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視金錢如父母
第141章 視金錢如父母
實際上，林夏既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也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招手。只是這人身上的氣息太過濃烈，就像是一堆財寶的具象化。即使隔著十公里之遠，那股財富的氣息也叫人趨之若鶩，心驚肉跳。
這個人肯定有問題。林夏在心中做出判斷。
海荔說：「走，看看去。」
兩人並沒有跑著趕過去，而是按照自己舒服的步調前行。不過兩人屬性都不低，步行十公里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趕到時，那名向他們招手的青年身邊，已經圍滿了一圈人。
有這個世界的原生居民，也有一些來自告死天使公會的玩家。
他們緊張地圍繞在青年身旁，緊盯青年的目光里滿是貪婪。
那種目光林夏很熟悉，他在賭場裡見過，那個作弊被切掉手指的玩家就是這種表情。
那是一種理智被消磨殆盡之後，只剩下最原始占有欲的目光。
他們圍著青年蠢蠢欲動，好像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把他分而食之。
但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上前，青年的姿態也非常隨意，完全沒有因為被人群包圍而產生哪怕一絲恐慌。
青年打量了一番林夏。
他的目光在林夏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那淡淡的期待漸漸消散，繼而浮現出某種更加堅定的意圖。他開口自我介紹，聲音清朗而妥帖，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掉了稜角：「你好，我叫歐靈，是黃金鱷娛樂城的負責人。」
他向林夏伸出手，一個很常規的社交禮節。
但有了海荔這個前車之鑑，林夏對於和陌生人握手這件事，有了些輕微的陰影。
歐靈的眼神清澈，表情淡定從容。他一直維持著伸出手的動作，沒有因為林夏遲遲沒有回應而惱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林夏最終還是完成了這個禮節。
兩人的手掌剛一接觸，林夏就後悔了。
他眼前轟然炸開一片虛幻的璀璨。
數不盡的金幣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在虛空中堆成一座座小山。各色寶石閃爍著熾烈的火彩，那種光芒幾乎要將眼睛刺出淚水。金銀珠寶、燼幣、寶珠————所有能夠代表財富這一概念的具象化物件，成堆成片地出現在他眼前，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林夏只覺得自己內心之中，對於金錢財富的欲望，像是被澆上了滾油的火堆，劇烈燃燒起來。
那種奇異的情緒瘋狂涌動，在兩人鬆開手之後也沒有任何消退。
他想把這些財寶全部攬入懷中。他想躺在那些寶石堆里，讓那些璀璨的光芒將自己淹沒。他想擁有這一切，迫切地想要將它們全部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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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系統提示在他意識中響起：
【脫凡能力：否決，發動成功。】
【已打消歐靈對你產生的智力屬性影響，並成功反彈這一影響。】
【否決項名稱已記錄。】
【否決項真名為：黃金貪慾。】
系統播報完成的瞬間，林夏從那種「視金錢如父母」的氛圍中掙脫了出來。
而向他施加這一影響的歐靈，他自己反而陷入了某種對幻想的沉醉。
不過那狀態只持續了幾秒，歐靈也很快就掙脫了出來。
歐靈沒有任何惱怒或是驚訝的表情。相反，他向林夏微微欠身，鞠了一躬。姿態優雅而得體，既不顯得卑微懦弱，也不讓人覺得傲慢敷衍。
「失禮了，林先生。」歐靈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剛剛只是鄙人一點小小的、無害的試探，如有冒犯，還請海涵。」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
「我這次來，是想邀請您到我們黃金鱷娛樂城做客。我家主人為您準備了一些禮物，希望您能賞光一見。如果您不方便，還請您能給我一個您的下榻地址，我親自把禮物給您送到府上。」
歐靈的話非常妥帖。他把姿態放低，但又低得恰到好處。林夏並不覺得他諂媚，反而覺得他做事有條理，讓人心中熨帖。
很奇異的是，在聽完這番話之後，他連之前握手時被對方施加影響而產生的不悅，也一併打消了。
對方邀請他去娛樂城做客。
林夏掃了一眼包圍著歐靈的人群，覺得想要脫身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你確定我們能脫身嗎？」他用目光示意四周。
歐靈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某種成竹在胸的從容。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金幣，隨意地灑向空中。
金幣在空中翻滾、旋轉，在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然後如雨點般簌簌落下。他抓取的那一小把，拋到空中後卻演變成一場鋪天蓋地的金色驟雨。
圍堵著歐靈的眾人，見到不斷落下的金幣，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瘋了似的撲向地面。
有人趴在地上拼命往懷裡扒拉，有人為了爭奪同一枚金幣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倒後又被無數隻腳踩過。咒罵聲、慘叫聲、骨骼碎裂的聲音混成一團。那些被拋起的金色錢幣，落在地上後很快沾滿了鮮血。
歐靈在前方開道，每走一段路就灑出一捧金幣。每灑一捧金幣，就有一群人趴在地上拾取爭搶。那些金幣像是擁有某種魔力，讓所有人都喪失了理智，只剩下瘋狂的渴求。
這一路上喧譁廝打哭嚎不斷。
林夏看著那些沾血的金幣，忽然想起中式傳統里為人舉辦最後一場儀式時的情景一路撒紙錢，一路哭喪，送亡者最後一程。
一路鮮血橫流，又像是一卷殘破的紅毯鋪在三人身後。他們三人像是要踏入什麼重大的盛典。
紅事與白事同時發生在此刻，端的是詭異非常。
在這嘈雜的血色氣氛中，三人還是安然抵達了黃金鱷娛樂城。
不走正門。歐靈帶著兩人走私密通道，直達頂層。
頂層包間的房門剛被打開，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就震了過來。
「哦歡迎歡迎！遠道而來的朋友。」
那聲音裡帶著某種發自肺腑的熱情，像是真的在歡迎多年未見的老友。
中年男人打著招呼，張開雙臂向林夏走來，作勢就要擁抱一番。他的身形壯碩，穿著一件深色的絲絨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脖頸間粗大的金鍊。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金山。
林夏下意識後退半步，直接抬手拒絕。
這兩人身上散發著同樣濃烈到讓人癲狂的財富氣息，但歐靈比之眼前這位中年男人，那是遠遠不如。
如果說歐靈的氣質看起來像是一堆財寶，那麼眼前這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給林夏的感覺就是財富本身。
往小了說，歐靈的氣質如果是一枚金幣，那麼中年男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裝滿了金幣的宮殿。
和歐靈握個手就直接被拉進幻象差點喪失理智，和這個中年人來個擁抱會發生什麼————林夏想都不敢想。
被拒絕的中年男人也不惱。他哈哈一笑，笑聲洪亮而爽朗，絲毫沒有因為被拒而產生任何不悅。他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請兩人入座。
身處這所黃金鱷娛樂城的頂層包房，和歐靈、中年男共處一室，林夏只覺靈魂發燙，幾近沸騰。眼前似乎又要出現各種金幣和寶石的幻象。他強迫自己定神，深呼吸，才勉強壓下那股躁動。
中年人率先坐下。他從桌上拿起一支雪茄，動作熟練地切開，叼在嘴裡。然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林夏一眼，將雪茄從嘴裡取下，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手邊把玩。
這個細節讓林夏微微放鬆了一些。
中年人自我介紹，聲音依舊渾厚，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林先生遠道而來，是我們黃金鱷的貴客。請隨意些，就當自己家一樣。我叫利坦·金，你可以叫我老金。」
林夏報上自己的名字。雖然對方早已知道他的信息，他末了還是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金先生。」
老金將那支沒有點燃的雪茄放回桌面，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夏。那目光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欣賞與好奇。
「林先生似乎急著走？」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是我們哪裡招待不周嗎？」
林夏想了想，決定直接說出實情。
「你和他。」他指了指老金，又指了指歐靈，「你們倆讓我覺得不舒服。長時間和你們待在一起，我恐怕會發瘋。」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但奇妙的是，歐靈沒有生氣。他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冒犯了對方。
老金更是直接哈哈大笑。那笑聲里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反而帶著某種欣賞。
「林先生是個實誠人。」他笑著說，「我喜歡實誠人。」
他遞過去一個眼神：「歐靈。」
歐靈會意。他將事先準備好的、說是要送給林夏的禮物取出來，推到林夏面前。
是的，用推。
歐靈打開那個碩大的木盒。盒子是紅絲絨面的，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盒蓋掀開的瞬間，一整箱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幣呈現在眼前。
那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歐靈的聲音平靜而妥帖，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這是十萬枚金幣。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十萬金幣。
林夏盯著那箱金幣，沉默了。
歐靈和老金身上都帶有濃烈的財富氣息，但那種氣息更多是勾起人性中對財富的欲望抽象的、虛幻的、無窮無盡的欲望。
現在真實的財富擺在眼前，林夏反而冷靜了下來。
那些金幣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誘惑，沒有魔力，只是一堆金屬。
「無功受祿，」他說，「叫人寢食難安呢。
7
老金擺了擺手。
「林先生還是不要推辭了。這本來就是你贏得的。」
贏得，不是應得。
對方很清楚賭場底層發生的事情。但老金和歐靈最終還是選擇將十萬金幣送到他手上。究竟是有什麼目的————林夏心中盤算不清，有些拿不準。
歐靈這時開口，聲音依舊妥帖：「林先生不貪圖財富，所以能夠得到財富。這真的只是一點不成敬意的小禮物，不需要您為此做什麼。請隨意收下就好。」
態度越是和善，林夏拒收的想法就越是強烈。
林夏站起身。
「如果沒有別的什麼事的話，」他說，「我想，我就先告辭了。」
老金招手喊了一句：「請等等，林先生，請等等。」
他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這樣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們確實有一樁難辦的事情，希望能由林先生出面幫忙解決。」
林夏看著他：「你說說，我聽聽。」
老金朝歐靈一抬下巴。歐靈會意，接過話頭。
「林先生非常擅長賭博。」他的語氣依舊平靜而妥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想請林先生幫我們娛樂城打一個廣告。」
林夏挑眉：「哦？怎麼說？」
歐靈微微欠身，繼續道：「不需要您來叫賣，也不需要您宣傳。只需要您在我們娛樂城贏下一萬金幣，然後正大光明地送到教堂捐掉即可。當然，這捐掉的一萬金幣，還有這十萬金幣，以及其他彩頭，都會如數打到林先生的帳上。
11
林夏沉默了幾秒：「誘人墮落的罵名，不太好聽呢。」
歐靈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英雄不問出處，巨款不問來路。」他說，「只要教會接收了這一萬金幣，只要您拿到奉獻者的名頭，誰還敢過問您的錢財來路呢？
他頓了頓：「況且—
—」
歐靈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林夏。屏幕上是一段監控畫面，畫面里是幾個穿著白袍戴著白色面具的侍奉者，正在賭場裡玩得熱火朝天。
「許多神職人員，」歐靈說，「都喜歡我們娛樂城的遊戲。您只是向他們展示了一下您的幸運，或是實力。」
林夏陷入了猶豫，他轉頭看向海荔。
海荔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一旁，像一塊內斂的冰。她沒有參與任何對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她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察覺到林夏的目光，她微微側頭。
海荔是這樣的。
在和她短暫的相處中，林夏意識到海荔會給他建議和信息，但遇到重大決策時，她不會左右他的想法。非常果斷，一絲一毫也不會介入。
思考了片刻，林夏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是打算合作的。
不過既然決定與虎謀皮，那也得謀一塊漂亮一點的。
實際上，林夏既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也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招手。只是這人身上的氣息太過濃烈，就像是一堆財寶的具象化。即使隔著十公里之遠，那股財富的氣息也叫人趨之若鶩，心驚肉跳。
這個人肯定有問題。林夏在心中做出判斷。
海荔說：「走，看看去。」
兩人並沒有跑著趕過去，而是按照自己舒服的步調前行。不過兩人屬性都不低，步行十公里也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趕到時，那名向他們招手的青年身邊，已經圍滿了一圈人。
有這個世界的原生居民，也有一些來自告死天使公會的玩家。
他們緊張地圍繞在青年身旁，緊盯青年的目光里滿是貪婪。
那種目光林夏很熟悉，他在賭場裡見過，那個作弊被切掉手指的玩家就是這種表情。
那是一種理智被消磨殆盡之後，只剩下最原始占有欲的目光。
他們圍著青年蠢蠢欲動，好像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把他分而食之。
但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上前，青年的姿態也非常隨意，完全沒有因為被人群包圍而產生哪怕一絲恐慌。
青年打量了一番林夏。
他的目光在林夏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那淡淡的期待漸漸消散，繼而浮現出某種更加堅定的意圖。他開口自我介紹，聲音清朗而妥帖，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掉了稜角：「你好，我叫歐靈，是黃金鱷娛樂城的負責人。」
他向林夏伸出手，一個很常規的社交禮節。
但有了海荔這個前車之鑑，林夏對於和陌生人握手這件事，有了些輕微的陰影。
歐靈的眼神清澈，表情淡定從容。他一直維持著伸出手的動作，沒有因為林夏遲遲沒有回應而惱怒，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林夏最終還是完成了這個禮節。
兩人的手掌剛一接觸，林夏就後悔了。
他眼前轟然炸開一片虛幻的璀璨。
數不盡的金幣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在虛空中堆成一座座小山。各色寶石閃爍著熾烈的火彩，那種光芒幾乎要將眼睛刺出淚水。金銀珠寶、燼幣、寶珠————所有能夠代表財富這一概念的具象化物件，成堆成片地出現在他眼前，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林夏只覺得自己內心之中，對於金錢財富的欲望，像是被澆上了滾油的火堆，劇烈燃燒起來。
那種奇異的情緒瘋狂涌動，在兩人鬆開手之後也沒有任何消退。
他想把這些財寶全部攬入懷中。他想躺在那些寶石堆里，讓那些璀璨的光芒將自己淹沒。他想擁有這一切，迫切地想要將它們全部占據。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就在此時，系統提示在他意識中響起：
【脫凡能力：否決，發動成功。】
【已打消歐靈對你產生的智力屬性影響，並成功反彈這一影響。】
【否決項名稱已記錄。】
【否決項真名為：黃金貪慾。】
系統播報完成的瞬間，林夏從那種「視金錢如父母」的氛圍中掙脫了出來。
而向他施加這一影響的歐靈，他自己反而陷入了某種對幻想的沉醉。
不過那狀態只持續了幾秒，歐靈也很快就掙脫了出來。
歐靈沒有任何惱怒或是驚訝的表情。相反，他向林夏微微欠身，鞠了一躬。姿態優雅而得體，既不顯得卑微懦弱，也不讓人覺得傲慢敷衍。
「失禮了，林先生。」歐靈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剛剛只是鄙人一點小小的、無害的試探，如有冒犯，還請海涵。」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鄭重。
「我這次來，是想邀請您到我們黃金鱷娛樂城做客。我家主人為您準備了一些禮物，希望您能賞光一見。如果您不方便，還請您能給我一個您的下榻地址，我親自把禮物給您送到府上。」
歐靈的話非常妥帖。他把姿態放低，但又低得恰到好處。林夏並不覺得他諂媚，反而覺得他做事有條理，讓人心中熨帖。
很奇異的是，在聽完這番話之後，他連之前握手時被對方施加影響而產生的不悅，也一併打消了。
對方邀請他去娛樂城做客。
林夏掃了一眼包圍著歐靈的人群，覺得想要脫身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你確定我們能脫身嗎？」他用目光示意四周。
歐靈笑了。
那笑容很淺，卻帶著某種成竹在胸的從容。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金幣，隨意地灑向空中。
金幣在空中翻滾、旋轉，在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然後如雨點般簌簌落下。他抓取的那一小把，拋到空中後卻演變成一場鋪天蓋地的金色驟雨。
圍堵著歐靈的眾人，見到不斷落下的金幣，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瘋了似的撲向地面。
有人趴在地上拼命往懷裡扒拉，有人為了爭奪同一枚金幣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倒後又被無數隻腳踩過。咒罵聲、慘叫聲、骨骼碎裂的聲音混成一團。那些被拋起的金色錢幣，落在地上後很快沾滿了鮮血。
歐靈在前方開道，每走一段路就灑出一捧金幣。每灑一捧金幣，就有一群人趴在地上拾取爭搶。那些金幣像是擁有某種魔力，讓所有人都喪失了理智，只剩下瘋狂的渴求。
這一路上喧譁廝打哭嚎不斷。
林夏看著那些沾血的金幣，忽然想起中式傳統里為人舉辦最後一場儀式時的情景一路撒紙錢，一路哭喪，送亡者最後一程。
一路鮮血橫流，又像是一卷殘破的紅毯鋪在三人身後。他們三人像是要踏入什麼重大的盛典。
紅事與白事同時發生在此刻，端的是詭異非常。
在這嘈雜的血色氣氛中，三人還是安然抵達了黃金鱷娛樂城。
不走正門。歐靈帶著兩人走私密通道，直達頂層。
頂層包間的房門剛被打開，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就震了過來。
「哦歡迎歡迎！遠道而來的朋友。」
那聲音裡帶著某種發自肺腑的熱情，像是真的在歡迎多年未見的老友。
中年男人打著招呼，張開雙臂向林夏走來，作勢就要擁抱一番。他的身形壯碩，穿著一件深色的絲絨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脖頸間粗大的金鍊。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金山。
林夏下意識後退半步，直接抬手拒絕。
這兩人身上散發著同樣濃烈到讓人癲狂的財富氣息，但歐靈比之眼前這位中年男人，那是遠遠不如。
如果說歐靈的氣質看起來像是一堆財寶，那麼眼前這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給林夏的感覺就是財富本身。
往小了說，歐靈的氣質如果是一枚金幣，那麼中年男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座裝滿了金幣的宮殿。
和歐靈握個手就直接被拉進幻象差點喪失理智，和這個中年人來個擁抱會發生什麼————林夏想都不敢想。
被拒絕的中年男人也不惱。他哈哈一笑，笑聲洪亮而爽朗，絲毫沒有因為被拒而產生任何不悅。他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請兩人入座。
身處這所黃金鱷娛樂城的頂層包房，和歐靈、中年男共處一室，林夏只覺靈魂發燙，幾近沸騰。眼前似乎又要出現各種金幣和寶石的幻象。他強迫自己定神，深呼吸，才勉強壓下那股躁動。
中年人率先坐下。他從桌上拿起一支雪茄，動作熟練地切開，叼在嘴裡。然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看了林夏一眼，將雪茄從嘴裡取下，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手邊把玩。
這個細節讓林夏微微放鬆了一些。
中年人自我介紹，聲音依舊渾厚，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林先生遠道而來，是我們黃金鱷的貴客。請隨意些，就當自己家一樣。我叫利坦·金，你可以叫我老金。」
林夏報上自己的名字。雖然對方早已知道他的信息，他末了還是客氣地打了一聲招呼：「金先生。」
老金將那支沒有點燃的雪茄放回桌面，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夏。那目光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欣賞與好奇。
「林先生似乎急著走？」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是我們哪裡招待不周嗎？」
林夏想了想，決定直接說出實情。
「你和他。」他指了指老金，又指了指歐靈，「你們倆讓我覺得不舒服。長時間和你們待在一起，我恐怕會發瘋。」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但奇妙的是，歐靈沒有生氣。他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冒犯了對方。
老金更是直接哈哈大笑。那笑聲里沒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反而帶著某種欣賞。
「林先生是個實誠人。」他笑著說，「我喜歡實誠人。」
他遞過去一個眼神：「歐靈。」
歐靈會意。他將事先準備好的、說是要送給林夏的禮物取出來，推到林夏面前。
是的，用推。
歐靈打開那個碩大的木盒。盒子是紅絲絨面的，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盒蓋掀開的瞬間，一整箱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幣呈現在眼前。
那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歐靈的聲音平靜而妥帖，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這是十萬枚金幣。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十萬金幣。
林夏盯著那箱金幣，沉默了。
歐靈和老金身上都帶有濃烈的財富氣息，但那種氣息更多是勾起人性中對財富的欲望抽象的、虛幻的、無窮無盡的欲望。
現在真實的財富擺在眼前，林夏反而冷靜了下來。
那些金幣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誘惑，沒有魔力，只是一堆金屬。
「無功受祿，」他說，「叫人寢食難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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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擺了擺手。
「林先生還是不要推辭了。這本來就是你贏得的。」
贏得，不是應得。
對方很清楚賭場底層發生的事情。但老金和歐靈最終還是選擇將十萬金幣送到他手上。究竟是有什麼目的————林夏心中盤算不清，有些拿不準。
歐靈這時開口，聲音依舊妥帖：「林先生不貪圖財富，所以能夠得到財富。這真的只是一點不成敬意的小禮物，不需要您為此做什麼。請隨意收下就好。」
態度越是和善，林夏拒收的想法就越是強烈。
林夏站起身。
「如果沒有別的什麼事的話，」他說，「我想，我就先告辭了。」
老金招手喊了一句：「請等等，林先生，請等等。」
他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這樣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們確實有一樁難辦的事情，希望能由林先生出面幫忙解決。」
林夏看著他：「你說說，我聽聽。」
老金朝歐靈一抬下巴。歐靈會意，接過話頭。
「林先生非常擅長賭博。」他的語氣依舊平靜而妥帖，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想請林先生幫我們娛樂城打一個廣告。」
林夏挑眉：「哦？怎麼說？」
歐靈微微欠身，繼續道：「不需要您來叫賣，也不需要您宣傳。只需要您在我們娛樂城贏下一萬金幣，然後正大光明地送到教堂捐掉即可。當然，這捐掉的一萬金幣，還有這十萬金幣，以及其他彩頭，都會如數打到林先生的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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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沉默了幾秒：「誘人墮落的罵名，不太好聽呢。」
歐靈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英雄不問出處，巨款不問來路。」他說，「只要教會接收了這一萬金幣，只要您拿到奉獻者的名頭，誰還敢過問您的錢財來路呢？
他頓了頓：「況且—
—」
歐靈將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林夏。屏幕上是一段監控畫面，畫面里是幾個穿著白袍戴著白色面具的侍奉者，正在賭場裡玩得熱火朝天。
「許多神職人員，」歐靈說，「都喜歡我們娛樂城的遊戲。您只是向他們展示了一下您的幸運，或是實力。」
林夏陷入了猶豫，他轉頭看向海荔。
海荔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一旁，像一塊內斂的冰。她沒有參與任何對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她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察覺到林夏的目光，她微微側頭。
海荔是這樣的。
在和她短暫的相處中，林夏意識到海荔會給他建議和信息，但遇到重大決策時，她不會左右他的想法。非常果斷，一絲一毫也不會介入。
思考了片刻，林夏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是打算合作的。
不過既然決定與虎謀皮，那也得謀一塊漂亮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