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時勢造英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8章 時勢造英雄

  潘兆文匆匆趕到服裝廠,廠門口有周嘉才候著。

  「潘總,您來了。」

  「嗯,廠子最近怎麼樣?」

  黑色出租離開,潘兆文覺著每次出行打計程車總是差點意思,要是能從香江運過幾輛車就方便多了。

  服裝廠所有設備已經配試完畢,五百名一線職工也進行了培訓,並且生產了第一批喇叭褲牛仔衣。

  辦公室內,氣氛有些壓抑。

  「我覺著這很正常,誰家小孩穿衣服不是越洗越小,那不合腳的鞋多穿兩天不也合腳了?衣服這個東西,就得慢慢適應。」謝廣志靠在沙發上,推了推眼鏡。

  茶几上放著一堆成品服裝,只是效果差強人意。

  何建國開口道:「老謝,你得明白,咱們是中外合資企業,不是國營,這種成品在潘總那邊肯定是過不了關的。」

  「中外合資,那也是中排在前面,再說這裡是內地...」

  話說一半,辦公室的門從外面打開,潘兆文走了進來,屋內幾人麻溜起身。

  「潘總(老闆)。

  「這就是第一批服裝成品,遇到什麼情況了?」潘兆文沒有廢話,直愣愣靠近上手摸了起來。

  何建國和謝廣志對視一眼,還是前者道:「其他都還好,就是衣服遇永後,變短變瘦明顯。

  桌面上有兩件明顯尺寸不一樣的喇叭褲,不是尺碼不一樣,就是相同的尺碼水洗後,縮水嚴重。

  潘兆文直截了當道:「牛仔褲牛仔衣在香江很常見,我也穿過,換洗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過縮水的情況,這種衣服怎麼能賣給消費者?」

  謝廣志張了張嘴,他很想說,內地是內地,香江是香江,況且衣服小了可以哥哥給弟弟,姐姐給妹妹,反正總歸有人穿的。

  有人穿,就談不上浪費,消費者總能自己想到法子。

  可這話,他也只敢想想了。

  「這...」

  潘兆文見他們不說話,又道:「這批試生產一共生產了多少件?」

  「上衣和褲子各一百件,」何建國斟酌道:「潘總,你可能不了解,我們內地這邊的衣服時常有縮水的情況,老百姓都見怪不怪了。」

  「這個縮水有沒有辦法避免?」潘兆文像是沒有聽見他話一樣。

  謝廣志道:「有,不過我們的成本會增加,而且還需要跟紡織廠那邊重新溝通,人家就是這個生產流程,麻煩不說,可能還會覺著咱們沒事找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看你像沒事找事。

  潘兆文皺著眉,果斷選擇了回爐重造,他是第一次開服裝廠辦公司,可該有的態度肯定是有的。

  香江年輕人哪個沒穿過牛仔褲,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種褲子他不可能拿到市面上去賣。

  當天組織服裝廠管理層開會,五百個一線工,二十人一組選一個組長出來。

  會議室內,除了長條桌圍坐的管理層,後面靠牆還擺了一圈椅子,人烏泱泱坐滿了整個會議室。

  潘兆文開了一個小時的會,不光是成品問題,還了解了廠里的方方面面,連食堂那邊也沒有落下。

  五百人的中小型廠房,裁縫有男士,但絕大多數都是女同志。

  結了婚的有老公有孩子,中午得騎車回家做飯,沒結婚的單身同志可以留在食堂吃飯。

  潘兆文看向財務和後勤:「食堂這邊要改進一下,職工每月除了固定薪水,還要有食堂補貼,那些中午沒有在食堂吃飯的職工,每個月補發三塊錢。」

  財務和後勤對視一眼,倆人誰也沒提意見。

  這又是薪水,又是食堂補貼的,他們聽慣了工資,薪水這個詞兒咋一聽甚至還有點彆扭,可這也提醒了他們,好運來服裝有限公司是一家中外合資企業!

  會議全部開完,潘兆文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食堂吃了頓飯。

  中午有兩樣主食,大米和面,面是素鹵,大米有三個菜,兩個素的一個西紅柿炒雞蛋,雞蛋竟然算葷菜,連點肉腥都沒有。

  「這個伙食標準得提高,每餐確保有肉,全是素的想什麼話?」

  「我們馬上改進潘總。」

  吃罷飯,潘兆文離開前還不忘衣服褲子各拿五件樣品。

  到門口又尷尬了,他在下榻的京城酒店門口,那邊是固定的計程車營業點,招招手就成,城郊這地兒打個雞毛車。

  最後還是周嘉才騎著自行車馱著他進城,那樣子給身後門口的謝廣志差點沒憋住笑。

  「嘉才,何廠長謝副廠長他們怎麼樣?」

  周嘉才瞪著自行車:「潘總,您是問哪方面?」

  「哪方面都行,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

  「挺好的,畢竟廠子能正常運轉都離不開他們的統籌管理,可,怎麼說呢,我不喜歡他們身上的官僚氣息,尤其是謝副廠長,潘總,這批牛仔衣喇叭褲的原料訂單就是謝副廠長談的,要說沒在裡面吃回扣,打死我也不信。」

  潘兆文一驚:「不能吧,服裝廠剛開...

  「潘總,他就是吃定您香江內地兩邊跑顧不上,而且是香江人什麼都不懂。」

  9

  陳默在家看到這倆人的時候,額頭上那汗跟洗澡一樣,脫掉外套,後背都浸濕了。

  沒好氣道:「你倆別說是騎著自行車過來的,晌午這個點狗都知道歇一歇,你看看大街上有幾個栽楞亂跑的。」

  說著,陳默看向周嘉才:「回頭跟何建國說一下,向二輕局、經委遞交書面申請,廠子在郊區,幹什麼都不方便,配幾輛車。」

  給他們前院招待室,潘兆文把衣服褲子拿了出來。

  牛仔褲的料子,在內地現在統一俗稱勞動布,聽名字就和的確良差了一大截,材質更不用多說。

  無預縮、無水洗、無專業固色,紡織廠僅是完成織布加一次染色的工序。

  為了織布順暢會上重漿,最大的特點就是布料僵硬,新衣服湊到鼻口一聞,有股特別重的漿糊味兒。

  陳默年輕的時候雖然沒有穿過八十年代的喇叭褲,可劣質牛仔褲真沒少穿。

  他聽著潘兆文把開會內容做了個匯報,自己則去院子打了一盆水,牛仔褲扔裡面,越洗越掉色口硫化靛藍粉純度低、雜質多,國產固色劑效果微弱,且會硬化布料。

  染色工序只有「染色+簡單漂洗」,無皂煮、防染工序,掉色是必然結果。

  潘兆文看呆了,「這,這種褲子怎麼敢賣出去的,不怕顧客找上門?」

  陳默擦乾手,道:「我估計不光水洗會掉色,坐久了,或者夏天穿淺色內衣都會染色蹭色,這樣可不行。」

  這種質量的衣服現在能不能賣,答案肯定是能賣,而且很有市場。

  老百姓剛剛結束在溫飽線上掙扎,哪有什麼優質劣質的比較,沒穿過好的,就不知道劣質的有多差勁。

  可陳默是過來人,這種品質的衣服,他真拿不出手。

  「看來光設備進口還不行,原料也得用進口。」

  「如果全部採用進口,咱們的成本太大了,」

  陳默已經打定主意:「賠本兒賺吆喝,我都不嫌貴,你們心疼什麼。」

  周嘉才在一旁壯著膽子,把進城時候說的那些話又講了一遍,隨之屋內一靜。

  沒有等到陳默的回應,而是半晌輕飄飄來了句:「行了,你們該忙忙自己的去。」

  周嘉才大失所望,他以為陳默雖然在內地會有所不一樣,可現在看來,都是蛇鼠一窩!

  潘兆才的行程安排的確很密,這還是處理服裝廠事務有點空閒時間,這商會會長真不是好當的。

  名利場上,不知道多少人對這位億萬身家的港商感興趣,但凡出現,根本不缺應酬。

  你來我往,甚至大多數不需要談成什麼合作,只想露個臉,交個朋友,這也就夠了!

  只是他前腳剛走,後腳又去而復返。

  「老闆,我有件事想跟您確定一下。」

  「什麼事?」

  「這兩個月來,我每次進京都會被一個叫陳儷華的找上門,說我截胡了她的紫檀家具,老闆,這是不是您乾的。」

  陳默聽樂了,笑道:「怪我,這事兒沒跟你提,是我借用你港商的名義收購的,不然不好辦。

  "

  「量很大?」

  「還行吧,也就不到三千件。」

  66

  "

  潘兆文終於知道陳儷華為什麼死揪著自己不放了,三千件,別說家具了,就是三千件衣服都得心疼心疼。

  「那下次再遇到,我直接走?」

  陳默抬手:「這人在京城辦了一家家具修復廠,但是在香江又註冊了一家房地產公司,明擺著

  是想經商的,你安排一下,我見見她,要是可以給筆投資也不是不行。」

  截胡啊,這可不單單是家具上截胡,斷了富華集團的財路,搶了紫檀女王的運道。

  可以置之不理,畢竟萬事講究個先到先得嘛,可歸根到底是樁因果,這傢伙能死皮賴臉追著不放,拉一把也就拉一把。

  潘兆文離開,當天晚上,陳默拿著衣服成品去了趟蕭家,給老爺子看了看。

  「你怎麼想的?」

  「那個何建國還行,副廠長謝廣志不知道是誰安排的,我想讓他走人!」

  陳默沒有講用料,而是對用人有意見。

  他們這是中外合資,外資主導,官僚那套自己是真不想見到,用何建國謝廣志這些人,是因為好用,都是老手經營管理上有經驗,對外的業務上也熟絡。

  想像中很美好,可這些傢伙把國營那套搬過來了,這就忍不了了。

  蕭世昌看向陳默:「你對這個服裝廠的期望值有多大?」

  「當然是越做越大,五百人的廠子放在咱京城,那就是小廠,既然幹了就要干好,等什麼時候做到跟紅星軋鋼廠那樣兒的萬人大廠了,我也就滿足了。」

  蕭檸在一旁聽著咋舌,「軋鋼廠是重工業,人家上萬職工不稀奇,你服裝廠上萬人,那規模得多大...」

  那個盛況蕭檸想像不到,陳默也就嘴上說說,未來一定是半自動化、全自動化的天下,萬人服裝廠是不現實的,哪怕真實現了,三十年後也會面臨大量裁員。

  但是這股子勁兒,是陳默想要的。

  蕭世昌也被這傢伙的口氣嚇到了,之前的安撫公告,現在看來,這小子是真奔著實現去做的。

  「好好干,不光我在看著你,我可以給你透個底,」

  蕭世昌抬手,用手指指著屋頂:「老人家也在看著你。」

  這麼一聽,給陳默整緊張了,自己進入內閣的視線內他是早有預料的,可能被那位關注,屬實沒想到。

  蕭世昌對這個孫女婿是越來越滿意了,陳默帶給他的驚喜總是一個接一個,甚至有時候還是驚嚇。

  轉天,陳默聯繫潘兆文,抓緊聯繫香江那邊,用進口原料,同時辭掉謝廣志。

  「我這就去服裝廠,對了老闆,那個陳儷華約好了,今天中午三不炒飯莊。」

  陳默一愣:「行,到時候我過去。」

  服裝廠這邊,當謝廣志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可置信道:「我被開除了?你憑什麼開除我!」


  謝廣志這才恍然,這特娘的不是國營,在國營只要不犯大事兒,哪有那麼容易開除掉一個人。

  他有些不甘心,先去找老領導訴苦,後者聽著一愣,讓他回去等消息,自己打聽打聽。

  從老領導家離開,謝廣志又想到了陳默,想去陳默那裡說道說道。

  在門口遇見了劉小蠻和周澤凱:「那個劉...」

  「叔叔,我叫劉小蠻。」

  「對,小蠻,陳默在不在家,你去說一聲,就說有人拜訪。」

  劉小蠻記得這人,先留周澤凱在這兒大眼瞪小眼盯著,跑進院子又很快出來。

  「陳大哥說了,他不在,你回吧。」

  99

  謝廣志明白了,不是潘兆文想開他,是陳默想拿自己開刀,殺雞給猴看。

  陳默在工作室頓了頓動作,聽著外面的動靜,什麼事兒也沒。

  果然是體面人,沒有罵娘的舉動,不然他就要放狗咬人了。

  看著時間,十一點半左右,陳默推著摩托車出門,帶上劉小蠻直奔三不炒飯莊。

  劉七學會開車後也沒事幹,白天基本上就是在瑞寶齋待著,吃飯也不回來。

  這小摩托騎著速度快,省力,但是絕對跟帥搭不上關係。

  本田CG125騎姿很舒服,這個舒服體現在跟後世騎小電驢一樣,腰板子不用前傾,不像賽車手那樣。

  轟隆隆開到門口,中午飯口,店內生意基本上滿座。

  不過又考慮到是入伏酷暑天,天熱沒有胃口是一說,吃一回川菜跟洗澡一樣,門口沒有出現排長隊的盛景。

  姜思思看著人麻溜迎出來,「陳哥,你來啦。」

  陳默點了點頭,目光掃了眼一樓,潘兆文還沒來,陳儷華就更別說了。

  「陳哥,你們是來吃飯的吧,那邊還有空座,可以坐那邊。」

  「不用,我們坐耽誤生意,後院兒不是有張桌子麼,在院子裡就成。」

  潘兆文慢他一步,看著那輛摩托,在陳默家門棟里可是見過的,進屋又沒瞅見人。

  一問才知道在後院,後院也沒找見人,最後還是在廚房重地看見的。

  「站住,幹什麼的,這裡是廚房,吃飯上前面去。」剝蔥的學徒攔著他。

  陳默扭頭,對上招手道:「讓他進來,一起的。」

  潘兆文一進廚房,門窗大開,牆上掛著一台空調,能稍微緩解一下,可還是有些悶熱。

  「陳儷華來了沒?」

  「還沒老闆。」

  陳默樂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搞得跟咱們求她似的。」

  潘兆文想逃離廚房,不光嗆鼻子,在裡面待的時間越長,那種悶熱感越厲害。

  「那我去外面看看,人來了喊您。」

  「把她帶到後院就行,咱們在後面吃。」

  陳默背著手,他在看劉老三辣子雞的操作過程,廚房內的四人穿的都是坎肩兒,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不為別的,就為了擦汗。

  干廚師是辛苦活兒,可只要能見著錢,這種辛苦就微不足道了。

  「辣椒段再補充一些,雞丁提前焯好水,這種活兒要眼尖手快機靈點兒,蔥呢?!」

  「來了師傅!」

  外面那個剝蔥的小子偷懶圖涼快,聽著聲兒連忙進屋。

  剝蔥一個月,每天不是剝蔥就是在剝蔥的路上,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真學手藝。

  要不是每個月二十三塊錢的工資,外加管兩頓飯,還有那拜師學藝的憧憬,這幾個小子估計早就跑了。

  當然也有進展快的,一旁案板上的那個年輕人,說是年輕人其實一點也不年輕了,二十七歲,比陳默還要大一歲。

  羅大地,四方臉好像和木訥不善言語是標配,這傢伙長相老實,性子也悶悶的。

  用劉老三的話來說,這要是放以前就是那號笨徒弟」。

  哪個師傅不喜歡嘴甜手利索的,心思多不見得一定是件壞事,起碼腦子轉得快,學東西也快。

  這是劉老三在門頭溝那邊的村子,收購廚房用的佐料配菜時,為了簽訂長期合作合同,特意把村長家的傻兒子招來的。

  劉老三嘴上不滿意,也毫不避諱這些話被學徒聽進耳朵里,甚至有時候是故意刁難語言刻薄,為的就是逼他們干不下去主動走人。

  反正這會兒不愁找人,走了張三李四,還有王五趙六。

  學徒工是永遠不缺的,徒弟是真缺!

  落陳默眼裡,有點像是服從性測試,中間這個過程就會把那些註定不是一路人的小子踢走,剩下的會自然而然灌輸尊師重道的思想。

  老一輩這種拜師收徒的法子不可謂不高明,沒辦法說好壞,起碼這些小子現在的處境挺難的。

  劉老三願意收留,給個工作,學門手藝,給份前程,僅是這一點好像尊師重道是必須的。

  羅大地相對例外,這傢伙的老實勁兒加上年齡,成了未入門的大師兄,早早就切起了墩兒,負責晚上的飯莊伙食飯。

  三不炒飯莊的伙食飯中午豐盛點,大米管飽有小炒菜,晚上吃不下去,就是米粥加饅頭,配點涼菜。

  聽著簡單,但是這活兒其餘兩個學徒搶都搶不來。

  劉老三說焯水的話,就是對其說的。

  對上陳默,則道:「你別老在廚房待著了,也不嫌熱,東廂房右手抽屜里有茶葉,你自己泡點兒,我忙不過來顧不上你。」

  離開廚房重地,其實來外面也不見得多涼快,屋外頭頂有棵樹,並不會有陽光直射。

  這老小子在東廂房支了一張床,夏天基本上不回六條胡同。

  劉小蠻跑進來翻落茶葉,倆人剛在院子裡坐定,潘兆文就帶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長方臉,面部輪廓方正,下頜線清晰,齊耳短髮戴著一副茶色眼鏡,身材偏富態整個人十分有辨別度。

  陳儷華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潘兆文把她帶到飯莊後廚來幹什麼。

  掃一眼院子,目之所及,傳菜跑堂的,門口剝蔥的,還有一大一小兩個年輕人坐在院子裡。

  陳默沒有直接起身,潘兆文把人引到跟前。

  「老闆,人帶來了。」

  說罷,潘兆文也不落座,也不介紹,就那麼站在身側,給足了自家老闆裝逼的機會。

  這句話落陳儷華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

  「老闆?潘總,這...」

  「陳儷華同志,咱們終於見面了。」

  陳默起身,倆人握了握手,後者從震驚中回過神,像是想到什麼,便秘道:「是你收購了那批紫檀?」

  「坐,我還是稱呼您為陳老闆吧,香江富華房地產有限公司老闆,雖然現在是在內地,還是四九城,可商人言商嘛,喊老闆可能自然一點。」

  陳默沒有順著回答他的問題,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話語權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自報家門,大家都是耳東陳,一個陳姓,往上追根溯源說不準是一個祖宗。

  這話給陳儷華聽得後槽牙直痒痒,「陳老闆,剛才潘總喊你老闆,那港島貿易有限公司...」

  「沒錯,是我的。」

  饒是陳儷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是這話從陳默嘴裡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內地竟然還有,身價上億的億萬富豪,這事兒要是捅出去,估計全國都能轟動。

  陳儷華犯難了,她原先一直想著從潘兆文手裡追回一批紫檀,她沒本錢回購,只能走合作幫其運營變現的策略,自己從中抽取一部分利潤。

  只是現在看來,這個方案註定要胎死腹中了。

  他們這桌兒先上菜,川菜夏天吃遭罪,可過癮依舊過癮。

  不甘心,還是把這個提議說了出來,她愛紫檀,既捨不得那批家具,也捨不得這筆早就盯上的啟動資金。

  不出意外,對面的年輕人想都沒想就搖頭了。

  陳默笑道:「陳老闆你嘗嘗,這飯菜的味道怎麼樣?」

  「難不成這三不炒飯莊,也是您開的?」陳儷華眼皮子一跳,她用上了您,無關年輕,畢竟身價擺在這兒。

  「陳老闆,」

  陳默依舊沒有接她的話,道:「嘗嘗咱這自家的川菜,旁人總說川菜就是辣,其實精髓是麻辣鮮香四個字,國內八大菜系,魯菜厚重,粵菜清淡,淮揚菜雅致,各有各的章法,唯獨川菜性子最外放,最有活力。」

  「辣,熱熱鬧鬧,衝勁十足,像極了如今的世道,前些年大家都守著老路子,不敢多想、不敢多做,現在政策放開,就像這股辣味衝破了沉悶,不少人敢闖敢幹,做起了買賣,開起了鋪子。」

  「麻,不張揚,卻絲絲縷縷滲在嘴裡,後勁很足,這就跟咱們現在的改開一樣,南北相通,百廢待興,看的是熱鬧,內里全是章法。」

  「至於這個鮮,靠的是食材新鮮,現下市面不也是如此?物資流通開了,港商來內地了,新行當新機會,一天比一天多,到處都是新氣象。」

  陳默裝了一個格調很高的逼,當然這個逼也不是瞎裝的,要是對面換個人是劉憶苦許援朝他們,陳默就是喝到爛醉,他也不樂意講這些。

  對面坐著的,畢竟是一位從身無分文靠著時代機遇和自身拼搏,成就五百零五億身價的種花女首富,第一紫檀女王。

  對上這種牛人,哪怕自己截胡,可該有的尊重陳默還是要有的。

  「川菜的麻辣過後回味悠長,可最後留在嘴裡的就是一個香字,我總覺著眼下的紅火不會是一陣風,吹一吹就過去了,而是日子會越來越紅火,不管是做餐飲,還是做木器家具,做實業,看準了這股大勢,如今百業待興,正是你我這樣的企業家做事的時候。」

  這話聽著也沒多厲害,起碼落在劉小蠻耳朵里,感覺沒什麼特別的,甚至有些聽不懂。

  可落在潘兆文和陳儷華耳朵里就不一樣了,前者參加那麼多會議酒局,對陳默說的這些感受最深。

  陳儷華則是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對改開這麼看好,最後一句話讓她心裡一動。

  「陳先生,怎麼說,你同意我提的合作方案了?」

  陳默搖了搖頭:「今天我肯見你,肯定是想投資的,但是不是紫檀,到手的東西,我肯定不會再拿出去,你的富華房地產想要發展,缺的不就是錢嘛,你追著紫檀不放,愛紫檀是肯定的,但是同樣也想靠一部分紫檀來換取原始資本。」

  「我可以給你一筆一千萬港元的投資。」

  「一千萬?!」陳儷華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這可不是一千塊,況且現在放內地就是一千塊九成九的家庭也得斟酌斟酌再斟酌。

  「就是一千萬,我不會幹涉富華的具體運營和決策,我投資只看回報。」

  陳儷華心動了,陳默說的沒錯,她圖這批紫檀,最大的目的還是為了原始資本。

  愛紫檀是順帶的,個人愛好和奮鬥目標又不衝突,只是被某些人截胡了而已。

  心疼歸心疼,不甘歸不甘,可是一旦有這一千萬,她甚至能想像到陳默剛才提到的改開大勢下,未來的那種繁榮景象。

  自古有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的辯論,可這兩種論點裡,永遠離不開英雄二字。

  陳儷華敏銳地捕捉到,他們是一類人!

  這頓飯吃得很不爽,紫檀丟了,可一千萬到手了。

  趁著這次飯局,潘兆文也在,三人把大致的合作事宜聊聊,一千萬,一次性給不現實,幹什麼也得防一手。

  萬一這傢伙直接拿了錢,直接跑路去自由美利堅了,也是個麻煩事。

  所以陳默決定分期,按照富華發展情況,按批次把一千萬給足,同時自己要占股51%,實現控股。

  陳儷華瞪著眼,直言陳默不講信用,51%的股份,這跟擁有決策權有什麼區別。

  陳默則是給了她解釋了後世常見的股份合作模式,他的確持股51%,但是可以簽訂一份合同,公司的決策權不變,仍舊在陳儷華手上。

  一千萬換的不單單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還有一份大展宏圖的機會,要知道她賴以實現資本積累的紫檀,已經進入這傢伙口裡了。

  沉默一陣,陳儷華還是答應了。

  潘兆文在一旁認真聽著,畢竟具體的流程都得他來操作,等人一離開,他不解道:「老闆,這可是一千萬,您就這麼相信這個,這個...」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最後甩了句四十歲的女人。

  陳默沒好氣道:「難不成我是貪圖她的美色?她兒子不比我小几歲。」

  紫檀女王在吃唐僧肉之前,可是還有一段婚姻的,只不過去年剛剛離婚。

  至於離婚原因,也正是陳默願意給她投資的原因所在,目前國內的傳統觀念里,仍舊是男主外,女主內。

  城裡還好,在農村就是男的幹活掙工分,女的在家操持家務,對上大男子主義,讓自家媳婦兒拋頭露臉是絕對不允許的。

  陳儷華就屬於那號,雖然是女性,但是在家坐不住的。

  從身無分文到女首富,要是沒本事,打死陳默也不信,反正投資就對了。

  「你不要小看天下人,在時代面前,很多人缺的其實就是一個機會,現在我給她一個。」

  飯菜陳儷華沒吃多少,潘兆文也沒吃多少,前者沒心勁吃,後者則是實在吃不慣,尤其是還是夏天。

  送走這倆人,晌午點飯口一過,劉老三淌著汗,端著白瓷缸出來。

  「這一天累不怎麼累,就是容易脫水,每天這大茶缸少說六缸子。」

  劉老三看了眼那兩幅碗筷:「聊完了?」

  「聊完了,結果很滿意。」

  「可惜了,要是二樓能用,就改成包廂,哪用得著你在這兒對付。」

  >


章節目錄