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弓強馬疾夜殺人,霸王卸甲無人敵(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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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敬帶著吳霜刃穿過許府的中堂,走進一間書房。

  這間書房不大,陳設也舊,亂糟糟的,顯然被人翻找過。

  許敬走到東牆邊蹲下來,在書架最下面的一排書後摸了摸,只聽一聲輕響,牆裡彈出一個小暗格。許敬把手探進去扳了幾下,那面書架便緩緩向外移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進去的門。

  「這是我三叔的藏室。」

  許靜說道,「他生平最愛弓,這間藏室里放著他收藏的好弓。霧隱寺的人搜索時,沒能找到這兒。」

  吳霜刃跟著他走進去,許敬點燃牆角的油燈,將整間密室點亮。

  密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四面牆上都掛著弓,一張張錯落排開,有大有小,有長有短。

  中間一張木桌上鋪著粗布,上面擺了幾匣箭矢,幾卷弓弦,空氣里有一股桐油味。

  許敬從正中的牆上取下一張弓,轉身遞給吳霜刃。

  這張弓比別的大半圈,通體黑中透紅。弓臂由三層木片,兩層牛角疊壓而成,外纏細麻,刷了黑漆。

  弓身很長,幾乎到吳霜刃的下巴,弓弦已經卸了。

  許敬從桌上取下一根用牛筋混著蠶絲擰成的弦,熟練地掛上去。他催動內功,雙手用力一掰弓臂,將弦扣緊。  這弓立時繃如滿月,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嗡鳴。

  「這張弓是這屋裡弓力最強的,應有二十力。」

  許敬把手中上好弦的弓遞給吳霜刃。

  小說演義里動輒有人能拉動上百石的弓,有上千斤的拉力,實則是用了誇張的說法,且不同時代的『斤』,重量不一致。

  這個世界的弓,一力是十斤,尋常軍中的強弓多在八力到十二力之間。

  朝廷的武舉考核,最開始是用拉弓的弓力來測試武人的力量。

  但拉弓主要靠的是背部肌肉和雙臂,而舉石鎖還可以用到腿部和腰腹的力量,需要調動更多的肌肉群,所以後來將考核項目從拉弓改為舉石鎖。

  能拉開百斤的弓,至少也能舉起兩百斤的重物。

  能開十二力的弓,被稱之為虎力。戰場上敢用『虎力弓』的射手,內功修為至少也得是七品以上,否則射不了幾箭就沒力氣了。

  至於二十力的強弓,即便是四品的武人用起來也會覺得吃力!

  吳雙刃接過弓先掂了掂,入手很沉,他左手握弓身,右手搭弦,試著輕輕一拉,張開小半,弦上便傳來一股又剛又韌的勁。

  他運起氣血,催動內功,右臂發力,將弓緩緩拉滿。弓臂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像一頭緩緩醒來的野獸。  沒有【一人之敵】強化,吳霜刃僅以六品的內功勉強能拉動這張弓。

  六品內功的考核是舉起自身體重三倍的重物,要求連續舉過頂三次。如果沒有強化,吳霜刃最多用手中這張弓射四,五箭就會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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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弓!」

  吳霜刃緩緩鬆開弦,贊了一聲。

  他仔細看弓臂的內側,上面用暗紅的漆寫著兩個極小的字——驚虎。

  這是這把弓的名字。

  「除了這張驚虎弓,再給我一張十二力的弓。」

  吳霜刃將黑弓背在背上,對許敬說道。

  於是許敬又從牆上取下一張小了一圈,油漆為暗紅色的弓,上好弦後遞給他。

  「這屋內的弓最低都是十二力,這張弓適合騎射。」

  吳霜刃接過弓,又讓許敬替他從桌上的箭矢中取了一匣專用於破甲的重箭。

  隨後兩人離開密室,往後院走去。  許府的馬廄在後院西側,他們一走進去,幾匹馬就探頭出來,其中最靠里的一匹看見許敬先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著地面。

  「這裡面有兩匹馬是我從家裡帶出來的,一直跟著我到了博縣。」

  許敬走過去摸了摸最里那匹馬的頭,「這匹叫踏雷,性子最烈,跑起來最快。還有一匹叫青火,耐力最好,擅跑長路。」

  吳霜刃走到第一匹馬跟前,踏雷通體暗褐色,毛色油亮,四條腿又長又直,眼睛很亮,看向他時帶著幾分警覺。

  許敬又將青火指給他看,青火是一匹青蔥馬,毛色灰中透青,比踏雷略矮,但胸寬臀圓,骨架厚實,正低頭吃著草。見吳霜刃過來,只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吃。

  許登雲好弓,而許敬好馬,所以這兩匹從家裡帶出來的馬,都是難得一見的好馬!

  「現在你可以說了,你想幹什麼?」

  許敬看著吳霜刃。

  對方問他要好馬,要強弓,他都給了。

  「當然是去殺人。」

  吳霜刃拍了拍身上掛著的弓,輕描淡寫地說道。

  許敬一驚,難以置信:「你要去殺慈聞?!」  「對。」

  「怎麼殺?」

  「騎馬過去,先射殺他周圍的人,再找機會殺他。」

  吳霜刃說得太過理所當然,不像在說如何殺死一名一品高手,而像是在說怎麼宰殺一隻雞。

  許敬不覺得對方在開玩笑,但還是覺得很荒謬。

  「怎麼可能這麼容易......」

  「不試試怎麼知道?」

  「......為什麼?」

  許敬看著吳霜刃,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去冒險。

  明明已經奪回了益州城,接下來只需要好好守城就行了。

  吳霜刃笑了笑,看著許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我這個人報仇,喜歡從早到晚!」

  許敬沉默了。

  他沒有問吳霜刃有多少把握,也沒有問對方具體是什麼計劃,只說道:

  「好,我和你一起去!」

  ......

  夜色如墨,益州城南門緩緩開了一條縫。

  十三騎魚貫而出,每騎身後都跟著一匹空馬,馬背上馱著箭囊,乾糧和水袋。

  吳霜刃騎在青火背上,踏雷跟在身後。他已經換上一套相對完好的步人甲,兩把弓和陌刀都掛在馬鞍上。

  許敬和他從博縣帶出來的十一名弓手也跟著一起來了,人人穿著札甲,戴鐵盔,背弓挎刀。

  沒有火把,一行人借著還算明亮的月光朝霧隱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沒過多久,眾人來到山腳下。

  這裡一片漆黑,不見火光,也不見人影。  吳霜刃勒馬停下,眾人翻身下馬,四處查探。

  地上腳印紛亂,車轍極多,車輪印一直往西北面去了。

  許敬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車轍邊緣,又看了看地上的幾團馬糞。

  「大隊人馬剛走不久。」

  許敬抬頭看向西北方,做出判斷。

  「他們應是今天下午來這裡取了霧隱山的物資,然後帶著人連夜離開了。」

  吳霜刃點點頭,猜到對方應該也打算走自己曾經走過的那條小路,想繞過益州城。

  眾人重新上馬,二十六匹馬沿著地上的痕跡一路向西追去。

  約莫追了兩刻鐘,前方出現了火光。火光連成一片,在夜色里蜿蜒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梁山和霧隱寺的人馬就在前方!

  這支隊伍足有兩千多人,大量的板車和推車夾在隊伍中間,車上堆滿物資。

  慈聞將霧隱寺剩下的僧兵,還有多年積累的財物,大量的糧食全都一併帶走了。  「林教頭今日和那人一對一,竟不是對手嗎?」

  隊伍中,梁山等人也在。

  直到此時,梁安才找到林謙,詢問對方今日一戰的詳情。

  林謙騎在馬上,神情複雜,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最後撤走之前,我確已落在下風......」

  梁安一臉驚詫:「據說此人今年剛滿十八,十八歲的一品,竟有這種事?!」

  一旁的智剛開口道:「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這次確實是我們小覷了這位吳團總。」

  林謙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有些苦澀地說道:「類似這樣的人物,此前我只知道一位西京王。對方十七歲能單手舉鼎,十八歲就擊敗過多位一品強者.......如今看來,這吳霜刃......」

  他曾是禁軍教頭,在軍中聽過最多的傳聞,自然是關於那位【霸王】的。

  梁安當即搖頭:「林教頭難道覺得這吳霜刃能成為又一個【霸王】?我不信!」

  「......」

  林謙抿了抿嘴,沒說話。

  忽然間,隊伍後方傳來了馬蹄聲。  幾人紛紛朝身後看去,緊接著就聽到了箭矢的破空聲。

  「小心!」

  「我中箭了!」

  「敵襲——」

  後面的隊伍一陣騷亂!

  ......

  吳霜刃和許敬等人從左側繞向隊尾。

  他們先緩行,等離隊尾大約一百五十步時,吳霜刃一夾馬腹,青火長嘶一聲,猛地躥了出去,其餘人也同時加速,馬蹄聲在夜色中炸開,如一面面重鼓敲響!

  吳霜刃拿起那張十二力的紅弓,張弓搭箭,弓弦響動,第一箭帶著尖銳的嘯聲飛出,精準射中隊尾一名扛長矛的武僧後頸。

  那人仰面就倒,鮮血從頸後流出,染紅地面。

  吳霜刃以極快的速度繼續拉動弓弦,第二箭,第三箭緊跟著射出,每一箭都射向火光最亮處。

  隊尾幾人接連中箭,慘叫聲和驚呼聲同時炸開!  整支隊伍像被捅了一下的蜂窩,火光亂晃,人影奔逃。

  隊伍中的弓弩手們過了一會兒才趕到,拿起弓弩朝馬蹄聲傳來的方向放箭。

  箭矢擦著夜風射出,因為是晚上,加上馬速很快,沒有一箭射中吳霜刃等人,箭雨追著他們落進身後的泥里。

  射了一輪箭後,吳霜刃撥動馬頭,繞著弧線重新拉開距離,脫離隊伍里弓弩手們的射程。

  十三騎跑出一條弧線後,又重新靠近隊伍的側翼,開始新一輪的急射。

  吳霜刃用【一人之敵】遠遠鎖定目標,張弓搭箭,一箭射翻一名弓手,又一箭射中一匹馬的屁股,馬兒吃痛,嘶叫著在隊伍里亂竄......

  十三騎就這樣在百步開外來回奔馳,像一群在火光外遊動的野狼,找准機會就會衝上來撕下一塊肉!

  「來了多少人?」

  「就十幾騎!」

  「干你娘,這點人也敢來叫囂!」

  「兄弟們,隨我殺出去——」

  隊伍里有人爆喝,怒罵。  片刻後,三十餘騎從隊伍中沖了出來。

  這些多是梁山的人,馬上功夫都不差。他們三五騎聚在一起,嘴裡喊著各種罵聲,朝吳霜刃等人追來,馬蹄翻動,泥土飛濺。

  「撤!」

  許敬喊了一聲,眾人紛紛撥馬撤走。

  吳霜刃伏在青火的背上,反手從箭袋裡摸出一支箭,猛地轉身瞄準身後。

  他開弓極快,甚至沒有完全直起身,箭矢已經飛了出去。

  【一人之敵】能讓他幾乎百發百中,但如果目標是武功還不錯的武人,對方反應夠快,就可以躲閃或者格擋射來的箭矢。

  所以吳霜刃沒有直接射人,他瞄準的是目標胯下的馬。

  歘——

  第一箭正中追得最猛的那一騎的馬胸,馬失前蹄,把背上的人狠狠甩了出去。

  吳霜刃雙箭連珠,那人剛落地,身體還未站穩,第二箭飛來,射穿了此人的咽喉!

  許敬等人也紛紛在馬背上轉身射箭,不過準頭比起吳霜刃就差了一些。  只有許敬射中一人,但被對方用兵器將箭矢格開。

  吳霜刃接連射箭,每次都是先射馬,再射人。

  他幾乎每一箭都能先讓馬倒下,跟著第二箭再取人性命。

  弓如霹靂弦驚,箭無虛發!

  馬背上的武人們在失去平衡摔倒時,大部分人都無法及時做出反應,擋不住射來的第二箭。

  這些追出來的梁山中人,騎術並不比吳霜刃,許敬等人高明,半天都追不上前面的人。

  他們有意想要繞到吳霜刃等人的右後方,這樣才方便射箭反擊。

  在騎馬時,弓手難以朝正前方射箭,因為容易被馬頭遮擋射界,而且回彈的弓弦還容易傷到馬頭。

  通常情況下的騎射,騎手們都是朝自己的左側射箭,因為大部分人都是左手持弓,右手拉弦。這種姿勢在馬背上射箭,右側很大一部分區域都是『死角』。(注1)

  如果不會左右開弓,那麼騎射的方向就只能固定在偏左的一個範圍內。

  這批殺出來的梁山人,大部分人都不會左右開弓。

  許敬經驗豐富,在前面帶領著方向,始終讓眾人處於後方敵人的右前方。  如此一來,梁山的這些騎兵就只能挨打,難以反擊。

  在吳霜刃接連射殺了六騎後,剩下的人終於有些慌了,有人勒馬開始慢下來,有人乾脆掉頭逃跑。

  「追!」

  許敬一直在把控著騎射的節奏,眼看後面的敵人紛紛調轉馬頭逃跑,他立刻帶著眾人折返。

  逃跑的梁山騎兵們也學許敬的戰術,讓自己等人始終處於許敬等人的右前方。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包括吳霜刃在內的所有人,都會左右開弓!

  許敬和十一名弓手不必多說,從小就練習騎射,是真正的精銳騎手,去了邊軍可以充當第一等的斥候。

  至於吳霜刃,他左右開弓雖不熟練,但用【一人之敵】鎖定敵人,臨時獲得強化後,也就變得熟練了!

  吳霜刃等人一邊追一邊放箭,梁山的三十餘騎,最終只逃回去不到十騎。

  整隻隊伍此時已經徹底停了下來,外圍的武僧們舉起了盾牌,還有人將板車推出來,側翻立住,用來當『城牆』用。

  吳霜刃等人沒有靠近,依然在外圍停下,準備開始新一輪的騷擾。

  輕騎兵打步兵,這本就是最無解的戰術!  很快,又有十幾騎從隊伍中沖了出來,又快又急,像一隻箭矢朝這邊殺來!

  為首之人是穿著輕甲的梁安,他並不擅長騎射,跟著他一起衝出來的十幾名武僧也不擅長騎射。

  這一次他們不射箭,提著刀沖在最前面的梁安用刀輕斬馬股。

  他胯下的戰馬如同發了瘋一般,加速朝前沖!

  其餘人也都如此,一片蹄聲鋪天蓋地,如悶雷般湧來。

  「你們走!」

  吳霜刃朝許敬喊了一聲。

  許敬沒有猶豫,立刻帶著十一騎撤走。

  吳霜刃從青火的背上躍向一旁踏雷的背上,他調轉馬頭,一個人騎著踏雷獨自迎向殺來的十幾騎!

  青火擅遠程,所以從益州城出來,吳霜刃一直騎著青火。

  踏雷短途衝刺,爆發力最強,所以他此刻換乘踏雷。

  一路疾馳,夜風灌滿他的甲縫,踏雷很快就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正面迎敵,吳霜刃放好弓,從馬鞍上拿起陌刀,刀鋒低垂,隨馬蹄起伏。

  月光照下,刀身映照出一片冷光。

  梁安沖在最前,他看見只有一人轉身殺來,心中一喜。

  但等靠近之後,他看清吳霜刃手中那柄陌刀,臉色頓時一變。

  吳霜刃?

  對方竟敢只帶十幾人來追殺自己等人?!

  兩騎交錯只在剎那,梁安的雙刀不如陌刀長,只能被動防守。

  陌刀呼嘯著斬來,梁安抬起雙刀格擋。

  砰!

  火星一炸,梁安只覺雙臂發麻,差點握不住刀。

  兩騎交錯而過,吳霜刃已經迎向梁安身後一騎,只見刀光一閃,馬背上的武僧手中長矛被砸開,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去。

  下一刻,吳霜刃向左揮刀掃開刺來的一槍,再順勢上撩,將持槍者連槍帶手臂一起斬了下來!  眨眼間,他接連和四人交手,斬落兩人!

  梁安認出吳霜刃後,已不敢再戰,畢竟就連林謙都不是對手,自己不擅騎戰,更不是對手。

  「撤——」

  他伏在馬上大聲喊道,率先調轉馬頭往回撤。

  其餘武僧也都猜到了吳霜刃的身份,更加沒了戰意,紛紛撤退。

  吳霜刃立刻調轉馬頭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射箭。

  他又射倒了四匹馬,射殺了三名武僧。

  那個沒有被箭射死的武僧最後還是沒能逃掉,被騎馬追來的吳霜刃一刀斬飛了腦袋!

  吳霜刃勒住馬,停在百步之外。

  許敬等人也重新從後面趕上來,和吳霜刃站在一起,一字排開。

  ......

  「是吳霜刃!」  逃回隊伍的梁安將消息帶給林謙等人。

  慈聞此時也已經走了過來,和梁山幾位大頭目一起商議對策。

  「他要是一直帶著人這樣在外圍射箭,咱們沒法繼續趕路。」

  梁安看向慈聞,「方丈,得想辦法殺了此人!」

  慈聞面無表情,一字一句道:「此子狂妄,我們四人聯手出去殺了他便是。」

  林謙沉默著沒說話。

  智剛看了看林謙,又看了看慈聞,開口道:「我覺得可以,此人不除,我等無法安心返回榮州。有此人守在益州城,早晚會成為我梁山的心腹大患!」

  梁安立刻說道:「好,那就四人聯手,殺了他!」

  林謙終於忍不住:「爾等皆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現在居然要聯手圍殺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

  梁安看向他,冷冷說道:「林教頭,梁山已起義,哪還有什麼江湖?大家現在都是征戰沙場的將士,沙場爭鋒,無所不用其極!」

  「......」

  林謙沉默著沒說話。  片刻後,四人騎馬沖了出去。

  「他們一起出來了!」

  許敬說道。

  「走!」

  吳霜刃招呼了一聲,眾人立刻調轉馬頭撤走。

  吳霜刃回頭看了一眼,把手中那張十二力的紅弓掛回馬側,反手抽出二十力的驚虎弓。

  他特意留在最後,始終壓著馬速,等後來追來的四騎越來越近。

  相距百步左右。

  吳霜刃在馬背上轉身,【一人之敵】先鎖定智剛,體內氣血如沸,潮水般灌入四肢,背肌與臂肌同時脹起。

  他拉開弓,重箭搭弦,第一箭已離弦而去。

  重箭破風,如一道黑線射向智剛面門。

  幾乎在吳霜刃拉弓瞄準時,智剛就心生感應。  踏入一流境界,武人對危險的感應變得更加敏銳!

  智剛單手舞動禪杖在身前一撥,射來的重箭被磕飛,箭上的力道不輕,撞出了一點火星。

  第二箭又至,智剛再次揮動禪杖精準擋開。

  如此三箭後,第四箭射向他胯下的戰馬。

  前面三箭太快太重,智剛每次格開射來的重箭都會受到一點影響,加上他是單手揮動兵器,速度比平常更慢,所以沒來得及擋下第四箭,胯下戰馬被一箭貫穿腹部!

  戰馬嘶吼一聲,向前撲倒,智剛不得不躍下馬背。

  前方,吳霜刃立刻調轉方向,重箭射向林謙。

  林謙見一道黑影射來,手中銀槍一掃,槍尖與箭杆相撞,嗡的一顫,箭被彈開。

  他單手用槍,卻能完美擋下吳霜刃射來的每一枚重箭!

  但吳霜刃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前方的許敬等人也紛紛轉身射箭,十幾枝箭矢射向林謙!

  林謙要集中注意力應對吳霜刃射來的破甲重箭,就難以擋下許敬等人射來的全部箭矢,最終胯下的戰馬也中箭倒下。  接下來輪到梁安,他胯下的戰馬也很快步了後塵。

  從始至終,吳霜刃和許敬等人都沒有針對慈聞,任憑他獨自騎馬越追越近。

  一流高手如果爆發內功,可以在短時間內跑得比奔馬更快。

  但林謙和智剛兩人都有內傷,此時不適合爆發。梁安倒是有心追上去和慈聞聯手對敵,但被吳霜刃還有許敬等人射箭針對,影響了速度。

  慈聞意識到自己和梁山三位大頭目逐漸拉開了距離,他果斷勒馬停了下來。

  不追了!

  前面的吳霜刃聽到身後沒了馬蹄聲,轉頭一看,見慈聞停了下來,他也勒住踏雷,慢慢停下。

  雙方相距二十多丈。

  吳霜刃調轉馬頭,催動內功大聲喊道:

  「慈聞!」

  他的聲音穿過夜風,遠遠傳開。

  「你還欠我一場單挑!」  「今日你在益州城躲了。現在城丟了,霧隱寺也丟了,你還要繼續躲嗎?」

  遠處的火光里,一雙雙眼睛望著這邊。

  梁山的人都看著慈聞,霧隱寺的武僧們也看著他。

  慈聞沒有說話。

  「你若還是不肯站出來。」

  吳霜刃抬起陌刀指向遠處那支隊伍,「我就一直吊在你們後面,慢慢射殺你麾下的僧兵!」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要等到霧隱寺的人都死光了,你這個當方丈的才敢站出來?!」

  遠處的隊伍一陣騷動。

  梁安有些無奈,他沒想到吳霜刃竟還有這樣一手箭術!

  而且對方騎的馬明顯是上等好馬,速度很快,若是鐵了心游斗,還真就不好追。

  「慈聞方丈,吳霜刃用的是強弓,剛才那樣連續射箭,損耗也不小。更何況他今日連番大戰,身上還帶著傷,你有機會贏的!」

  梁安對慈聞說道,想勸對方站出來,結束這一戰。  如果他自己是一品境界,他現在就已經站出去了!

  慈聞搖了搖頭:「對方帶的箭矢是有限的,其餘人最多再射幾十箭,臂力也就到極限了,不必被對方唬住。就算真的耗下去。他也耗不過我們!」

  他竟還是不願和吳霜刃單挑,寧願繼續耗下去。

  林謙突然冷冷說道:「慈聞方丈,就算你不在意自己寺內僧人的性命。但接連戰敗,如今又逃離了霧隱寺,軍心士氣已經跌到谷底!如今吳霜刃又這般挑釁,你若還是不敢應戰,恐怕接下來這支隊伍走不到一半就要散掉!」

  「......」

  慈聞眼神變幻,陷入沉思。

  前方,吳霜刃忽然翻身下馬,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頭盔,扔到地上。

  然後他開始一層層卸甲!

  先卸護肩,再卸裙甲.......直到最後把胸甲脫下,他只剩一件被汗浸透的黑色單衣。

  「慈聞,我再讓你一套甲!」

  吳霜刃放聲吼道,「可敢戰否?!」

  夜風如吼,這道持刀而立看起來有些單薄的身影,此刻在眾人眼中顯得無比高大!  「此子實在是.......」

  梁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哪怕身為敵人,他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好膽識!

  好氣魄!

  夜色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慈聞。

  這位霧隱寺的方丈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遠處那道身影,眼中滿是洶湧的殺意。

  「好!」

  他終於向前踏出一步,「老衲成全你!」

  吳霜刃抬刀指向右側百丈之外的一處山坡:

  「我在那邊等你!」

  說完,他邁步朝那處山坡跑去。  許敬等人坐在馬背上,沒有動彈。

  林謙等人也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慈聞一步步朝吳霜刃指的那座山坡走去,身上甲片摩擦。

  走動的過程中,他的肌肉在鐵甲下一點點隆起,身形開始膨脹,步人甲被撐得咯吱作響,手中那根刻滿梵文的鐵棒在地上拖出一道溝壑。

  片刻後,兩人在遠處的山坡上相對而立。

  月光灑下,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人影。

  「你深夜帶人冒險追來,就為了殺老衲?」

  慈聞只有一雙眼睛從鐵甲下透出,死死盯著吳霜刃。

  吳霜刃用【一人之敵】鎖定對方,悶雷般的響動從體內傳出,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沉!

  他臉上浮現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沒有回答慈聞的問題,而是一字一句道:

  「你還——

  真的敢來!!」  話音落下,吳霜刃如猛虎般撲殺出去,刀隨身走,瞬間越過幾丈的距離,第一刀斜劈向慈聞左肋。

  慈聞不閃不避,竟任憑吳霜刃斬中自己,手中鐵棒橫掃。

  刀先到,斬在鐵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第一層甲片被斬破!

  慈聞身體晃都沒晃一下,鐵棒掃向吳霜刃的腦袋。

  吳霜刃已借反彈之力向右側閃去,躲開這一棒。

  慈聞踏步追上,棒勢如山,朝吳霜刃當頭落下。吳霜刃側身一讓,鐵棒砸在地上,黃土像被炸開,碎石亂飛!

  接下來兩人閃電般交手幾招,人影交錯,刀光與棍影碰撞在一起。

  吳霜刃又斬中慈聞兩刀,並非慈聞躲不開,而是他根本就不躲!

  每次都任憑吳霜刃斬中自己,慈聞趁機用鐵棒砸向吳霜刃,擺出同歸於盡的架勢!

  步人甲能擋刀劍劈砍,但擋不住鈍器撞擊,吳霜刃此時的內功也已經被強化到一品之境,每一擊都重達千鈞,根本不是靠步人甲就能擋下來的。

  但偏偏慈聞做到了。

  他練的《無漏金身》已經大成,內外兼修,一身橫練功夫登峰造極,最不怕的就是鈍器打擊!  他平時練功都是讓寺內武僧手持鐵棒全力敲打身體各處,真正怕的反倒是刀劍劈砍,畢竟還是血肉之軀。

  但《無漏金身》加上步人甲,慈聞最後的防禦弱點就這樣被彌補,做到了真正的無漏!

  步人甲替他擋住刀劍的鋒芒,他憑藉《無漏金身》擋下透過來的衝擊力。

  此時此刻,他猶如一尊金剛不壞的佛陀!

  月光下,山坡之上,他只攻不守,將吳霜刃一步步逼退!

  「老衲一忍再忍——」

  「你真以為自己殺得了我?」

  鐵棒呼嘯著撕碎夜風,高大的金剛佛陀將無甲的對手完全籠罩住!

  如果吳霜刃身上還穿著步人甲,至少還能稍微擋一擋,但此刻已經完全陷入被動!

  遠處,許敬死死捏住馬韁,身體緊繃。

  「我會逼慈聞出來和我單挑。」

  「如果他最後真的出來了,你有多少把握能贏?」  「十成!」

  「......」

  腦海中浮現出發前和吳霜刃的對話,許敬咬著牙,強迫自己相信對方。

  山坡上,兩人已經交手五十多招,吳霜刃一共斬中慈聞十七刀,但沒有一刀奏效。

  兩人錯身而過,吳霜刃又一刀斬中慈聞後背。

  砰!

  第十八刀。

  慈聞趁機一棒點向吳霜刃左臂,吳霜刃身如潮水退去,向一側躲開,但還是被鐵棒擦著左臂而過,衣衫被撕裂,肌肉像是被上百根鋼針扎了一下!

  吳霜刃神情不變,腳下一點,身形再轉。

  慈聞眼神變幻,剛才那一刀斬中後,他的後背肌肉跟著跳動了一下,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透了進來。

  兩人繼續交手。

  第七十八招,吳霜刃突然迎著慈聞的鐵棒欺身而進,用出一式虎煞斷魂,陌刀向下橫掃。  慈聞依然不閃不避,一式鳳凰點頭,鐵棒帶著殘影點向吳霜刃的頭顱。

  千鈞一髮之際,吳霜刃偏頭,身體傾斜,鐵棒砸中他的左肩,骨頭髮出脆響!

  而他的刀也斬中慈聞的左腿,刀鋒砍在左腿的裙甲上。

  刀鋒沒有破開鐵甲,可就在刀甲相觸的瞬間,慈聞忽然覺得左腿像被一口鐘從裡面撞了一下,氣血一下變得紊亂,始終沒破防的《無漏金身》突然出了紕漏!

  慈聞整條左腿像被幾隻手同時往不同方向撕扯,咔嚓一聲,他左腿一屈,龐大的身子猛地向前栽去!

  「師兄!」

  遠處的智剛看出不對勁,下意識向山坡的方向跑去。

  他剛邁出腳步,另一邊的許敬等人也立刻策馬衝鋒,彎弓搭箭朝智剛射來!

  山坡上,慈聞沒有倒,他單腿跪地,用鐵棒撐住了。

  吳霜刃左肩挨的那一棒因為慈聞最後氣血紊亂,沒完全挨實。他借力又退向一側,左臂有些難以發力。

  慈聞轉頭看向吳霜刃,又驚又怒:「怎麼可能?!」

  自己苦修幾十年的《無漏金身》,怎麼可能只交手一次就被人破去?  吳霜刃不語,再次攻了上去。

  慈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毫不猶豫地施展《淨世明王咒》,體內氣血沸騰,潛能激發!

  他重新站了起來,手中鐵棒揮舞,如狂龍鬧海,籠罩周身上下,勁風呼嘯!

  吳霜刃上前,將雲虎七殺的身法催到極致,快速環繞著慈聞出招,陌刀一下下斬出。

  每一次和對方的鐵棒碰撞,他都成功借力『疊浪』,再以更快的速度斬出!

  慈聞傷了左腿,身形移動不便,哪怕激發了潛能,也逐漸跟不上吳霜刃的刀勢變幻。

  砰!

  吳霜刃一刀穿過棍影,斬中對方的右腿。

  咔嚓!

  又一聲脆響,這一刀同樣破掉了對方的《無漏金身》,將對方的右腿也斬得骨折!

  慈聞痛吼一聲,終於站不穩,往前跪去。

  砰!砰!砰!  吳霜刃趁機從其身後連斬三刀,斬得慈聞口吐鮮血,氣血徹底亂了。

  最後一刀斬中對方手腕,讓對方手中的鐵棒脫手而出。

  吳霜刃伸手,抓住那根刻滿梵文的鐵棒。

  此時智剛等人還在往山坡這邊趕來,許敬等人在拼命射箭阻攔。

  吳霜刃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他舉起鐵棒,重重砸向慈聞的頭盔。

  砰!

  狂奔的智剛一下定在了原地,在後面追的林謙和梁安也停下了。

  許敬等人勒住馬,看向山坡這邊。

  挨了一記重擊的慈聞從跪姿變為躺姿,撲倒在地上。

  吳霜刃沒有停下,舉起鐵棒繼續向下砸。

  砰!

  第二棒落下,砸在慈聞的肩甲上。  砰!

  第三棒砸在後背,甲片塌下去一塊。

  第四棒,第五棒、第六棒......

  聲音很沉,像廟裡的敲鐘,在夜色下遠遠傳開。

  梁山的人,霧隱寺的人、許敬等人......所有人都看著吳霜刃一下又一下揮動鐵棒。

  慈聞一開始還會在地上掙扎一下,一品強者的頑強生命力讓他沒有立刻死去。

  但很快,他的身體在鐵甲里一點點癟了下去,血從甲縫裡擠出來......

  直到甲不成甲,人也早沒了聲息。

  「呼......呼.......呼.......」

  吳霜刃劇烈喘息著,扔掉手中沾滿鮮血的鐵棒。

  夜風將血腥氣吹向遠處。

  吳霜刃抬頭,用盡僅剩的氣力吼道:  「從今以後,霧隱寺除名——!!!」

  聲音如雷霆般滾過原野。

  夜色寂寥。

  無人敢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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