？」
她歪著頭，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天真無邪，卻讓人後背發涼。
林夏幫腔：「是啊。」
海荔繼續說，語氣輕快得像是早起的鳥兒真的吃到了蟲子：「想要毆打我們之前，也要先鞠躬、問安。不然我要找神父告你們的狀的！」
段正崖的脾氣幾乎壓制不住了。他緊咬的牙關磨得喀喀響，臉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海荔催促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快點快點。」
段正崖嗓子裡擠出一句話，那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日安————尊敬的奉獻者。」
海荔笑眯眯地提醒：「還有鞠躬。」
段正崖僵在那裡。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定住了，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很久，也許只是幾秒，但對在場的人來說，那幾秒長得像幾個世紀，他終
於彎下了腰。
那動作很僵硬，很機械，像是生鏽的機器在強行運轉。他彎下去，又直起來，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海荔也沒忘禮節。她對著已經跑遠的段正崖，響亮地喊了一句：「日安~白袍的侍奉者~」
那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迴蕩，清脆得像一串銀鈴。
段正崖聽到這聲音，迎著朝陽逃離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像一隻被追殺的野狗。
送走段正崖，小管事熱情地把兩人迎進了娛樂城。
這時，之前和林夏有過交集的那名荷官已經下班了。不過歐靈還交代了他別的事情，所以小管事居中聯繫了一把，讓兩邊接上了頭。
那荷官很快趕來。他依舊是那副職業性的模樣，但看向林夏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敬意。
「林先生您好，我叫白心。」他自我介紹道，聲音平穩而恭敬，「兩位老闆白天的時候不方便活動，他們讓我跟您說一聲抱歉，不能出來迎接。白天的時候由我來和您對接一應事務。之前您預定的屬性點籌碼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荷官白心帶著兩人去了一處私密包間。包間不大，陳設卻極為考究，牆上掛著不知名的畫作，桌上擺著新鮮的水果和點心。
白心將事先準備好的屬性籌碼交給林夏。那些籌碼被分門別類地裝在幾個小盒子裡。
每個盒子上都貼著標籤。
「我私自做了一下分類。」白心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謹慎，「按照典當人將屬性點分了一下，然後寫了典當人的名字，附帶一張簡單的肖像。」
林夏接過盒子，翻開看了看。那些標籤上確實寫著名字，還畫著簡單的頭像，雖然只是寥寥幾筆，卻抓住了每個人最顯著的特徵。
他抬起頭，看向白心：「做事很細。這正是我需要的。謝謝你。」
白心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就被職業性的微笑蓋住了。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我去為兩位準備一些茶點，您二位請稍等。」
其實茶點什麼的，包房裡本來就有。白心是知道兩人需要私人空間，所以識趣地找了個理由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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